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山庄》流浪的牧马女孩

9、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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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口气爬了两层楼，拐到走廊的一瞬间，差点撞了两个护士。看到警察守在病房门前，小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
　　“老沐！”

　　一推门，窗边的人转过身来，双手缠着纱布，头发被剪短了一些，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太大变化。穿着病号服，我也看不出来他还有哪儿烧伤。

　　“不是……你没事啊？”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去。听刘老师的描述，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不是被爆炸震晕了吗？”
　　他又点了点头，忽然咳嗽了起来。

　　听他的咳嗽声，感觉好像是嗓子出了问题。难怪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咳？这是什么？”
　　我突然发现他手里捧着一张纸条，就是那种粉色的便签纸，格外扎眼。这家伙还不想给我，但他现在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捧在手心，一下子就让我抢了过来。
　　我拿过来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小悯的笔迹。

　　　“我去找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醒了也要老老实实地躺着，好好休息。”

　　我看了看纸条，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她让你老老实实地躺着。”
　　他扭过头不理我，从容地看着窗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也真是拿他没辙。

　　“哎，你不会是哑了吧？以后还能好吗？”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到床边，默默躺了下来。

　　咳？
　　搞得我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小悯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一手提着外卖的袋子，一手抱着三枝粉色的康乃馨。
　　我看她的袋子不好拿，到电梯口去迎接了她一下。医院的电梯总是得等半天，不过她也没我刚才那么着急。
　　“咦，你来啦？”
　　我也没多想，接过她那个袋子，沉得差点没直接扔在地上。
　　“什么啊，这么沉？！”
　　“这也叫沉？”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就来抢。“拿不动给我！”

　　我算是服了她，知道你是女汉子，行了吧。

　　别看她咋咋呼呼的，走到病房门口，动作倒是变得很轻。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醒了。”我看了半天，不禁满腹无语。
　　“啊？”小悯的脸瞬间变成了康乃馨色。“这么快就醒了呀？”

　　再看那家伙，已经很能装地躺在了床上，安静地斜眼观察着我们俩。小悯把花插到剪开的矿泉水瓶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他还睁大了眼睛，仿佛有些不解。
　　“这是……”

　　他一忍不住开口，我顿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能说话。嗓子完全哑了，仿佛只能低声耳语了。
　　“花呀。”小悯就像对五岁的小孩一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送你的。”
　　“送我的？”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她莞尔一笑，把外卖的袋子也拎到了床头柜上。“我还给你带了鹌鹑汤，还有绿豆粥，补补肺。起来吧，吃了才能早点好起来。”
　　他坐了起来，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缠着的双手。
　　“你就坐着吧！”小悯也发现了，噗嗤一笑，端起了碗。“别动！张嘴就行了。”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脸红过，不等他回过神，一勺鹌鹑汤已经送到了嘴边。估计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稀里糊涂地就咽了下去。
　　“哎……”我可能是有点不识趣，但我还真的挺想知道……鹌鹑汤是什么味。“好喝吗？”
　　“你自己不会尝？”老沐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悯已经怼了回来。“那里面还有，要喝自己喝！”

　　这，还是算了吧。虽然我是想喝，但是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喂汤，我在这儿也是真心有点待不下去了。
　　“那个……”只是清了清嗓子，都感觉自己无比多余。“花给我一枝，行不行？”
　　“你要干吗？”小悯立刻挑起了眉毛。
　　反正老沐是没意见，既然都已经送他了，那就是他说了算。所以我抢了一枝康乃馨，转身就逃了出去，小悯还端着鹌鹑汤，谅她也不能来追我。

　　刚才在老沐的病房还是一片欢歌笑语，可是到了萧医生的病房门前，就完全没有了那种心情。护士不让我进去打扰，我只好把花交给她，等什么时候情况好一些了，再来探望吧。

　　五个人当中，萧医生伤得最重，不但中度脑震荡，还全身大面积烧伤。最要命的是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导致肺部感染，当天夜里就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老沐也呛了烟，有点轻度喉水肿，所幸不太严重，但也得好好休养。小悯在翻车的时候擦破了头皮，不过也没事，按她的说法，消了毒就好，都不用缝。她手上和肩膀也有点烧伤，但是跟老沐的手比起来，还是好多了。

　　“沈主任说……当时是因为对面突然冒出来了一辆车？”车祸后的第二天，我坐在老沐的病房啃苹果，生无可恋地看着小悯给另一个苹果削皮。
　　“我没看见！”一提到这个，小悯就满脸懊悔，恨不得打自己一拳。“我当时还在看手机！话说我今天还得去补张手机卡，不然我爸打电话找不到我，那就完了。”
　　我又转头看老沐，大夫不让他说话，他就安静地望着窗外，仿佛也不觉得人生缺少了什么。小悯拿着削好的苹果坐到床边，也不让他拿，直接喂到嘴里。

　　简直没眼看了。

　　我突然怀疑这家伙可能很享受住院的时光，到了第二天，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似乎渐渐适应了被人照顾的感觉。不过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换，要我说，还是不值。
　　　 “你就别看他了。”小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好在她听不见我在想什么。“他一路都在睡觉，能看见什么。只能等萧医生好点了，再问问她吧。”

　　事发突然，沈主任没看清对面车的车牌号，只记得似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在山路转弯的地方，根本看不见转角后的情况。那辆车速度很快，直冲到了他们的车道上，使他不得不紧急打轮。
　　翻车后，那辆车就逃之夭夭了。
　　“我倒是记得那辆马自达的车牌号。”小悯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但他们查了，不是那辆车。马自达有行车记录仪，跟它没关系。”

　　“咳？什么马自达？”

　　于是她又给我讲了发生在加油站的事，有一辆可疑的黑色马自达跟着他们进来，没加油就走了。所以她就记住了车牌号，可是经过警方调查，不但有行车记录仪能证明马自达是无辜的，而且车主也清清白白，和贩毒团伙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也不一定是那伙人干的。”沉默了片刻后，她突然又说。

　　“不是那伙人？那还能有谁？”

　　别告诉我是偶然，带着柚柚去辨认凶手，结果一行人差点死在路上，你说这是巧合，我都不信。

　　“你忘了吗？”她慢慢说。“还有一个人。”

　　“谁？！”

　　她看了看我，又是好几秒，仿佛故意想把我折磨死一样：
　　“萧云瑟的男友。”

　　她男友？
　　她男友……为什么要灭口？

　　但是话还没问出口，我就明白了。

　　“当初是他们一起杀的人，也许他是怕萧云瑟承受不了，把他供出去。”小悯缓缓推理道。“也许是分赃不均匀，当他看到萧云瑟开着姐姐的跑车，以萧云锦的身份出入时，可能就想敲诈勒索。不论如何，他都有杀人动机。我们一直以为萧云瑟是被毒贩子手下的人杀害的，但其实……很可能是她的男友。”
　　这一点，我还真的没想到。
　　“她当时一直活在恐惧中，一定很小心。但如果是男友来联系她，她就不会有那么大戒心了。”小悯说得振振有词，似乎越来越确信。“而且毒贩子其实没有必要杀柚柚。他本来就已经被通缉了，犯的罪够判好几次死刑了，不差这一条。这时候出来杀人灭口，反而是冒险。”

　　“那，她男友也有命案在身啊！”

　　“你是不是傻？萧云瑟和她男友杀人的事，警方也是从贩毒团伙的人嘴里得知的，我们是知道，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败露了！所以他一定要杀人灭口，而且要趁着柚柚还没认出他的时候。”

　　“可昨天不是带她去辨认那些毒贩子吗？那他怕什么？”

　　“笨蛋，他不是昨天才起意的，他早就在找她了！在红山服务区的时候，他肯定是发现了有人靠近，所以没来得及杀她。后来又找到了她爷爷奶奶住的那个村子，不过柚柚进学校之后，他就没办法了。但是昨天我们一出学校，他就又来了。”
　　“他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口，我就感觉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好像抬手就会触到静电。

　　　小悯的神色沉了下来，只见她摇头轻轻道：
　　“我也想知道。”

　　身后蓦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吓得我们俩案子也不敢讨论了，小悯急忙去倒水，我赶紧拍了拍他后背：
　　“你就别说话了，大夫都说了，不养好了，以后你嗓子就完了！”
　　小悯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几口，仿佛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说话。
　　“很重要的话……你就写在纸上好了。”小悯刚想去拿纸和笔，突然看见他缠成木乃伊的双手，才想起来他连写都写不了。“哎呀算了，哪有那么重要的事！你好好养着吧，等嗓子好了再说。”

　　老沐还是不愿就此罢休，用力摇了摇头，勉强挤出来一句话：
　　“死的不是萧云瑟。”

　　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却比五雷轰顶还要恐怖。

　　“是萧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