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来阳又去（纪实小说）》古不为

6、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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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2日周四晴好冬日，万里无云。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十六天。江山咳嗽第九天。

　　凌晨6:12，江山抓过床头柜上的笔，要记录一些句子。
　　从昨天起只剩下干咳，浑身疼等诸多症状已经消失。这个干咳真是死皮赖脸，前后左右的，一直跟着江山，此时跟的格外紧。有一团痒，从开始的喉头下一指处，蔓延到喉头下整个脖子，只要江山呼吸，那团痒就会作怪。要把那团痒咳出来，有时候比较困难，就发展成一阵猛烈的咳嗽。那团痒只有化作一声咳嗽，从口腔里猛烈地冲出来，江山才会舒服一些。但是，那团痒又狡猾地落回原处，酝酿下一波咳嗽的到来。

　　念念的语文老师也中招了，周一由一一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上三个班的网课。
　　今天周四了，江山问道，念念，你们语文老师能上课了吗？念念说，是啊，这不正上课吗?她已经阳过了。
　　因为江山干咳加重，阿美也一直干咳，江山就决定去买药再治疗一下。路过李东光诊所，见诊所门外不像前段时间有人排长队，觉得应该是阳了的人少了，干脆让李医生开药，胜似自己去药店胡乱买药，毕竟人家是内行。推门一看，诊所内的情况让江山诧异，药房地面李医生脚跟前，空药盒子堆积如山，可见近几天病号有多少。此刻，病号沿着南墙根一直排到西头，总有二十米长，排队打针。江山看到李医生忙得应接不暇，知道要等许久，就退出诊所，干脆到街里药店买药去。

　　到了同和堂药店，热情的美女服务员主动迎上来，给介绍了两种药，都很贵，其中一种158元，另一种更贵，而且都要再配其他药一起吃。江山感觉这不是明显坑人吗？怪不得同和堂买药的人很少。不再说话，扭头走人。
　　隔几个门面是另一家药店，连襟华哥推荐说这一家药便宜。店内有几个顾客。一个年轻苗条的美女营业员挨个接待买药的顾客。挨着江山的时候，她给介绍了两种药，一盒17元，一盒18元。江山买了双份两人的药，总共70元。最后，她建议如果家里有消炎药配合吃疗效更好。江山说，家里没有。就花15元又买了一盒罗红霉素。病急乱投医，先买回去吃吃看。

　　嘟嘟发烧第三天也基本不烧了，但他会时不时大哭一阵子，而且玩得正好好的突然就哭起来，江山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没有好彻底，痛苦却不会表达。江山问嘟嘟，嘟嘟你哭啥哩？哪儿难受？嘟嘟就说牙疼。嘟嘟的牙的确是坏了，已经带他去看了好多回。但是，这是阳了的特殊时期，他到底是不是牙疼，真的难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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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3日周五 晴好冬日。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十七天。江山咳嗽第十天。

　　江山阿美阿女三个大人都是退烧后剩下干咳，其中江山最厉害，特别是夜里咳嗽相当频繁。令人欣慰的是，两个小家伙倒是相当安静。
　　上午，四个姐妹和江山群聊时，都说，专家说了，新冠病毒单找有免疫力的人。
　　二妹江西说，像我这样的癌症体质就传染不了。
　　结果，当天下午江西就开始发烧了，38.8度。
　　大哥江山就取笑她说，好了，这一回你也有免疫力了。而且，按你上午说的话，体温烧得越高，身体素质就越好。然后，江山又郑重其事地说，要多卧床休息，多喝开水，这也是专家说的。姐妹几个一片声地劝江西快吃药。大姐江英劝江西，不要等到38.5度才去吃，因为，我俩是癌症体质，这是专家说的。
　　你看看，明知道专家大多是胡扯，也只能姑且听之。关键是，这里那里的，专家满天飞啊！

　　12月24日周六晴好冬日。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十八天。江山咳嗽第十一天。

　　三个大人干咳继续，江山最厉害，阿美次之，阿女再次之。
　　两个小家伙基本恢复了正常，几乎没有任何症状了。因为，从前一天开始，二人已经玩耍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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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5日周日晴好冬日。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十九天。江山咳嗽第十二天。

　　是夜十点半，或者十一点左右，江山在天井院子里洗脚，仰脸看到夜空里，飘下几片雪花。心道，也算是今年见到下雪了。

　　按惯例，江山今日要给老母亲东白荷送饭。于是，先给阿弟江中电话联系问情况。电话不通。后来，江中打来电话，同院邻居阿四的老母亲去世了，他在那里帮忙。
　　阿四的父母和江山的父母，是四十多年的家属院老邻居。阿四和江中年龄相当，又都跟着父母过日子，彼此家里有啥事情都互相通知。阿四是实诚人，也很聪明，很能干，但是，交际并不多。这不，阿四老母亲去世，又赶上疫情期间，就只通知了江中，和另一个同家属院的又是一茬的玩得不错的邻居卫东，两人去帮忙。葬礼完毕，也就办了两桌酒席，除去江中和卫东，都是自家亲戚。江山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默默地来一趟人间，悄悄地告别尘世，来时有父母呵护，走时有儿孙送行，足矣。

　　江山：江中，中午咱妈吃饭怎么办？你们俩发烧没有？
　　江中：没有发烧。
　　江山：没有发烧？那我还真不能去给妈送饭，我们五口儿都阳了，咳嗽得厉害。
　　江中：那你别去送饭了，早上剩下的有馍有菜，咱妈热一热就能吃。我两三点就回去了。

　　阿四的母亲和江山的母亲同龄，今年都是八十五岁了。江山管阿四的母亲喊王姨。江山整十岁时，跟随调动工作的母亲，从农村来到城市，在公社机关大院住，就认识了王姨一家。王姨家的两个儿子，和江山江中弟兄俩年龄相当，江山15岁以前的那五年，基本是和阿四兄弟俩玩儿的，还有公社机关大院里其他几个小哥们。江山记得，这辈子曾经看到的第一本小说《闪闪的红星》，就是在王姨家里看完的。那时候江山家里穷，曾经在放学后的傍晚，江山拿一个杂面馒头，大阿四拿一个白面馒头，两人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地，约好在屋外杨树林子下面，头上雀鸟啁啾叫着，俩人互换之后，就狼吞虎咽起来，吃的是津津有味。如今算起来也有四十多年了。阿四父亲是山东人，年轻时参军，解放战争时，随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到信阳一带，认识了阿四母亲，二人就结了婚。后来，阿四父亲转业后，没有回山东老家，也没有留在信阳，辗转调到神州市工作，一家人跟随父亲都在神州市安了家。
　　后来江山结婚后搬出了家属院，因为常回去看母亲，偶尔也能见王伯王姨的面。前几年家属院拆迁，各自出外租房住，就几乎没见过两位老人家了。在这个非常时期，王姨的去世是否和新冠有关，不得而知。只听说，去世之前半年，摔断了骨头，拄双拐。有一点可以肯定，年纪大了，体弱多病，应该是主要原因。

　　下面这段话，是古不为在论坛某文友文章后面的留言。
　　您文章里的大哥，72岁，走得太蹊跷，既然没有基础病，应该和新冠直接有关，有点恐怖！我们神州市这里也有走的，但是我熟悉的，近半年里走的，也就三个：一个邻居阿姨85岁，一个我的大娘96岁，都是12月6日神州市放开后走的。还有一个堂弟喉癌，57岁，放开前两三个月走的。三人的走，可以理解成，或者是老死的，或者是因癌症致死的。其他情况知道不多，放开后半个月的时候，听邻居阿胜说，他当时需要参加的五个葬礼都在火葬场排着队。这种情况，也能间接说明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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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6日周一 阴天。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二十天。江山咳嗽第十三天。

　　昨夜飘了雪花，今晨前面铁皮房顶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雪。这是今年第一次见到雪花，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12月27日周二阴天。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二十一天。江山咳嗽第十四天。

　　晚上，阿女带一双儿女去逛超市，买牙膏，买炸鸡，直到九点以后放才回来。这是在家里圈的太久了，报复性逛商场逛大街啊！

　　12月28日周三晨大雾后转晴。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二十二天。江山咳嗽第十五天。

　　晚上，因久咳未好，去李东光诊所拿药，诊所里有五六个人候诊，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排长队。江山问李医生，是不是这一波差不多都发过烧了？李医生说，应该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已经都阳过了，还剩下一些老年人。李医生给包了六包药，加一瓶强力枇杷露。35元。要求饭后吃药。并安排，不要吃凉的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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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9日周四晴晨雾。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二十三天。江山咳嗽第十六天。

　　晚上21:20阿弟江中电话，乡下老家大伯母去世，享年96岁。
　　江山首先想到的是，大伯母的去世，是不是与新冠有关呢？估计应该脱不了干系。
　　江中说，你阳没好利亮，明天就别回去了，我先回去看看，后天正事儿，咱俩一块回去参加葬礼。
　　31日大伯母葬礼。因为老大富来哥病的不能走路，丧事儿是在老二自来家办的，出殡时摔老盆也是老二自来摔的。当然是跟老大富来哥事先打过招呼了。因为老大有病经受不了折腾了，就由老二自来，代替做这些事情。午饭360元一桌，街筒子里共摆了26桌酒席，热热闹闹送走了老人家。不管与新冠有关无关，活过长长的一生，大伯母这辈子值了。截至目前为止，在我们这一门儿人里，大伯母是最长寿的一个了。其实吧，如果到我老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成为了儿女亲人的负担，那时候自己也无福可享了，宁愿干净利索地早走。

　　2023年元月3日周二。神州市取消全员核酸检测第二十八天。江山咳嗽第二十一天。

　　江山阿美还都在咳嗽。江山咳嗽最厉害，阿美稍微轻一点。阿女娘儿三个，特别两个小家伙，这几天明显看着都吃胖了，一个个长得像春天里的嫩树芽子一样，看着都令人欣喜，心里不由得就会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望。念念发烧那两天，那一张小脸，明显地瘦了一圈，看着都让人心疼。当时，看着嘟嘟因为难受痛苦大哭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充满了深深的焦虑。再看看此刻，两个小家伙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像是快乐的鸟儿一样，你都不敢相信这前后巨大的反差会出在同一个人身上。人生之悲喜无常，实在令人慨叹不已啊！

　　元月3日晚上，爆竹声在月光下阵阵传来，月光如洗，星月交辉。江山咳嗽依旧，喉间偶有需要清理的障碍。阿美也有咳嗽。念念也咳嗽了一阵子，江山让她喝了开水以后就好了。
　　元月4日晚上八点多，爆竹声不住声地传来。上面不让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根本不起作用了。江山想，应该是三年疫情过久压抑，一朝解禁放开情绪喷发的结果，此时宜疏通不宜封堵了。你想想，一枚已经点燃的火箭，什么力量能压得住啊，打开巨大的天空，让它纵情飞吧！事实上，后来大部分地区是允许放爆竹了，热热闹闹，过年的气氛又回来了，这多好啊。

　　还是4日晚上，又在李东光诊所拿了六包加二板的药。同时，江山又跑到同和堂，给阿美阿女买了两大瓶强力枇杷露，加一盒高价位的罗红霉素片。这个晚上，五口人里面有四口人在咳嗽。阳了以后的这些天，江山已经用了几轮药，都不起作用，但是，还是要吃药，不能放任病毒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