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记年时

8、温柔 第八章温柔

　　第八章温柔
　　和安华的聊天里只有“你已添加了微信，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微信是在操场上扫的码，还顺便要来了电话号码。但是连洋的确没想到安华的昵称就叫微信，真的是……非常能看出来，不想起名字。头像是一幅画，画的是一片花海，画得很好，热烈而奔放，跟安华很不搭。连洋看见的时候还挺意外。
　　点开朋友圈，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倒是跟安华很搭。
　　又回到聊天框，连洋也不知道安华睡了没，想了想，打字“偶像，你晚自习去哪了？”然后等了一会儿，没回，估计安华是睡了，于是将手机充上电睡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没醒。
　　一中的寝室是两人寝，独立卫生间，带空调，条件许多大学都比不了。
　　安华因为学习好，又出了名的独，所以老林很贴心的帮他安排了单独一个人的寝室。安华挺喜欢的，因为……他挺不想去经营一段看上去应该很好的关系的，他不懂怎么去经营，怕伤害到别人，也害怕被伤害。
　　其实安华知道老林的用意，老林了解他的情况，毕竟学习好不是特殊化的理由。恰好宿舍并没有住满，倒也影响不到别人，再加上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又刚好没人想和他一起住，才有了这么个大家都挺满意的结果。
　　安华做完计划好的题，已经是一点半还多了。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点开，是‘羊’发的，头像是连洋自己，戴一顶黑色渔夫帽，盖住了眼睛，黑色口罩拉到下巴上，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盘腿靠墙坐在地上，双手在耳边比耶，笑得很灿烂。消息问他晚自习在哪。他还挺不习惯有个同桌的，即使两个人一起喝酒一起吃饭，甚至连洋还住在过他家，虽然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想了想，如实回“操场。”毕竟两人可能未来很久都要坐同桌，总会知道的，省的到时候解释。
　　然后把备注改成连洋，上床睡觉了。
　　连洋起床的时候是六点整，学校六点四十开始早读，吃完饭直接过去差不多刚刚好，早上不堵车。
　　连洋意外的是关掉闹钟时看到了安华的消息。
　　两个字，操场。
　　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连洋没再回消息，毕竟一会儿就见面了。但是很意外安华回消息的时间，安华是一直熬夜到了那么晚吗？
　　连洋没想到，整个早读，安华又不在。
　　问姚龙他俩，又说一直这样，说上课前会来的。
　　连洋料到了，猜他又在操场。
　　嫌班里吵在操场，晚自习在操场，早读猜测，又是操场。
　　自家偶像好像跟别家学霸不太一样？人家一心学习，自家偶像一心逃离教室的束缚？
　　果然，上课前，安华背着包，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进来了。
　　连洋看着安华，总感觉他不太真实，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感觉。事实上安华的消失也的确是毫无预兆，但好像所有人都没感觉到，或者说，所有人都习惯了。连洋觉得像年级第一这种级别的人物该是引人注意的，该是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受到关注的，但安华……似乎是在另一个极端……
　　“早啊华哥！”连洋笑着说。
　　连洋的笑很暖，有一种仿佛能够穿透所有阴霾的魔力，“不早了，该上课了。”安华回答。
　　“……华哥你好歹配合一下。”连洋撇撇嘴说。
　　“……”安华挑挑眉，“早。”
　　连洋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于是咽下了话，准备上课。
　　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中年，头发倒是还挺茂密，皮肤黝黑，精瘦干练，声音浑厚，字正腔圆，“……电路断开时，导体做切割磁感线运动没有电流产生，反yang出，有感应电流产生的条件之一是闭合回路……”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布置完作业就抱起教材走了，丝毫不留恋教室，以及……想要问问题的学生。但是连洋挺喜欢这老师的，至少不拖堂。
　　“怎么样，我们痒哥讲的好吧，那思路，贼清晰！”姚龙扭过来找连洋聊天。
　　“痒哥？物理老师么？”连洋有点不解。
　　“对啊，反痒出，”刘染也扭过来接话，“痒哥哪儿都好，就是反ying总说反yang。”
　　“开始的时候大家私下还笑呢，后来习惯了自己有时候也会反痒反痒的。”姚龙说。
　　连洋听了笑笑，回想起痒哥的反痒，好像，确实，有点魔性。连洋扭头看安华一眼，这位从上课开始就已经在做练习册了，老师刚讲的新课，练习册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上课很有意思，不时还和同学开开玩笑，一节课很快就轻松加愉悦的过完了。
　　连洋注意到，安华上课把书铺在桌面上，下面压着一张数学卷子，一节课下来，刚好做完。连洋又想到第一次见到安华的样子，身上披着光，一口冷淡却很有魅力的英语。
　　“啧啧啧！”连洋想，“真是有资本啊。”然后又想想，自己也挺有资本的，下次可以试试看好好利用一下，第一节课，还是要尊重一下老师的……
　　然后是老林的课，老林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风趣，枯燥的课文也能讲出花来，但是速度很快，课的时间过了一半就已经讲完了计划的内容，然后撂下一句，“行了我就讲到这里，老规矩！”
　　不明前后因果的新同学连洋扭头看看自己的同桌，只见安华把语文书底下的化学卷子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继续做题。
　　连洋瞬间就明白了，心里直呼牛逼。然后找出物理的练习册开始做，耳边是哗哗的翻书声。
　　练习册跟原来七中用的不一样，题型经典，重难点突出，总的来说，难度偏高，以他们新课刚刚讲完的水平来说，有些题目甚至算得上是难啃。
　　连洋做着题，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安华的变态。
　　化学课是个小老头上的，连洋第一次体会到台上慷慨激昂，台下昏昏欲睡。明明老师声音抑扬顿挫，偏偏就是特别催眠。
　　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连洋决定翻开书，自己嗑。然后发现效果极好，头脑也清醒了，知识摄取速度也快了。
　　数学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人称夏英姐姐，讲课贼快，然后连洋还成功的发现，自己的进度比班里同学整整慢了一本书。突然有点挫败感，自己的市98，可能都还是因为照顾地方学校的学生，只考一个学期的内容。像一中附中实验这些学校，进度是一定会快的。
　　夏英姐姐很照顾学生，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就结束了课程。下课铃一响，也就三十秒左右，教室里已经只剩下连洋……和安华。
　　“我操！？”连洋看着空了的教室惊叹。
　　安华转过头看着张着嘴的连洋，嘴角不明显的上扬了一下，“不去吃饭吗？”
　　“你不去吗？”连洋看着剩下来的安华。
　　“去。”安华说。
　　“哦，那走吧。”连洋说着站起来，看着安华。
　　“现在不去。”安华说。
　　“……”连洋又坐下，“那什么时候去？”
　　“20分钟后吧。”安华说着，又继续开始做他的题。
　　“……行吧，我跟你一起。”连洋也继续做题。
　　十六七岁正是少年张扬的时候，做什么都充满了活力。包括吃饭。
　　不过十分钟，已经有吃完饭回教室的人，三五成群的回来，聊上两句，然后各自回到座位继续学习。
　　二十分钟过后，安华对改完手上的一套物理卷子，放下笔。
　　“吃饭？”安华对连洋说。
　　连洋写下心算的答案，“走！”
　　餐厅这时候的人反而很少了，就是盘餐没有了。安华走到7号窗口前，熟练的挑好自己要吃的东西，掏出卡，递给阿姨。
　　连洋在餐厅巡逻了一圈，最后也到了7号窗口。其他东西，基本都卖光了，只剩下几家可以现做的窗口。
　　“你天天吃这个啊？”连洋问站在窗口等的安华。
　　“也不是，你可以提前跟窗口阿姨打好招呼给你留，不过会凉。”安华回答，又看看连洋，补充道，“走读生可以出去吃。”
　　“这样啊，那住校也有不好的地方啊。”连洋说。
　　安华挑挑眉，没说话。
　　两人吃完饭回到教室还没到静校时间，静校时不允许在教室，寝室，图书馆以外的地方走动。
　　连洋以为安华不会留在教室，结果安华到教室就拉开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用校服蒙住了头。
　　连洋站在教室后门口看着安华的背影，腰上的脊柱线明显的突起，能看到腰前侧空荡荡的衣服。连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好像……比安华粗一点？
　　少年的腿很长，桌子底下放不下，弯曲着伸在前面，估计是怕绊到别人。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静，很冷。其实醒着的安华不会比现在多多少生机。
　　连洋看着安华脑袋上的校服，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安华的眼泪，他那天安抚了好久，一直轻轻拍着安华的后脑勺，低声哄着说他在，不走，安华才止住了泪，睡实了。也想起了安华软软的头发，“这么冷的一个人，头发怎么就这么软呢？”他想。
　　连洋只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回到座位继续做题。
　　安华醒的时候连洋刚刚随着大部队趴下午休，还没睡着，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过了几秒又轻轻穿好校服，轻轻翻书，然后又把桌子另一边的一摞书轻轻移到靠他这边，然后连洋感觉到眼皮的红色变成了黑色。
　　连洋睡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明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孩子啊，因为心里软，所以头发才那么软的吧……”
　　午休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左右吧，连洋做了个梦，他盖着眼睛躺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浑身都暖暖的，然后突然有人移走了他挡眼睛的东西，阳光突然有些刺眼……然后他睁开眼，脖子有点酸，眼前是在做题的安华。
　　连洋突然就笑了一下。
　　安华这孩子啊，连叫人起床都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