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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想涨工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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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的动物园总是不太考虑动物们的生存条件。
一只瘦骨嶙峋的孟加拉虎待在不到10平的铁笼里,甩着长尾焦躁打转,它的后腿有一条狰狞疤痕,似是陈年旧伤,已经和黄黑色皮毛一样,覆上一层尘灰。在它面前,隔了两层铁栅栏外围着十几个游客。
一脸横肉带着假金链的大哥粗鲁地击打牢笼,发出一阵挑衅大笑。穿黑裙的母亲递给孩子坚果,让他砸向老虎,用喂食锻炼胆量。
他们吵吵嚷嚷挑逗玩闹,仿佛在讨论一个物品,一个装饰,一块没有生命的地毯。
总之不是一个曾经自由恣意的灵魂,一只可以用利爪破开他们胸膛吞掉心脏的凶兽。
老虎在人们的视线和唾沫中打转,牢笼里腥臭冲天,满地散落乱七八糟的食物和一方粘腻的水池,代替了野草和清泉。
它眨动双眸,那双紧盯猎物不动声色的眼睛,淹没在细密铁丝,变得麻木涣散。
真奇怪啊,这里的风也是风,但和草原的就是不一样。
离它不远处站着个男人,鸭舌帽压地很低,纯黑体桖和长裤,低调得几乎融进人群,若他抬起头就能看到,他的皮肤毫无血色将近透明,连带瞳孔都有些浅棕,一颗泪痣点在右眼尾,衬得狭长双眸狐狸般诱人。
他在这站了很久,盯着这只老虎在极窄空间转圈。
这很糟糕,刻板行为是动物出现抑郁症的前兆,后期它就会自残,撕咬前肢和尾巴,直至血肉模糊。
他想,两年没见,这只小老虎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您回来啦主人。”
沈探溪摘下鸭舌帽递给屋内出来迎接他的男人。男人一身棕色家居服,外系一条围裙,他接过鸭舌帽,又拿出双拖鞋跪在沈探溪面前为他换鞋。
沈探溪伸手覆上他一头金黄的卷发,五指穿梭发丝间来回蹂躏,男人就笑起来,棱角分明的下巴抵住沈探溪大腿,两只水灵灵的眼眸含情欲滴。
他说:“我好想您。”
“好了元宝,我饿了。”
这个一米八三剑眉星目名字却叫元宝的男人垂首轻吻了下沈探溪的裤脚,“晚饭已经摆在餐厅,祝您用餐愉快主人。”
元宝并不和沈探溪同桌而食,他跪在主人脚边,眼巴巴地等着投食。
沈探溪曾无数次想将他纠正过来,但元宝始终坚持桌底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算了,他夹起一块儿蒜香小排放至脚边盘子里,看着元宝低头舔食。做狗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我今天遇到了个熟人。”沈探溪说。
元宝咽下骨头,吸了吸鼻子,他确实从主人身上闻出一些熟悉味道,但他纠正道,“应该是熟虎,主人,它还没有变成人。”
“你竟然记得它的气味,我们已经两年没见过了。”
沈探溪的夸奖很受用,元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主人,我还记得您当时被吓……”
沈探溪夹起一只饺子戳进他嘴里。郁闷道,“倒也不用都记住。”
沈探溪在大学主修动物行为学,临近毕业之际,他带上自己的中华田园犬元宝去西藏考察,不想在东部森林遇上了一只受伤的老虎。
根据皮毛花纹和身材特征,沈探溪判断这是一只未成年的孟加拉虎,在中国境内很难能遇到。
它的右后腿被兽夹咬住,深嵌入骨血肉模糊。因为失血过多而眼神迷离状态极差。
沈探溪有些犹豫,他的背包里装着药粉和绷带,但这毕竟是一只食肉类动物,搞不好自己就是它黄泉路上最后一顿饱饭。
他尝试和老虎交流。
“你需要帮助,我不会伤害你。”
老虎掀起眼皮看他,巨大眼眸中沈探溪能看出自己的身形,元宝虽然也怕得背毛倒立,却死死挡在沈探溪身前,呲牙发出低吼。
沈探溪安抚性地抚摸元宝的后背,逐渐靠近它,老虎始终躺在原地,没有任何攻击行为。
兽夹从虎腿上掰开,它从喉咙里震出一声巨响,哀鸣盘旋至森林上空,元宝的汪汪叫声此刻显得如此渺小。沈探溪吓得一抖,药粉簌簌落下。
没等他包扎好,老虎便原地站起,拖着残腿隐入丛林深处。
若是仅有这一段往事,沈探溪也不会对它念念不忘。
但这只老虎,几天后又出现一次。
那时沈探溪已经打算返程,牵着元宝最后去了一趟森林,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在边缘之地遇到一只孤狼。
沈探溪暗道不妙,被逐出狼队的老狼通常独自寻找食物,面前落单的一人一狗,足够它食用好几天。
灰狼压低前身,露出獠牙,围着沈探溪打转,元宝也压低身子,随时准备和比它大出两倍的灰狼对咬。
沈探溪拿着长棍,挥舞地毫无章法,冷汗顺着额角滴下。
灰狼一步步退后,为前冲蓄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明黄身影从侧边猛然窜出,咬住灰狼脖颈翻滚过石粒。
是老虎!
沈探溪心想完了。
灰狼尚有一博之力,面对老虎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意外的是,老虎并未伤害他们,它叼着灰狼向前走,皮毛刮过树叶发出沙沙声,沈探溪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良久,他看到老虎远远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那双眸子巨大又熟悉。
是它!
是它……救了自己和元宝。
沈探溪心生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抱住元宝瘫坐在地。
“不知道它怎么会被关进动物园,这种非人工养育的动物,在陌生狭小生存空间活不过三个月。”
“您想……让它化形是吗?主人。”
沈探溪的血液相当特殊,任何动物饮用一定量后,都会变成人类,且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比如元宝。
饮用沈探溪的血液后,从一只土生土长的中华田园犬变成一头黄毛拥有八块腹肌的家政小能手。
“但这是违背管理局协议的,您势必面临高额罚款。”
沈探溪闷闷不乐地咽下一口糖醋里脊。
他受制于民间异事管理局。每月必须上缴血液用于研究,一个季度只能化形一只动物,并且需要经过提前申请,三位部长两位局长全部签字才能执行。
按照管理局的办事效率,这套流程走一遍至少得半年。
所以沈探溪一般偷摸化形。
但这只老虎身处动物园公开之地,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若是化形,必然引起管理局注意。
“它可是救过我们的命呀元宝。”沈探溪叹口气。“你说我该怎么办?”
“如果您是询问我的意见,那答案是否定的。”
元宝俯下身,伸出粉红舌头轻舔了一下沈探溪的脚踝表示顺从。
“但我的意见又有什么要紧呢主人,随您所想吧,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走狗。”
凌晨,民间异事管理局。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皮鞋和高跟鞋的声音穿梭整栋大楼。督办科科长胡然已经不记得这是本月第几次加班。
南县动物园中一只老虎深夜变成人类,被督察办报上来时,当地报社正在连夜编写爆炸新闻《震惊!首例人兽杂交实验成功实现!》
胡然揉揉太阳穴,他已经将相关当事人的记忆全部篡改,下一步需要约谈罪魁祸首沈探溪。
天刚亮他就坐上第一班高铁来到南县,早饭都没吃直奔沈探溪家。
“你家主子惹了个大麻烦。”胡然没好气地训斥元宝,“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元宝一边点头一边低声提醒,“你说得对先生,但是请小声一点,主人还在睡觉,不要太吵。”
胡然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货压根没听进去,恨恨地翻个白眼。
“我要尽快做笔录,沈探溪到底什么时候能睡醒。”
“这可说不准,可能九点,也可能下午一点,你知道的先生,昨晚上主人忙活一夜。”
我当然知道!胡然心梗起来,不然我加班干什么。
元宝给胡然续到第三杯热水时,沈探溪终于从卧室露头。
“呦祖宗。”胡然放下水杯,阴阳怪气道,“半夜瞎跑白天睡觉,您这作息挺健康呀。”
沈探溪挠挠头发,“管理局已经知道了吗?这么快?”
“你当我们管理局是吃干饭的吗,要不是我把事情压下来,你现在已经成为人兽杂交之父了,下一届诺奖谁还争得过你呀。”
胡然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围着客厅转几圈,“你以前偷偷摸摸化形也就算了,现在可好,直接趁着天黑化到动物园去了,怎么,国家开放三胎你也坐不住了,非要贡献人口生育率?”
沈探溪知道胡然憋着火,难得的没有回怼过去。
毕竟比起回嘴,他现在更担心老虎的状态。
“化形人怎么样了,你们已经收容了吗?”
一人一狗都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胡然咬着后槽牙回道。
“根据《化形人保护法》,目前正在接受基础普法教育,三个月后就能拥有身份成为合法公民。”
“那就好。”沈探溪对于管理局的人权保护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个屁!”胡然啐他,“你知道因为你的公然化形,我要写多少材料吗?”
“至少熬三个通宵!”
“还有,这是罚款单”胡然掏出一张纸甩给他,“按期上缴,否则收你房子。”
“什么!”沈探溪哀叹道,“怎么又涨价了!上次才六位数!”
胡然看他得到些教训,终于气顺了点“我的加班费,围观者的精神损失费,化形人的生活费,劳教费,都要从你的罚款中扣。”
沈探溪撇撇嘴,示意元宝去拿银行卡。
“我攒了好久的工资。”
“拿来吧你。”胡然抢过卡,刷向pos机,对沈探溪的哭穷置之不理,“你能缺钱?堂堂动物行为专家,出一本书的版权费就够我们管理局运转一年。”
架不住我被罚的多啊,沈探溪默默咽下这句话。
“行了。”胡然合上签过字的文件夹,准备结束出勤,临走时又想起一事。
“啊对,你还记得你的化形人白尘吗?”
沈探溪向来不守规矩,管理局一年化形四个的指标在他眼里如同一张废纸,他的化形标准永远是银行卡余额。往往是辛辛辛苦苦干一年,除了吃饭水电,剩下的钱全进了管理局的账。
管理局内部也一直流传着“要想涨工资,全靠沈公子”的名言。
所以,他怎么可能记得多如牛毛的化形人其中一个?
胡然提醒道,“原来是只受虐待的兔子,从施虐人手下逃出来后被你化形。”
想起来了。
沈探溪那时才上大学,暑假回家在路边碰到一团血肉模糊的白团,他走近看才发现是只兔子,前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应该是被生生折断,原本是尾巴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齐根切掉。
兔子的耐痛能力是所有生物中最强的,它奄奄一息倒在路边等死,红眸暗淡无光。
它的状态很差,作为兔子肯定是救不活了,但沈探溪能给它第二次生命。
化形。
“他现在叫白尘?”沈探溪很开心他的化形人能平安稳在世上。
等一下,白尘?
这个名字,不是娱乐圈当红小生吗?长得眉眼精致,白白嫩嫩。出道三年扒不出来任何黑料,近期还出演了大制作电影,火得连沈探溪这种不关注影视圈的人也有所耳闻。
“白尘不是……”
“对,就是这个白尘。”胡然点点头,“他向管理局缴纳巨额现金,并提出申请,希望能见你一面。”
“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