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小耳朵鸭

4、第 4 章 姜和晚上回

　　姜和晚上回来得晚，佣人张嫂给姜和开完门后，小声对姜和说，“少爷，姜先生还在楼下等你，下次早点回来吧。”
　　姜启宏坐在沙发上已经好半天了，他平时很忙，都不太在家吃饭，好不容易周末早点回家来，姜和却回来的这么晚。
　　姜启宏心里清楚，虽然姜和从不违逆他，可姜和对他最多也就是对长辈的尊重，谈不上什么父子情深。姜启宏知道这孩子小时候吃了苦，不跟他亲近也不强求他。
　　姜启宏年纪也不大，年轻的时候闹着玩，差点把家里搞垮了，后来收了心，慢慢地越做越好，如今反而比以前的家业还大。
　　现在倒是觉得一辈子就姜和这么个便宜儿子也不错。姜和成绩好，又乖，感情慢慢培养总会好的。

　　姜启宏咳嗽两声，“回来了啊，都这么晚了，上哪去了。”
　　姜和出门前只跟张嫂说了声跟朋友一起就走了。
　　“跟朋友吃了顿火锅，”姜和想了想还是说了，“吃完去了KTV。”
　　姜启宏只提醒姜和，“KTV里什么人都有，还是小心点。”
　　姜启宏眼尖，瞄到姜和手里的花，“那花，是哪来的？”
　　姜和不动声色道：“路边摘的。”
　　姜启宏“哎”了一声，心道：感情是出去约会了嘛。
　　“我先上楼了。”姜和道了句晚安。
　　楼梯的台阶有些高，姜和走到二楼，看着底下的客厅，觉得有些太空旷了，姜启宏一个人的身影有些孤单。

　　姜启宏是姜家的独子。在大学的时候，也有过一个愿意拼上自己身家相守的女孩。女孩怀孕了，家里的人不同意这段感情，姜启宏就搬出去跟女孩一起住。家里甚至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都没有服过软。靠变卖东西给女孩买补品。
　　姜启宏甚至在外做兼职，换了好几份工作，一个月挣的钱还没有以前一天花的多。但是姜启宏都没有想过放弃。
　　可他有一天回家，女孩突然早产晕倒在家里。
　　最后只留下了婴儿。

　　很早之前，这对新人就取好了孩子的名字，就叫姜和，男孩女孩都用这个名字。
　　当然，姜家依然不允许姜和的存在。
　　姜启宏不敢细想女孩为什么会早产，更不敢拿孩子冒险。
　　姜启宏回到姜家继续过他的混账日子。
　　姜和则被姜家人塞进一对远房表亲的家里。
　　再后来姜家历经破产，姜启宏当家作主，慢慢地姜家回到过去的光景，就把姜和接了回来。

　　姜和躺在床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谢旻。
　　其实班里早就开始传有新同学会来，说是听到班主任在打电话的时候提到。
　　谢旻是高二开学第二个星期刚来。那天下雨，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老何领着谢旻进教室。
　　老何是个上了点年纪的物理老师，上课精力十足，但是在办公室已经泡起了枸杞。老何性格温吞，有时候还会跟学生开玩笑，班里的同学也不怎么怕他。
　　老何敲了敲黑板，班里顿时静下来，已经有人再下面讨论谢旻。
　　“这是班里来的新同学，”老何把谢旻往前推，“来，做个自我介绍。”
　　姜和记得那天谢旻穿的是红色的棒球外套。脸上带着微笑，客客气气道，“我叫谢旻，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只剩下姜和的边上有空位，老何自然把谢旻安排到姜和的同桌。
　　“姜和啊，多照顾着点谢旻。”老何在走之前对姜和说。
　　谢旻跟姜和打了个招呼，就坐到座位上收拾东西。
　　“哪个min？”姜和问他。
　　谢旻从书包里抽出一沓草稿纸，掏出笔，刷刷写下“旻”字，递给姜和。
　　草稿纸上，一个“旻”字占据了左下角。字不大，有几分潦草，也有几分认真。
　　姜和也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递还谢旻。
　　“姜和？你叫姜和。”谢旻认真地读了两遍，“这名字不错。”
　　“哪不错？”
　　“嗯。”谢旻呆了会，“哪都不错。”
　　谢旻自己都笑起来，眼尾蜷起来。姜和才看到谢旻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颜色也不深，谢旻的皮肤白皙，才显出淡淡的棕。

　　放在床边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姜和就伸手去够。
　　微信两条未读。
　　谢旻：睡了没？
　　还有一张图片，姜和点进去。
　　一瓶可乐拉环都断了，还没打开。背景是木制地板，可乐就放在地板上。
　　姜和对着屏幕笑起来。他刚想回一个表情。谢旻的消息又到了。
　　谢旻：哈哈哈哈哈。
　　谢旻：我拿刀给他戳开了。但是它喷出来了，溅我一手。
　　姜和：你可真行。
　　谢旻又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姜和：怎么了？
　　谢旻：我可真行。
　　姜和又对着屏幕笑起来。

　　没聊多久谢旻就说困得不行，睡觉了。姜和才注意到都十一点半了。姜和本来有些困意，但现在却全被某人赶走了。
　　他点开聊天界面里谢旻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
　　谢旻的朋友圈设置仅一个月可见，只有两条内容。
　　一条是一张照片，是学校里经常能看见的一只猫。猫的毛色斑驳有棕有黑还带着点灰，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好像挺享受少年的手抚摸着它的脊背。
　　另一条是一个视频，应该是暑假里的时候，视频里是晚上，橘黄的灯下面，谢旻穿着篮球服，表演了一个三分球。谢旻看起来很瘦，直挺挺的。跳跃起来却很有力，风带起他的衣角，露出一点腰线。背景里还听得到有其他男生的说话声和笑声，不过录视频的男生笑声很清晰，还有一句“行啊谢旻”。

　　星期一。
　　第一节课是理科班最头疼的英语课，一眼望去，睡倒了一大片。
　　姜和也有点打不起精神，谢旻早就不知道做第几个梦了。
　　下课好几分钟，谢旻勉强撑着手起来，打算去厕所洗把脸。下节课是老何的物理课，睡一会整节课就白上了。
　　走到厕所门口，里面都没人了。
　　谢旻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把脸。
　　“就三班那新转来的那个。”厕所隔间里传出说话声。
　　谢旻在凉水的刺激下，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过来点。
　　“就他，拒绝了沈筱悦。”另一个男声说道。
　　“凭他也配？”刚刚那个男声轻蔑道。
　　谢旻踢了下旁边的垃圾篓，隔间里的人说话声就停了。
　　谢旻跟啥都没听到似的，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说他什么他管不着，只要别来他眼前碍事就是，谢旻想着。

　　谢旻在走廊上晃着手，突然嘴角一勾，加快了步子。
　　教室里姜和正在写英语阅读，皱着眉头思考。
　　“姜和，你困不困？”谢旻急匆匆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嗯？还好。”说着姜和抬起头来，被甩了一脸的水。
　　谢旻笑出声来，因为姜和像真被吓到一样，猛地闭上眼，头发都颤了一下。
　　姜和抿了抿嘴，开口想骂他，又骂不出什么。
　　“你别笑了。”姜和无奈道。
　　谢旻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因为笑得太用力，脸色都红润起来，红唇白齿，明媚少年。
　　姜和拿了本书砸他，他也不躲，就挨了那一下。

　　后门被敲了两声，在后门旁边的男生喊着“谁啊”，开门一看，老何正盯着他手里的篮球，顿时没声了。
　　老何脸色不太好看，“别在教室里玩球。给我把姜和叫过来。”老何说完就走了。
　　“姜和，老何找你。”

　　谢旻给姜和让了个位置，姜和就去办公室了。
　　姜和是物理课代表，老何找他多半是因为上次的考试成绩出来了，班里不少人开始讨论，一边说自己肯定没考好，一边紧张地往门口看。后边玩球的都把球收了起来。
　　姜和过了两三分钟才回来，刚到门口，试卷早就被抢光了。
　　姜和也没说什么，手里还剩两张卷子，拎回座位上。
　　谢旻看姜和过来，露出讪讪地笑，“我及格了没呀？”
　　姜和大手一挥，48分的卷子按在谢旻脸上。
　　“公式都记不全，还想及格呢。”
　　谢旻哭丧这脸，长叹了一口气。“我怕是完蛋了，回家得挨揍了。”
　　“老何还专门跟我提了你，全班倒数第三。”姜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下就被谢旻摁倒了。
　　“哎呀，我知道我这此肯定考得不怎么样，那也不至于48吧。”谢旻翻来覆去地看卷子。
　　“老何还说让我多帮帮你。”姜和说。
　　谢旻一把拉住姜和的手，真诚地看着姜和，“救救我吧。要下次再考成这样，我家都不用回了。”
　　姜和被谢旻逗笑了。谢旻赶紧拿试卷给姜和看，指着一道题，“这题我怎么可能做错呢。”
　　姜和拿出自己的试卷比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旻一眼，“你是没做错啊。”
　　“我就说嘛。我赶紧找老何改成绩去。”谢旻急匆匆站起身。
　　“就是算错了嘛。”姜和补上下半句话。谢旻都跨出脚了，差点气吐血。

　　“提前上课，给我把作业本拿出来，我先检查。”生物老师从前门进来，大家都安静下来。
　　“有你这样的吗？”谢旻坐下来压着声音说。
　　“谁叫你刚刚拿水撒我。”姜和也小声回道。

　　放学后，谢旻撇着嘴充满怨恨的眼神盯着试卷。
　　姜和也一直不走，帮他改正题目，然后就发现，谢旻也不是完全不懂，就是公式都记混了。并非成绩不好，典型的懒虫一个。
　　不一会太阳就要下山了，最后一点光透过教室的玻璃，印在黑板上也印在白墙上。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姜和看时间不早了，也准备收拾东西，“笨蛋，该走了。”
　　“呸呸呸，你才笨蛋呢，”谢旻气道，“被说多了真的会变笨的，你知不知道啊。”

　　姜和看他还盯着试卷看，“谢旻，我突然想到一个歇后语。跟你现在特别像。”
　　谢旻偏头，“什么？”
　　“王八看绿豆，”姜和没忍住笑，“看对眼了。”
　　谢旻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也开始笑，骂骂咧咧地收拾起书包。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姜和准备说再见，谢旻说，“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家路近，要不要去我家吃个晚饭。”
　　姜和愣了一下，“我吗？”
　　“不然还有谁？”谢旻看着姜和的眼睛。
　　“嗯，好。”姜和说的很认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说罢，谢旻搂住姜和的胳膊往路口走。
　　“哎，”谢旻歪头，“你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啊。”
　　姜和没吭声，低头看一眼手机，“不用了。”
　　谢旻“啊”了一声就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