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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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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兄长低头,耐心地用柔软丝帕擦拭你脸颊上的泪痕。
玉一般苍白漂亮的手指偶然擦过皮肤,陌生冰凉感觉,像是被某种毒蛇的鳞片触碰。
你忍住往后缩的冲动,任由訾晏给你擦眼泪——这个消息实在突然,你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谢七有没有跟訾舒联姻你是最清楚的。
但訾晏这个人,从不无的放矢,更不会说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他肯定谢七会答应,最多是两边的时间对不上。
但如果你此时沉默,以后便只能听家族安排,再无回旋余地;如果拒绝,有很大可能被关起来。
不论怎样,你当下没机会跟谢七说明白,短时间也不会能跟谢七来往,一点时间差算不得漏洞。
这件突兀的婚事只能是訾晏一手操控。
除了棒打鸳鸯,他还有什么目的?
是从何而来的底气?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面前挂着一副温柔耐心面皮的人还在等着你表态。
电光火石之间,你似乎把握到什么。
冷静,在訾晏这种人面前,一点破绽都会被抓住。
你用被袖子遮掩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顿时两行清泪簌簌掉落。
蜿蜒的泪痕还没有干,露珠一样的泪珠便再次划过。
美人落泪,向来是美景,更何况一位绝世美人在自己身前哭的隐忍又可怜。任是铁做的心都要被哭化了。
但面前两位青年的心肠显然比铁还硬。
訾琚周身气息愈冷。
訾晏虽然一副同情关切的神色,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冷意,指尖摩挲着手帕,关切道:“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你摇摇头,只凄然问到:“訾舒,她什么时候能与谢七郎成婚?”
訾晏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趁着你泪眼模糊仔细看着你的面上神情,见你一副心灰意冷、已经完全失了魂魄了模样,才重新勾出一个温和笑意来。
“她年岁小,今年才十四,如今只是议亲,成婚还为时尚早。”
时间才是关键。
如果被感情影响而忽视时间的重要性,就会掉进訾晏铺好的的陷阱。
女子成亲须及笄,也就是要年满十六。
你能主动放弃谢七最好。
要是铁了心做滕妾陪嫁给谢七——那是两年后的事。为了保证訾舒的地位,你和谢七的接触必然被家里限制。
这两年,訾晏能有多少机会能让孤立无援的庶妹在明面上消失?
既然怎么选都会掉坑里,那就干脆不选。
拖到小号解决那边的麻烦,面前困境自然就消失了。
你捂住心口,抬头看着面色淡然自若的两人,寒芒转瞬即逝。
至于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能想出这种的法子,心里也不像面上这般淡然自若吧。
你猛的站起来,把小号别在头上的蝴蝶钗拔下来,握在手中,又用力按住心口,一边做出痛苦神情,一边将意识缓缓抽离本体。
“呜啊,好难受。”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用细不可闻的气音求救道:“好痛,哥哥…救……”
訾晏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动作,坐在少女身侧的訾琚猛地起身扶住人,急声道:“怎么了,是哪里——”
话音未尽,便看着少女阖住眼软软瘫倒。
“央央?央央!”
訾琚抱住失去意识的少女,只觉得怀里的身躯软滑冰冷到不像活人,这个想法让他六神无主,无意识地更加用力。
一个苍白指尖摁在訾央的脖颈处。
指腹下微弱的跳动让訾晏心里稍定,差使照玉去找大夫后,才有了心力看向面色惶然的弟弟:“松手,她身体弱,经不得这样抱。”
看着大哥抱着人脚步急促赶往屋内,訾琚沉默地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时,谢家。
谢珑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眉目微敛,视线冷淡,姿态端雅,偶尔静止的时候就像一尊雕像。
一旁磨墨的侍女垂首敛息。
书房里只有狼毫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突然,谢七执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窗外隐绰树影,约摸是起风了。
听到动静,侍女磨墨的动作稍停,抬头便看见自家公子在注视着门口。
她竖起耳朵,努力听了好一会,才听见外面有隐约人声,大约是在院外。不知道说了什么,脚步接近,最后停着门外,熟悉的声音随着轻轻叩门声传来。
“二公子,太老爷差人过来了。”
“何事。”
“未曾说明,只是叫您前去。”
“……”
本体的意识就窝在胸后,大概是心情不好,让身体的主人都能感受到那一片明显滚烫的温度。
谢七趁着起身的动作按住胸前衣料,黑沉眸子闪过一抹柔色。
这种温柔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推开门时,少年郎君神色冷淡矜贵,面容悲喜莫辩。
又是那个让人心底发凉的谢七郎了。
屋内没了声音,门口的人一阵忐忑,正要重复一遍,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走吧。”
仆人在外门口等着,见面行礼便赔了个欢喜的笑,不料谢珑神色淡淡。
他本以为这位七公子会开口打听这个时候唤他的缘由,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于是也不敢主动开口。
一路让人心惊胆战的静默,终于到了地方。
仆人低着头,把人带到正厅就恭敬退下,走之前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这位七公子。
他的脸上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像是什么都不会上心,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握之中。
谢珑的祖父、谢家的家主——这位权震一时的老人,居住的地方十分简朴,院子里只仅有一池水、一片竹、几个石凳,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占据院子东边的一排书房。但比起书房一词,说是书库更恰当些——只有一间是办公所用,其余房间满是藏书。
不过此地的主人并不在书房。
坐在正厅主位的老人精神矍铄,周身气势随和却不怒自威。
下首的右侧是他的父亲,左侧是一位甚是面生的中年女子,但看其相貌与上首的老人相像。
谢七走进去朝老人行礼,口中道:“珑见过祖父”
“父亲。”又依次给左右两边的人作揖。“姑姑。”
少年郎君姿仪端方挺拔、面容俊美、气度非凡。
中年女子微微点头,锐利的目光都柔和了些。
她深知自家三哥是如何平庸懦弱,连带着对这个出身离奇未曾谋面的侄子也不甚满意,如今一见,倒是惊绝不已。
如此人物,做自家女婿也未尝不可。
就是那些传闻……
“你倒是聪明。”谢渊失笑,看着自家孙儿,自家孩子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便顺着她的心意问:“那老夫再考你一道,可知唤你过来的缘由?”
谢珑沉吟片刻,问道:“既是考题,若珑侥幸答上,能否求得奖赏?”
“自然该有。”谢渊摸着胡子,一口应下。“有奖有罚,若是错了又该如何?”
“孙儿自请前往岭南沵右。”
那地方有着无数盐铁矿藏,是个必须握在世家手中的宝地,但论其偏远苦寒,世间无处能及,并非世家子弟能去的地方。
这是拿出血本了。
谢渊正色。
这个孩子向来疏淡冷情,心思颇深,并非狂傲自大之人,怎会提出这种条件。
“你便说说吧.”
“珑斗胆猜测,姑姑此番来与父亲议亲,有意两家结缘。祖父寻我便是为了此事。”
没去看众人惊诧神色,谢七直接跪下,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声音坚定:“珑已心有所属。早闻表妹容貌端雅德行高尚,当有良人相配,珑不敢勘误。”
满堂寂静。
谢渊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道:“珑儿,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并非意气之言。”
少年郎跪得笔直,声音平稳,一字一顿:“訾家女郎温良恭俭,性情淑雅,品质高洁,实属良配,又对孙儿有救命之恩,珑非她不娶。”
“望祖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