《小绵羊卧底中》龙信

73、73 超出对妻子的爱 “不行就是

　　裴大壮敲定计划的时候，还不知道张珩已安排人手转运炸药。那时他正受张珩指派，运送藏匿在DPI大楼里的金条。

　　DPI是国内头部游戏大厂，ORDER小组更是潜力无限，然而商业价值只停留在资本描绘的概念蓝图之中。

　　放到整个游戏行业的大环境里看，精品项目打磨周期长、投入巨大，版号约束抬高运营开销，叠加渠道分成成本，项目未来盈亏尚无定论，投资者往日的热忱渐渐冷却。

　　可反常的是，DPI始终源源不断收到海外资本的大额注资。

　　倘若只归功于裴大壮出色的商业手腕，这种近乎开了外挂的运气未免太过蹊跷。资金源源不断涌入的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企业经营并非叶眠眠的专业，她只隐约嗅到资金流向里藏着蹊跷。但游戏行业这块，她是行家里手。

　　DPI经营策略里最反常的一点，就是不停批量产出低成本小游戏。裴大壮对外解释，这是抓住流量红利。

　　他也确实在营销这件事上用尽心思。给工程师设置代号、打造虚拟形象、铺网宣传，硬生生把一个项目组塑造成热门 IP。

　　ORDER 对外代表高品质，团队实力被吹得神乎其神。可深入内部之后，叶眠眠才发现这支标榜精品的团队骨子里就是草台班子，小游戏线尤其明显。

　　玩法简单，就包装成悠闲治愈；翻炒旧素材，便称作经典复刻；产品套路化毫无新意，对外说辞是瞄准下沉市场；部分作品粗制滥造，干脆定义成玩儿抽象。

　　有人买账吗？有，ORDER出手就是情怀，但与其说是玩家买游戏，不如说是粉丝在收集虚拟偶像的周边。

　　看，你的Vtuber只是有个身份而已，我的虚拟偶像是真正的工程师。

　　然而这毕竟是少数行为，大众玩家选择用流水投票，只为自己真正热爱的内容买单。

　　在国内版号资源极度稀缺的大背景下，DPI还在持续批量上线小游戏，甚至产出不少几乎没有玩家游玩的无效产品，这背后的动机根本不是做游戏。

　　叶眠眠的推断和警方研判不谋而合，DPI表面是在做小游戏，实际目的是给“不死鸟”洗钱。

　　这位被外界称作“天才游戏运营商”的年轻总裁David Pei，身后藏着一座金库。

　　字面意义上的金库，就在ORDER层墙体的夹层里，堆叠着沉甸甸、金灿灿的金条。

　　精心设计的视觉伪装，并不是呼应游戏世界观的创意装修，而是掩人耳目，用来藏匿黄金的障眼法。

　　陆星子死后，张珩心生疑窦，开始怀疑所有人。

　　ORDER内部人员几经更迭，他无法确定能掌控每一名成员。况且即便安保方案再周密，这里终究只是一栋身处闹市区的写字楼，保安、保洁、往来员工人来人往，无数不可控变量潜藏在每一个角落。

　　他必须转移这批金条。

　　亲自出手动作太大，他敏锐察觉到警方已经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标的是这么多金子，一旦对方有二心，中途卷款跑路，失去“不死鸟”势力兜底的他，既无法追回黄金，也绝不敢报警求助。

　　因此，他必须挑选一个绝无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最佳人选便是裴大壮。他姐姐还被困在DPI，姐姐的安危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是拿捏他最牢固的筹码。

　　张珩随即下达指令，命令裴大壮将藏匿在DPI大楼内的全部黄金，运往天龙山，存入“不死鸟”遗留的隐秘山洞仓库。

　　车辆穿梭在连绵群山与密林之间，满载黄金，沿着极少有人踏足的隐秘山道驶入洞穴，车轮碾过泥土，留下难以清除的行车痕迹。

　　正是这一次黄金转运行动，让这座隐匿在原始密林深处的据点，暴露在了警方的侦查视野之中。

　　裴大壮驱车进山转运黄金的同一时间，DPI大楼里，ORDER层有人正在行动。

　　叶眠眠坐在办公室内，目光好似不经意般落在监控屏幕，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监控画面里，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正费力推着一口厚重的红木棺材。他动作小心翼翼，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双手始终牢牢扣住棺材扶手，片刻不敢松懈。

　　他本性胆小怯懦，昂贵西装衬出斯文外表，可浑身紧绷的姿态泄露了心底的恐慌。顺着脸颊滴落在棺木上的，不知是体力透支的汗水，还是恐惧催生的眼泪。

　　男人名叫马昭，ORDER核心成员，代号“双马尾”。

　　这个代号的由来，是因为他常年在房间里抱着个双马尾造型的BJD娃娃。娃娃妆容精致，发丝打理得纤毫不乱，几乎是寸步不离陪伴他的伴侣。

　　可一旦走出办公室，娃娃不在身边，这代号和本人的外貌气质毫无关联，外人很难把“双马尾”这个词和眼前斯文胆怯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叶眠眠也喜欢BJD，养了好几只做OC，还花了大价钱购买配件，搭建宿舍、超市等各式各样的场景。

　　只不过有回玩儿太得开心，造型摆得过于神圣，刚好被林溯野看到，害她脸红很久，之后便把娃娃全都收了起来。

　　马昭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并非普通成年人爱好那么简单，他是恋物癖。在他的认知里，这娃娃是他朝夕相处、忠贞不渝的恋人。

　　吃饭时他会额外摆上一套餐食，闲暇时会对着娃娃倾诉日常琐事，工作遇到难题也会低声和娃娃商量，睡前还要为娃娃梳理发丝、更换睡裙，完完全全把娃娃当成能够心灵相通的爱人。

　　有次下午茶时间，叶眠眠分享蛋糕，马昭很开心，说妻子最喜欢这家的“1988提拉米苏”，无奈总是排不上。叶眠眠笑容标准，心说“得感谢满都拉”。

　　借着这次机会，叶眠眠参观了马昭的“工位”。跟当初的陆星子一样，马昭也住在DPI，房间有办公区和生活区，那口红木棺材就在办公桌旁。

　　马昭说妻子在午休，兴致勃勃进屋叫人，还在屋里跟妻子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当天晚上，叶眠眠给网罪组反馈了两条线索。

　　其一，棺材并不是娃床，而是娃娃的……暂且称为“出行工具”。叶眠眠的娃圈儿朋友带娃出行时，通常会选择婴儿车，等身的话的确很少带出门，但推轮椅也比推棺材强啊。

　　其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时差遣专员为自己跑腿，满都拉在ORDER的权力远大于普通成员。

　　矛盾在叶眠眠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她开始留意这口棺材。

　　马昭的娃娃一直跟他生活在房间里，从来不出门，马昭说因为他的妻子性格内向。

　　内不内向的，叶眠眠看不出来，但马昭推棺材时候的状态，叶眠眠可发现了区别。

　　有时棺身轻盈，他推起来毫不费力，有时却明显沉重许多，他的步伐随之放缓，每一步都慎之又慎，生怕产生一丝一毫磕碰。那种小心翼翼早已超出对“妻子”的爱。

　　警方锁定张珩就是“药剂师”之后，DPI大楼与□□之间的关联浮出水面。联想到马昭种种反常举动，叶眠眠高度怀疑这口棺材是用来运送炸药的，娃娃放在里面只是个掩护作用。

　　但这也仅仅是推测。当她再次看见马昭推着沉重的棺材走过走廊，倘若里面装填炸药，分量不容小觑。凡有触碰，必留痕迹，叶眠眠打算携带防爆试纸，寻找机会采样检测。

　　提议遭到了林溯野的强烈反对。

　　“不行就是不行，你看要是敢，我就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去上班。”

　　弟弟倔强撒娇，偏巧被对面邻居撞见，女主人看林溯野的眼神儿都不对了。

　　当晚邻居假装借酱油，偷偷问叶眠眠“要不要帮忙报警”，林溯野委屈得多吃了一碗饭。

　　叶眠眠放弃了尝试。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冒险，于是网罪组商议，找个机会摸排一下。

　　林溯野拆弹当天，就是全面清查DPI大楼好时机。谢无终之所以指令所有人进入房间，就是要携带试纸做防爆检测。

　　不知怎的，对方似乎看穿了警方意图，马昭提前行动，推着棺材躲进了楼梯间。

　　他虽敢参与违法勾当，骨子里却极度胆小，遇上压力甚至会坐在走廊崩溃大哭，心理素质根本经不起考验。

　　平日里的偏执冷静全是伪装，一旦事态脱离掌控，情绪就会瞬间崩溃，这一次也不例外。

　　越紧张越出错，他吓得发抖，在黑暗中打翻了棺材盖，“砰”一声炸响直接惊动了警察。

　　即便此时炸药早已被转移出棺材，防爆试纸依旧可以检出残留痕迹。

　　马昭被抓了，他瘫坐在审讯椅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哭着说他过年时候拿棺材装过烟花爆竹。

　　这理由就像在开玩笑，然而有一个人却实实在在对警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就是裴大壮。

　　在裴大壮心中，丽娜本就死有余辜，就算让她在睡梦中平静离世，都算是太过仁慈。

　　当年姨奶犯下弥天大罪，丽娜被动沦为骗局里的道具。可在她恢复行动能力之后，却主动选择伪装身份，顶替裴新蕾。

　　裴大壮清晰记得那一天，丽娜脱离生命危险，张珩送她回到住处。她看见房间精致的陈设，眼里迸发出光亮，抱住尚且年幼的他，磕磕绊绊开口：“太好了，弟弟，我们终于，回家了。”

　　回家？哪里是属于你的家？小小的裴大壮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刻意伪装成遭受重创性情封闭的模样，以此回避所有对话。他虽然年幼，但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只要开口，藏在心底的恨意就会泄露，他没有把握做好伪装。

　　如今丽娜生命垂危，在裴大壮看来，她已多活了太久，早就该付出代价。

　　林溯野本身是无辜的，可无辜就能够置身事外吗？拆弹是他的本职工作。

　　若是本领足够过硬，他就能保全自身。若是没能成功，只能归咎于技艺不够精湛。

　　裴大壮没有私人恩怨要报复林溯野，只是把排爆手当成这场复仇棋局里一枚需要承受风险的棋子。

　　这就是裴大壮最初定下的全盘计划。

　　变故发生在陆星子身亡之后。张珩担心炸药存量过多，风险不可控，悄悄转移仪器内的炸药。

　　裴大壮察觉到异样，却不动声色，依旧按原定方案推进。先任由警方到场勘查，确认爆弹情况，再复原AB弹结构。

　　拆弹现场，林溯野用X光确认过爆弹的炸药量，测出整个机体填满了炸药。

　　裴大壮到底在里面填充了什么？

　　答案是糖，可食用的糖，确切讲，是DPI楼下甜品店后厨采购的粗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