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安城女团》盛港

11、被迫的觉醒

　　姜旭东皱了皱眉，床，很整齐，这么早就起来还整理的好像没睡过一样，看来这个杜家堂生活习惯良好。床头柜摆着一只应该是木马的摆件，看不出，还挺有童趣。他随手拿起这个巴掌大小的玩具，做工粗劣，除了能一眼看出来是匹马，毫无特点，但一看就已经被把玩了很久，玩核桃的大爷都会羡慕这一身锃亮的包浆。都说男人至死是男孩，看来还真不假，这么大个人了，，可还别说，这走哪儿还要带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小木马个头不大，拿在手里手感十足，沉甸甸的。姜旭东此时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赶紧将木马放回原处，细心的调整回跟当初一样的位置，打开房门轻轻带上，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逃生楼梯间。

　　姜旭东从小跟着爸爸一起生活。
　　姜爸爸高大消瘦，体质很差，小时候被调到齐市区政府做文员，工作清闲，经常可以上半天休半天，薪水只够两个男人保持正常的生活。平日里就爱坐在自己阳台的藤椅里晒太阳，天冷了会添个毛毯，一坐一下午。

　　姜旭东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自己的爸爸也跟别人不一样。

　　又是一个被高年级堵在胡同的傍晚，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将他狠狠的压在地上，膝盖跪在他的背上，一个口袋一个口袋的搜刮他的零花钱。

　　姜旭东瘦骨嶙峋，膝盖尖利的骨头定在两扇蝴蝶谷中间，痛的要死。他心里又气又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爸爸说好了在前门等他一起出去吃饭，自己因为看到隔壁中学的校霸也在正门，特意从后门跑出来，想抄个远路避开他们，没想到，还是被在附近晃悠的狗腿子发现，身材矮小的他实在跑不过，最后被堵在了这条死胡同。

　　他今天身上是没有什么钱的，费力跑了这么久，竟然连十块钱都没有，隔壁校霸很生气，将他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还特意上脚碾了碾 “明天拿100块钱来，一天拿不来，我就每天过来打你一次”说罢，身边狗腿子配合的一脚踩在旭东的手背上，同时姜旭东感受到顶在后背的膝盖加大了力量，骨头压迫骨头的尖锐痛感另姜旭东忍不住哼了一声。

　　因为是死胡同，又深又窄，其实就是违建的两间平房中间的空隙，基本没有什么人通过，姜旭东连喊救命的力气都省下来。他闭上眼睛，一声不吭，死死的想扛过这波霸凌。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微凉的夏末傍晚，橘红色的晚霞不知不觉已经挂上了天空，姜旭东下巴抵着粗粝的地面，望着不远处胡同的出口，背光走进来一个身影，看不到脸，却能看到光线下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影子慢慢靠近，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就是不小心转进了这条胡同。可随着这个人的靠近，姜旭东眼睁睁看着整条胡同的植物开始疯狂的晃动，破败平房围墙上砖缝里里那根半死不活的叫不出名字的枝干，胡同尽头几棵只有手腕粗细，一阵风就能吹断的垂柳，爬满了一整面墙，强撑着最后的力量开了一波的牵牛花。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个景象很美，植物象水一样开始流淌，有的贴着地面，有的直接在空中延申，摇曳着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姜旭东忽然陷入了一种迷幻，他想跟着这些植物一起摇曳，他身体里有一种想从胸口喷发出来的力量，他想将这股力量释放出来，当第一根柳条攀上他的脚踝，姜旭东禁不住发出兴奋的大吼。一群毛头小子被吓坏了，早就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副不真实的景象目瞪口呆，而当其中一人被乱七八糟游动而来的一团枯藤捆紧了小腿，往后一缩，一下子将他拉倒在地的时候，恐怖被放大，同伴架起他的胳膊，他则胡乱的一边尖叫，一边毫无章法的蹬着双腿，古藤并不纠缠，几下之后，几个人既没有勇气往来人方向的出口逃跑，又不敢有任何举动得罪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来者，脑干抽空般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姜旭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张开的双臂，低头看着身体的牵牛花藤，它们亲昵的在他身上慢慢的攀爬，另一边柳条慢慢触摸着他的手掌，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亲，还是那个瘦弱的父亲，但整个身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绿光，再扭头看看身边这几个人，眼神空洞，定格般在父亲面前一动不动，甚至还保持着刚才架住胳膊打算落荒而逃的姿势。

　　时间就这样被定格了，小小的结界把这个不起眼甚至有些脏乱的死胡同笼罩了起来，姜旭东亲眼看着自己胸口飞出一片碧绿的菱形树叶，悬在他跟父亲之间。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看着慢慢变得高大强壮的父亲，看着这片碧绿如玉的树叶疯狂的吸收着从父亲浑身散发的绿色光芒，那么小却好像无底洞一样，轻轻颤抖着将慢慢已成实质的绿色光芒捻成小溪流，贪婪的吞咽着。

　　等一切停止，树叶飞回他胸口的时候，他只觉得轰的一声，脑海里像开了一朵烟花，整个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姜旭东已经换了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客厅外的阳台上，父亲依然坐在摇椅上安静的闭目养神。楼下依然是小区里熟悉的嘈杂声，可姜旭东自己知道，一切都改变了。

　　纵然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确确实实在一个荒诞的梦里过了几百年。

　　梦里，他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父亲从不提起但他知道并没有去世的母亲。小时候，他经常问爸爸，妈妈在哪里，是不是死了？幼儿园有个小朋友没有妈妈，他们说她的妈妈死了!

　　爸爸总是淡淡的一笑，摸摸他的头“当然不是，妈妈活的好好的，只是妈妈生病了，在医院休息，只不过规定，十岁以下的小朋友暂时不能去”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爸爸的话，虽然爸爸从来没有带他去医院探望过妈妈，但爸爸眼睛里暖暖的笑容不会是假的。每年生日都会留一块蛋糕说明天等他去了幼儿园，他会带给妈妈，告诉她旭东今年乖不乖，等过了10岁，就带旭东去看妈妈。

　　难道是自己已经过了10岁？还没等去医院，他就在梦里见到了妈妈，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妈妈。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也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女人，有着温柔的笑容和漂亮的眼睛，长发披肩，用温暖的手心捧着他的脸叫着他的名字，亲吻着他的脸颊。

　　虽然女人叫他“檀”，但姜旭东毫不怀疑那就是自己。

　　女人抱着他站在门口等爸爸和哥哥，爸爸是个猎人，会带着三四岁的哥哥去打猎。
　　女人坐在门廊下拍着手，笑嘻嘻的让自己慢慢走，等他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一把抱起他转圈圈。
　　女人在后山采茶，将他放在一株矮灌木上，看着矮灌木抽离出自己最鲜嫩的枝干，将自己圈在里面，周围很多鲜花纷纷将开的最漂亮的那朵送到他的眼前，轻轻摇晃，逗他开心。

　　他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爸爸，虽然是个猎人，每次却只是隐身在茂密的山林中，浑身散发一股沁人的香味，引来周围的野兽，瞬间抛出一根藤条，将野兽困得严严实实。野兽死去之前，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丝毫没有痛苦。哦，是的，爸爸是最强大的木系，神话中万木之灵的存在，历代只传承一个名字-藤。

　　他有一个喜欢一举一动都学爸爸的哥哥，喜欢学爸爸走路的姿势，学爸爸将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往妈妈怀里走却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的时候大笑，喜欢学爸爸轻轻摸妈妈的长头发，喜欢搂着自己的肩膀，一脸向往的说“檀，爹说，等你三岁了，我们要去看很多爷爷，很多哥哥姐姐，很多伯伯婶婶，可是活生生的人呢。不像这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和后山那些天天在我们家墙头上探头探脑说闲话的植物”。

　　哥哥很活泼，狩猎的手段也比爸爸凶狠，每次都争着扛回来猎物，虽然只有七八岁，但已经可以利落的剥下一张完整的兽皮，哥哥一定就是个天生的猎手。他的哥哥叫炽，有一头齐肩的火红长发，眼睛狭长，说话喜欢挑起眉毛，“檀，等哥哥把昨天跑了的那只小兔子给你捉回来，眼睛跟你哥我的头发一样红”眼神中玩世不恭浑然天成，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羁。

　　“所以，妈妈跟哥哥在哪里？”小小的姜旭东看着父亲的背影，轻声问道。

　　“妈妈跟哥哥在一起，但我不确定他们在哪里。我只知道他们还在”藤没有回头“你母亲受了重伤，我跟你都没有办法滋养她的原身和唯一一缕收在原身里的精魂，只有你哥哥的身体能够勉强承载她。你哥哥因为保护你母亲的精魂，身体收到了重大的冲击，昏睡了上百年。我拆了我胸前保护心脏的骨，那里也聚集了我大部分的力量，骨化成藤，将他们两个包裹起来守护了他们上百年。可是没了心骨，我越来越虚弱，根本无法支撑结界。最后，我跟你实在无法再继续保护他们，在结界坍塌了的瞬间，将你们甩了出来。于是，我们进入了人类的世界，可是我们也从此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父亲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思念“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被卷走，也不知道他被推送到了哪里，结界破裂，会造成短暂的空间紊乱，我只能感知到他们跟我们处于同一个位面和时空，却再也没有力量感知他们具体的位置。不知道你哥哥在冲击下醒来了没有，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跟妈妈在一起”父亲将姜旭东抱在怀里，消瘦的身体将小小的旭东仅仅的包裹着，好像一片巨大但即将枯萎的树叶，仅仅靠着坚韧的叶脉支撑着单薄的叶片“ 我真的好想他们啊”

　　“你的母亲本就不是应该存在于任何界面的逆天存在，在这个界面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她就已经存在于一株天然的地心之火里。渐渐的这个界面有了生命，以她为中心的火成了所有生灵的图腾和崇拜的对象，慢慢她有了神智，被崇拜，吸收信仰。可惜，在远古的世代，她无法分清信仰也可以有干净和肮脏的，她在原始的征战时代接受了太多充满疯狂杀戮的崇拜，渐渐的，她所在的火因为无尽的邪念滋养，变成了地狱火的雏形，她则是地狱唯一的掌控者，唯一的原神。再后来”

　　父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时间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所有的“后来” “再后来”可能是几千年，或者是几万年 “她从神智中衍生出了灵智，看着地狱之火蔓延，有了不同等级的生灵，有了上届的使者和下届的看守。等她真正理解了发生什么的时候，地狱火焰里沉浸着无数牢笼，强大的恶灵和邪修们被分别关押在她的火海中，承受焚烧，直到灰飞烟灭。他们叫她地狱魂火，却一直以为她只是一株魂火，甚至默认为是第一个关在地狱里的恶灵，更甚至为她创造了一个地狱牢笼。可他们不知道，这片火海才是你母亲的家，她就是是这片火的统治者，确切的说，她就是地狱。”

　　“情景看起来有点诡异，一团火被属于自己的火海焚烧，无穷无尽，也是无解。地狱牢笼的火亿万年来从未熄灭过，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在地狱牢笼的烈焰中存活下来，地狱侍者们相信只要时间够久，地狱魂火也是可以被吞噬。可是，在这午休无尽的岁月里，你的母亲在自己的牢笼里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结界，小的可怜，她连神识都无法完全装进去。她不知道的是，只有至高无上的绝对领域的拥有者，才会有自己的结界，只要她活着的一天，这个结界就可以不断地长大，最后绝对领域的拥有者甚至可以成为结界的一部分，以永远不死的掌控着身份活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唯一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地狱暴动中，数以万计的超级恶灵协力冲击地狱牢笼，后期缔结的地狱结界竟然活生生的被撞开了一条微小的裂纹，微型结界还没来得及被发现，就随着部分火焰被吸了出来。这次暴动，造成了净格神山的塌陷，导致整个结界的地上部分不复存在。净格山脉从此暴露在凡人面前。你母亲将神识勉强蜷缩在自己的结界里落在净格神山侧峰的一条不起眼的山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