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过去与选择 夏油杰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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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令人头晕目眩。
北海道的夏季并不燥热，正因如此令人郁闷。
关秀牙在闹钟声中皱眉起床，按掉烦人的铃声后在床上呆愣了一会便利索地穿好衣服下楼洗漱。
磨磨唧唧吃完早餐出门，随意回复父母的嘱咐，行走在耀眼的阳光照拂的路上。踏着街边树木的碎影前往学校。街上行人与弱小的咒灵混杂，关秀牙只是低头闷闷不乐地迈着自己的步子。
等到了学校，上课的时候姑且还会抬头听课，偶尔划几下笔记，下课基本就是趴桌上睡觉，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冬眠野兽作派。
在关秀牙座位的右后方，一位身量瘦削，身上各处都有着包扎和伤口的黑发少年注视着关秀牙因为均匀呼吸一起一伏的后背。
少年的名字叫宫崎折也。这件事是夏油杰在别人对他的称呼得出的。
夏油杰就这么被迫看着国中生关秀牙整整一节课，并非他不想去探查或是打听其他消息，而是他现在被困在宫崎折也的身体里，无法自由行动。
事实上，在刚成为宫崎的时候他还可以随心而动，但是越靠近这个“关秀牙”，他对这具身体的可控性就越差，甚至处于关秀牙视野中时，他跟看第一视角电视没什么区别，只有身体伤口隐隐传来的疼痛和被咒灵缠身的不适告诉他，他现在是宫崎折也。
……麻烦了啊。联络不上悟和老师不说，连自己的行动都受限了吗？
夏油杰只能期待宫崎不要一整天都在关秀牙身边打转，无奈宫崎在学校内被同学排斥，四周都是他人不满与嫌恶的眼神，唯独在关秀牙身边没什么会看过来。
终于熬到关秀牙不见身影，夏油杰松了口气，舒展了下躯干，想着反正是幻境不如直接离开学校更保险，立马向校门走去，却没想到转眼看见关秀牙在校门口蹲守，让夏油杰不禁头疼起来。
“……夏油杰，你怎么在这里。”
是真的老师吗？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老师。”夏油杰快步走过去，关秀牙凝视了会，点点头，开始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个幻境应该是咒灵的领域，大概是提取我的记忆构成的，我调查了下领域内环境，发现没有人能看到、碰到我，而领域的范围越是在我的记忆之外就越空虚朦胧，朝一边走的越远反而会绕回来，是出不去的。我本来以为只是单纯记忆的回放之类的，就在远处观察过去的自己试图找到漏洞。但是看久了后发现你这家伙不对劲，果然是杰啊。”
“啊、我还以为老师你看见的是我的样子呢。”
“并不是。你在我眼里就是宫崎的样子。不过太奇怪了。”
夏油杰笑起来：“老师能看出是我吗？为什么不觉得是悟，毕竟他也进领域了吧。”
“嘛……你用宫崎的时候有时候会露出只有你才会做出的神态。”
“什么？”这下夏油杰是真的好奇了。
“……你有时会把眼睛眯的很小，一看就知道是被小眼睛的人附身了啊！怎么可能是悟那个大眼仔啊！”
“……老师，如果我能碰到你就好了。”
“嗯，还好你碰不到我我才会说出口啊。”
话又说回来，关秀牙感到头疼：“说起悟，那家伙到底去哪了？难不成跟你一样被困在别人身体里了？”视线瞥向“宫崎”身上若隐若现的诅咒：“哈哈，总不可能变成你身上的咒灵吧。”
“依我看来，倒不如说变成以前的老师可能性更大。”
“理由？”
“因为老师你和悟很像嘛。”一样欠揍。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关秀牙：“现在的情况……我们暂时无法影响幻境。但是顺着记忆发展有绝对不行，毕竟杰，你跟这具身体是共感的吧。”
“……是。”夏油杰明白了什么，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宫崎的结局绝不是什么好下场。
若领域的作用是人跟记忆里的人一同死去，那为什么他和老师的状态不一样？还有悟……算了，如果是悟的话倒没有必要担心。
“哼……还不知道这个领域的时间和外面流速是不是相同的。总之，先做些跟记忆里不同的事情试试吧，你。”
“比如？如果是逃课的话我正打算做。而且说实话……”夏油杰露出为难的表情：“在老师面前、啊，不是说这个你，是说在以前老师的面前我的行动会不受控，多半是依据记忆里来的。”
“具有强制性么……看来确实是以我的记忆为主体构成的幻境，离‘我’越近影响力越强。看来那个‘我’就是领域和咒力的核心了。”
“但是这么一来，就很明朗了。”
“把过去的我杀了就行了。”关秀牙展露出豁然开朗笑容，随意中显露几分不屑。
“……”老师莫非是被幻境影响了吗？除了刚见到他时都没有收敛自己的脾气，心态完全变回去了啊。
“先不说我这个样子怎么杀死那个老师，现在也不能排除悟在老师身上的可能吧？如果共感的话，悟也会一起死掉吧。”
“哈哈，夏油你真是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啊。”关秀牙作出拍肩的动作，虽然并没有真的拍下去。“如果能这么容易被我们杀死，那还是五条悟吗？”
“与其关心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不如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吧。”
夏油杰叹口气：“好吧，那老师总得告诉我后面会发生什么才能做好对策吧？”
“……”
“老师，这回可不能再敷衍说什么‘不记得’了哦？”
关秀牙轻飘飘地在空中翻转身体，倒过来看着夏油杰。其实他早就羡慕五条悟可以飞来飞去了，自己也尝试过用咒力托举自己的重量，虽然也能略微漂浮，但始终是费力不讨好，没有意义。
“……嘛、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宫崎之所以在毕业不久前还会转学就是因为诅咒的影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严重。一方面是避免影响更多人，另一方面就是听说父母在这边联系了可以驱邪的人。”
“驱邪？是留驻北海道的咒术师吗？”
“很遗憾，从结果来看，是诅咒师。应该是式神使之类的吧，想要收集宫崎身上的诅咒，毕竟那个诅咒……”关秀牙点点下巴，露出讥笑：“是宫崎夭折的双胞胎弟弟哦？”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事后的推测吧。宫崎的弟弟胎死腹中，但是因为双胞胎本就一体，正是因为弟弟的原因，宫崎才能看见咒灵。他的弟弟也因为模糊活着的概念能有着微妙的感知，看着哥哥长大，生活，自然而然——生出了孤独的感情。”
“嫉妒、怨恨、孤独。不想只有自己这样，于是影响着周围的人，特别是哥哥受到伤害。即使曾经可能作为人诞生，却也还是彻底的咒灵本性啊。”
“这也是为什么说拔除诅咒诅咒宫崎会死——因为他们本就算是一个人。”
“那么宫崎是被杀死了吗？咒灵或是诅咒师？”夏油杰看向飘飘然的关秀牙，对方还是一副随意的姿态，似是说出来的这些事情都不曾与他有关。“还是说……被老师你？”
关秀牙飘了一圈，终于站稳回来。拉长音调说：“你猜————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为了快点找到突破点，还是剧透吧。那个诅咒师是个半吊子，导致宫崎完全被咒灵替代，变成诅咒杀死了那个诅咒师。然后？然后被我拔除了。”
“那么……”虽然情况还是不明朗，但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突破点就是诅咒师吧，是要等到那个时候吗？”
“那就完蛋了，估计还有一个月时间呢。”
“唔……总之先、啊，糟了。”感受到身体的僵硬，果不其然，后面传来相似的声调：“你在这嘀嘀咕咕啥呢。”
“秀牙君……”宫崎带着慌乱与欣喜发出的微弱回应：“你怎么在这？”夏油杰也想这么问。
更年轻的秀牙君只是皱眉盯着“宫崎”很久、很久，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老师过去真是好麻烦啊！
上课铃声响起，秀牙君不紧不慢地向教室走去，宫崎也亦步亦趋地紧跟，看来逃课计划失败了。
这节课秀牙君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是夏油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会时不时瞥向后方看他。
夏油杰小声问身边的老师：“老师很在意宫崎？”
“怎么？”在夏油杰座位旁边盘坐发呆的关秀牙听到后回答：“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毕竟有些地方我确实挺在意。”
“这么说吗……”夏油杰若有所思。
等到午休，宫崎羞怯地端出便当问仍然趴在桌上假寐的秀牙：“秀牙君，我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秀牙君也没抬头：“我没带午饭。”
宫崎有些不安地扣着指甲，只是固执地沉默着。
秀牙君似是叹了口气，抬头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能帮我从小卖部买来午饭就行。”
“好、好的！”宫崎受宠若惊：“秀牙君想吃什么呢？”
“激辛拉面……不，随便来点什么甜的都行。”
“……好的！请稍等，我马上回来！”宫崎转身想走，却被秀牙君扯住衣领。
“这些钱给你，随便买多少，零钱就当跑腿费。”
夏油杰在小卖部随便买了点甜甜圈、棉花糖等完全不能算作午饭的零食便打算回去，发出感慨：“没想到老师年轻时跟悟一样喜欢甜食啊。”
关秀牙只是笑着回答：“也许吧。”
陷入思索的夏油杰没有注意前方拐角处来了人，虽然条件反射地避开但因为这具身体反应过慢还是擦到了对方，倒不如说，没有躲开的主要原因的对方故意撞过来的。
“真是晦气啊，撞上了你这个怪人。”就像大部分二流校园故事里的三流角色一样，对方带着恶意与嫌恶的眼神瞪着宫崎，说着尖嘴薄舌的“问候”。
“又阴沉，又恶心，还一身的伤。都这样了还坚持来学校吗？明明一直在让周围的同学受伤吧？上周，上上周都是这样吧？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周围的同学要么没看见般匆匆走过，要么窃窃私语着宫崎的“罪行”，或是附和几句抱怨。
耻笑还不够，对方伸出手，抢过了宫崎买的食物。“明明大家都很讨厌你，为什么不能乖乖消失呢？除了同样是怪胎的关秀牙也没人理你了吧？这算什么，同病相怜？还是物以类聚？”
“请不要这么说……”宫崎的语气依然微弱，但是夏油感受到了宫崎的愤怒。
“哈？怎么说？这不是事实吗？”对方把手中抢到的食物高高举起，看着宫崎费力抢回的滑稽样子。
“秀牙君……才不是那样……”
“没错。”高高举起的食物被轻而易举地抓取，整个场景因为这突兀出现的声音而凝滞，不论是刚刚还在嚣张的恶意，还是原本还在喧嚣的过道。
“我跟他才不一样。”秀牙君取回自己的午餐。“老子都快饿死了，还以为你携款逃跑了呢。”
“秀牙君……”
“……关秀牙，少在这惺惺作态，就这么护着你的同类吗？”
“同类？哈、别开玩笑了。真要说的话，无论是你还是他，对我来说都没区别，都弱的看不下去。”秀牙君昂头投下鄙夷的目光：“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你更聒噪吧。”
“关秀牙……！”
“嘘。”秀牙君在唇边比起手指：“你是叫藤野……还是什么来着？为什么不学学你哥呢，起码被教训后会长记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宫崎也紧跟着离开，回到教室，秀牙君将零食放到抽屉，继续趴着睡觉。宫崎犹豫了一会，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亲身体验了一场闹剧的杰用大拇指顶着额头，试图缓解头昏脑胀的状态。
“……真是不容易啊，如果老师刚刚没来解围的话，宫崎就麻烦了吧，毕竟很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最好不要对我太过美化，老子刚刚说的可不是什么‘傲娇’。是真心实意的。”
“话虽这么说，老师其实是把宫崎当朋友的吧？毕竟很在意他。”
“朋友？”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关秀牙笑得身体一抖：“能当我朋友的，这时还没出现呢。”
“……不算吗。毕竟宫崎和老师一样都能看见诅咒吧？”
“算吗？他除了能看到诅咒外，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麻烦都不能解决。”
“老师是能帮他的吧，如果帮助宫崎的话一定可以……”
“夏油杰。老子可不是你，没那么闲。”
两个人都沉默了，关秀牙也发觉自己说得太过，偏过头解释：“……差距过大的话，是无法理解对方的。因为眼界不同，认知的世界也不同。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就像不同的物种。对于我来说，就算宫崎能看见咒灵又有什么区别？他太弱了，他跟我说‘我们来做朋友吧’无异于一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草突然开口对我说话。”
“对这种可能今天夭折，可能明天消失的存在，如果是杰的话，是会好好保护花草的园丁吧？不过不好意思，我就没这种心思。我不懂欣赏美丽，还容易被花的枝叶弄伤。”
“……夏油杰，你要知道。无论是刚刚挑衅的那个人，还是宫崎，都是你口中的非术师、弱者。”关秀牙不怀好意地笑：“都是你口中需要保护的存在哦，正论者。”
“……”夏油杰是知道的，这种对自己的质疑早在星浆体任务时被埋下了，他苦笑，回避说：“现在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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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好消息，领域内时间并不是稳定推进的，明明是黄昏时刻，一抬头又可能变成清晨，如果是模糊的记忆，便可能跳过那一天，更让人清楚地感知这并非现实。
在这段纷乱的时间中，基本上都是宫崎与秀牙君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大部分时间被无视，但是夏油杰能感知到“自己”一直在被若有若无的视线观察。秀牙君既不拒绝宫崎的亲近，又对宫崎的心情视若无睹。他对宫崎的存在习以为常，有时也会给予几句回应，给烦恼的宫崎几个自己角度的理解。
但是宫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与之相应，心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焦躁。
“秀牙君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呢？”
“唔、冬天吧。不用考虑这个，我高中不打算在这上。”
“……这样啊。毕业后就不能再见面了呢。”宫崎无奈地笑：“也许会寂寞呢。”
“嗯。”
“……我和秀牙君，算是朋友吗？”
“不算吧，你太弱了。”
“……是这样吗，但是秀牙君对我来说是朋友呢。如果秀牙君有朝一日能明白我的心情就好了。”
“啊啊，会的吧，毕竟我并不讨厌你。”倒不如说，即使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关系，但陪伴维系的记忆，在枯燥又令人反感的校园生活里也聊以慰藉。
“……”宫崎沉默了很久很久，夏油杰感受到他在努力憋住泪，他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询问：“呐、秀牙君。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不要。”
“……连听一下都不可以吗？”
“一眼就能看出来吧，让我杀了你之类的。我才不要莫名其妙背负别人的性命。”
“……我会送的，生日礼物。既然到时候不能见面，那我就提前送吧。”
没能抬头看见秀牙君的反应，等回过神来，陌生的诅咒师出现在眼前，已经是一具尸体。
身体已经被诅咒侵蚀，已经有了“自己不再是人类”的自觉，说不定再过段时间，连自我认知都会消失吧。不过这是对过去的宫崎而已，夏油杰只是意识清醒感受这一切，感知“无法接受”的心情，明了自己已经走了无法回头的路的心情。
没有去学校，也去不了，忍住呕吐的罪恶感往陌生的深山里逃去，不知道前因，不知道后果，幻境变得荒唐起来，可能错过了很多事情，一切都被加速了。在一切的尽头是悬崖，与在身后出现的关秀牙。
是老师？还是秀牙君？也许没有区别。
“想跳就跳吧，我是不会拦你的。”
在山崖边，只剩令人心烦意乱的风。明明是夏日却让人觉得如此寒冷。
夏油杰断不会跳，宫崎也没有跳，他看见秀牙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絮絮叨叨地说，把自己所有埋藏的心绪说出。
“我……只是希望幸福。希望周围的人不要因为我痛苦。但是就连这份心情也随着时间被扭曲。一开始，我也会想着只有自己消失就好了，但是，不甘心的情绪日益浓重。我竟然想着‘为什么只有我痛苦’。总有一天，我会毫无忌惮地伤害他人吧，就像我讨厌的那些人一样。”
“其实，对不起，我之所以想和秀牙君成为朋友，是因为我觉得秀牙君和我是一样的，都是被抛弃的，寂寞的人。我在秀牙君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觉得我们是相似的，可惜秀牙君并不这么认为呢。”宫崎似是真的为此遗憾。“如果秀牙君以后能遇到觉得相似的人的话，就能明白希望成为朋友的心情了吧。”
“自己孤单地死去，总觉得很不甘心啊，很讨厌自己这样的想法。但是，如果是秀牙君的话，我觉得我是能接受的。”
“没关系的，秀牙君，我现在已经不算人类了，真正的我其实早就死去了吧，不要有负罪感哦。”
宫崎确实已经死了。说完这句话，夏油杰感受到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完全给了他，但他可没有跟着宫崎陪葬的想法。
“你相信我吗？”秀牙君只是这么说，用熟悉的眼神凝视着夏油杰。
“……老师。”随着夏油杰的呼唤，关秀牙出现在他的身后。“你当初的选择是什么呢。”
关秀牙笑着说：“不是说过了吗，我拔除了。”
“来吧，杀死过去的我，或是被杀。夏油杰，选择你相信的未来吧。”
夏油杰勾唇，静待对面的秀牙君抬手凝聚咒力：“那老师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看着我相信的————”
是苍。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被削去半边身形的关秀牙带着释然与无奈感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过去与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