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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所谓孽徒 ...

  •   第二天,等祁宴修醒过来角落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不知怎的竟唤来一个人询问顾知野去了哪里。
      那人道:“陛下一大早就上朝去了,上完早朝又召集了几位大人去御书房论事,现在正在御书房处理奏折,陛下一上午半滴水也没进,送过去的早膳也未动,怎么劝也没用。”
      “谁问你这么多?”祁宴修听得眉头直皱。
      那人又道:“其实丞相大人,陛下已经改变了好多,其他不说,单是劝陛下做事这上面,换作以前的陛下早就把奴才们拉出去斩了,如今陛下只是训斥了几句,也没追究。陛下终究是大王朝的国君,这身子累垮了可怎么办。”
      祁宴修冷眸微挑,漠不关心道:“关我何事?行了,退下吧。”
      “是。”
      殿门关上后,祁宴修站在原地许久,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试着相信顾知野一次。
      来到镜台前,他看着铜镜前的自己,一些细碎的画面闪过,空荡荡的额间总是感觉少了什么。
      沉吟片刻,他喊来宫女,道:“能否按照我所画的,帮我画个花钿?”
      宫女点头,随后很快就准备起来,依照祁宴修的要求上色,画好后宫女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祁宴修再次看着铜镜,果然有了这个花钿看上去会顺眼很多。怎么以前没有觉得?
      “我的官服可还在?”
      宫女道:“本来是被烧坏了,可陛下这几日已经连夜赶制了出来。陛下也宣旨恢复了大人的官位。”
      “……”祁宴修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是什么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拥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且将它拿来,我要去陛下那里。”
      宫女闻言立刻拿来了官服,生怕祁宴修会反悔。
      御书房。
      顾知野揉着太阳穴,望着一个又一个批不完似的奏折,眉眼间尽是烦躁。他不仅要迅速了解朝堂局势还要安稳民生,甚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成果。
      又有一个人端着东西走了进来,顾知野看也没看,怒道:“不是说过不要来烦朕吗?这么多奏折难不成……”他的话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又惊喜不已的看着面前的师尊。
      他甚至有些羞赧,道:“你怎么来了?”
      祁宴修面无表情的将饭菜递给顾知野,而自己则拿起顾知野正在批阅的奏折。上面的字不同于记忆里陛下的字,这个字跟狗爬似的,扭来扭去,甚是难看。
      “陛下,臣恳请为陛下分忧。”
      “当然,当然可以。”顾知野激动得口齿有些不清了。
      祁宴修想要抱一堆奏折,可能是伤口牵扯到了,眉头肉眼可见的蹙了一下。顾知野把食盒放到一边,帮祁宴修把奏折挪到了下面放着的案几上。
      顾知野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下祁宴修的,他道:“要不你坐上面,我坐这里。你伤还没好,坐矮了难免牵扯到伤口。”
      容不得祁宴修拒绝,他已经掀开衣袍坐了下去。
      “……”
      祁宴修踌躇了会儿,见顾知野不是开玩笑,就去了上位。他拿起一本奏折,头也不抬的道:“陛下还是吃点吧。”
      有了师尊发话,当弟子的哪敢不从?顾知野当即就放下奏折,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食盒。食盒里面装了几样清淡小菜。
      旁人可能会觉得祁宴修不关心他,就给他吃这些。可只有顾知野知道,这些菜都是师尊最喜欢的,他这是把他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顾知野端着碗,站在祁宴修旁边吃得津津有味。祁宴修悄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继续批阅奏折,只是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几碗饭菜下肚,顾知野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干劲十足。他伸了个懒腰,余光落在祁宴修身上,一时间让他有种难得的心安。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很想同师尊过上这样宁静的岁月,生命中只有彼此。
      可惜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他不能太自私,师尊很好,不能陨落在这虚幻的空间里。
      祁宴修的身体在地牢里本就饱受折磨,体质已经大不如从前,一连看了好几个奏折都已经觉得头晕目眩。顾知野见他脸色难看,便将人搂入怀中,安慰道:“要是不舒服就别逞强,靠着朕。”
      这次祁宴修没有那么抗拒了,可依旧推开了顾知野。“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顾知野笑了,想也不想就道:“礼?在朕的面前你就是一切,礼数算什么?”
      “陛下说笑了。”祁宴修并没有把顾知野的话放在心上,为人臣子该懂得自己的身份,一些话说着玩玩也就罢了。
      顾知野又磨蹭了会儿,见祁宴修当真不吭一声,也不理会他,于是乖乖坐下边去批奏折。拿到手上的奏折还没打开就听到外面守着的公公道:“时美人,陛下在同丞相大人处理国事呢,时美人当真进不得呀。”
      被称作时美人的人客气道:“张公公,您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嘛,陛下昨天可是一整天都没来见我,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时美人,陛下能出什么事?您就安心吧。”
      时美人见张公公铁了心要拦着他,就在殿外喊顾知野。
      坐在上方的祁宴修出声了,道:“陛下还是去看看吧,时美人毕竟是您的宠妃。”
      这话一出顾知野当即被劈了个五雷轰顶,宠、宠妃?顾知野好奇了,祁宴修此等相貌这具身体的主人都看不上,还有谁能拥有宠妃的头衔?
      他带着满腔疑惑打开了殿门,人都还没看清,就有个人抱住了他,动作亲昵。顾知野下意识的望了下祁宴修那边,发现祁宴修根本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
      顾知野把人扒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宴?”
      时宴外面披着白色的大麾,整个人看起来华贵不少,如水般的脸蛋可以看出来他过得很滋润。
      “陛下,陛下昨夜没来臣这里呢……”
      酥麻的话让顾知野浑身一颤,汗毛直立。他不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只好敷衍道:“朕与丞相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宫去。”
      时宴不满的嘟了嘟嘴,透过顾知野看到了坐在龙案前的祁宴修,眼里划过震惊与嫉妒之色。正巧祁宴修抬起了头,时宴望着那张能勾魂似的脸恨不能立刻拿刀往上面划上几下。
      祁宴修自然感受到了时宴充满敌意的眼神,他毫不在意的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批阅奏折了。
      时宴本来也是朝堂臣子,官位不低,是礼部尚书,由他一路提拔。虽然时常暗地里给他使绊子,可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让他心寒的是他竟为了侍奉君侧而背叛于他。因此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对待。
      “陛下,丞相大人可是谋逆之罪,怎能将他放出来?这如何说服众臣,如何给百姓交代?陛下今日放了他,不仅没有处死还官复原职,那以后大家是不是都可以谋反?”
      时宴说的这话并非全无道理,谋反弑君,他确实做了。祁宴修走到顾知野身边,跪下道:“臣确实有错,还请陛下责罚。”
      “你起来。”顾知野担不得这双膝盖,要是师尊醒了,不得削一副赔给他。
      然而祁宴修却非常固执,甚至磕伤了头。顾知野哪里受得住,蹲下就道:“朕依你就是,何苦伤了自己?”
      他轻轻吹着祁宴修磕伤的额头,那里的神印……花了?刚来的时候由于紧张师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如今一看难不成师尊想起了什么?
      顾知野有些开心,至少证明他没有做错,师尊在一点一点的被唤醒。
      “陛下!”时宴气的直跺脚,他看着祁宴修画的妆,心里早就把他骂了个千百遍。装什么装?自己辞官入后宫时还假清高的骂自己以色侍君,终不长久,现在还不是用那张脸勾着男人?
      “回宫去!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面对顾知野的怒斥时宴自然不敢再放肆,气冲冲的就走了。
      “陛下……”祁宴修欲说些什么。顾知野扶他起来,道:“你这双腿以后谁也别跪,包括朕。”
      “陛下……”
      “这是命令。”
      “……是。”
      顾知野喊来了太医,除了给祁宴修检查伤外还留了防止留疤的药膏。
      “陛下打算如何处罚臣?”冰凉的药膏在寒冬有些冷人。
      顾知野漫不经心:“你能力这么强,任什么职位都一样。”
      “其实陛下不必瞒着臣,那些奏折……”
      “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陛下……”祁宴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陛下性情大变,在这里总觉得没有那么真实。
      “宴修……第二天了。”
      “什么?”
      顾知野却是没有回话了,目光挪向窗外。
      冬至时节,带着寒意的冷风吹动着殿前的枯树枝,天空中朵朵雪花飘荡着。
      顾知野终究是拟好了圣旨,上面正是废除丞相贬为庶民的旨意。
      他没有忘记祈淮安所说的,要想幻境崩塌,只有摧毁祁宴修的意念。摧毁师尊的意念谈何容易,何况是神魂的。
      成为贤君这条路好像行不通,即使后面陡然翻脸,师尊也只会认为他是装的,结果仍旧与来的时候一样。
      摧毁一个人的意念,可以是持续的否定打击,可以是不断的折辱,可以是让他断绝所有来往,失去自由,只能依靠自己。
      可是,这样太过于残忍,师尊何其无辜?
      是夜,顾知野以祁宴修重伤未愈为理由,将人留在了宫里,留在了他的寝宫。
      祁宴修昨日刚从地牢出来,痛得晕过去了,醒来也被陛下吓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睡的是龙床。
      龙床不是谁都可以睡的,只有两种身份的人。一种是帝王本人,另外一种自不必多说。
      “怎么了?还不困?”
      顾知野穿着黄色寝衣,在铺着被褥。他特地让人多加了几床。
      祁宴修仍旧穿着官服没有换下,他警惕的看着顾知野,又看到顾知野龙床上多了几床被褥,心里更加谨慎。
      那边已经铺好了被褥,顾知野朝祁宴修走来,见他还穿着官服戴着官帽,于是想帮他取下。
      顾知野比祁宴修高点,宽大的胸膛几乎将祁宴修整个人罩完。随着顾知野的动作,祁宴修的鼻尖好几次碰到顾知野的寝衣。
      官帽取下,长发散开,穿着官服的祁宴修此刻显得格外乖巧。大概见多了师尊冷冰冰的模样,这样听话的还是第一次,顾知野难免多看了几眼。
      “宴修,官服还要朕帮你脱吗?”
      帝王的唇几乎要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令他不适。
      “不用。”
      祁宴修连忙背过身去脱掉官服,里面是雅蓝色的暗纹寝衣。祁宴修再次看着顾知野,小声道:“臣睡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小的缘故,顾知野听出了几分被强迫又不得不屈服的委屈。
      “当然是床上。”
      “陛下!”祁宴修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道,陛下果真要他睡那里?
      “怎么了?”顾知野自然不懂这些繁文缛节,他只想把最好的给祁宴修。
      “好了,别闹了,夜里别着凉了。”
      顾知野催促着,祁宴修却僵在原地不肯动。顾知野心一横,把人从地上抱起,搂入怀中,走向龙床。
      “陛下!”祁宴修震惊极了,也害怕极了,他左手揪着顾知野的衣领不放。越接近床榻祁宴修眼里赴死的念头就坚定几分。若是陛下还像以前一样,他宁可立即死去。
      身体接触到床榻的那一刻,祁宴修的身躯抖了一下,下一刻顾知野却起身将被褥盖在了他的身上。
      待盖好被褥后顾知野才得空看祁宴修,却发现床上的人脸色惨白,惊吓过度般。
      “你怎么了?”顾知野手掌抵在祁宴修的额头,目光所及处,有泪水滑过。
      “你…害怕我?!”
      虽然不想承认,可顾知野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顾知野哪里还敢再靠近,生怕他误会什么,于是道:“天冷了,我怕你冻着不利于恢复,就让人多拿了几床被褥。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语闭,顾知野走出了寝殿,甚至不敢再在寝宫的角落睡。
      他面露疲惫,旁边的张公公见状小心问道:“陛下可要去时美人处歇息?”
      顾知野摇摇头,问道:“朕,以前有没有对祁相做过……特别过分的事?”
      张公公一脸为难,那可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看出了他的顾虑,顾知野直接道:“你大胆的说,朕只求一个真相,绝不怪罪你。”
      “要说特别过分的,就是有次陛下宿醉,第二日早朝时,祁相因为直言顶撞了陛下,陛下就……”张公公不忍说下去,
      顾知野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沉默了会儿道:“就如何?继续说……”
      “就把祁相摁在殿堂的地上……后来祁相抵死不从,陛下便将祁相抱进了御书房……祁相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知野听得狠狠抽了口凉气,师尊那般高傲的性子,怎堪如此折辱?怪不得这么厌恶自己。
      寝宫内,祁宴修即使盖得很厚,手脚仍然冰凉,脸色苍白,他闭上眼睛,想起御书房时暴戾的帝王将他按在御案上,扯着他的头发……在那时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只知道无论怎样也不该这样,于是他砸碎了茶盏,用碎片割了手腕,血流了一地,这才得以逃脱。
      可是,陛下好像变了呢……
      翌日,整宿宿在御书房的顾知野,看着暗卫昨夜呈上来的书信,上面有关于祁宴修的所有事。
      其中颇有疑点的有两件。一件是祁宴修发了一场大烧,烧退后面对顾知野的戏弄直接给了顾知野一巴掌,还骂道“孽徒”二字,语气动作甚是不尊不敬,大逆不道。第二件便是御书房那件事了,祁宴修从御书房满身是血的出来,没多久就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等人被救醒后又恢复平常模样。期间仅仅间隔两日,又过四日祁宴修就以谋反罪下狱。
      顾知野猜测发烧时正是师尊神魂进入幻境之时,而御书房后是师尊被幻境影响逐渐分不清现实。如此算来师尊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八日……只剩三天了。
      “那么……只有试一试了。”
      下完早朝后,顾知野一身帝王服饰,戴着冕旒,直直踏入寝宫。
      祁宴修早就醒了,他本想出宫,可手上根本没有出宫令牌,只有找陛下要。
      顾知野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祁宴修,然后道:“传膳。”
      祁宴修定定的看着他,想张口要令牌,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坐。”顾知野无形之中施加着一种强的压迫感。
      祁宴修坐在离顾知野比较远的地方,顾知野道:“坐朕身边。”
      “………”祁宴修拿着碗移了过去。
      顾知野漫不经心的捡了块肉放到祁宴修的碗中,果然看见祁宴修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伤怎么样了?”顾知野侧眸看着她,低沉着声音问道。
      “回陛下,已经好了大半。”顾知野给他用的药都是贡品,珍贵得很,效果自然也是非常好的。
      顾知野已经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品起茶来。祁宴修少少的吃了几口,不知道隔了多久,祁宴修碗里的饭都要吃完了,顾知野终于把茶杯给放下了,他气息冷沉,面色犹如覆上一层薄冰。
      他指着一个太监,道:“你去喊人把东西抬上来,其余人等,滚出去。”
      语气突变的顾知野令祁宴修不安起来,他的心微微一沉,问道:“陛下何意?”
      顾知野没有回答他,很快几个太监抬来了一个大桶,里面是热水。
      太监退下后顾知野睨着祁宴修,道:“祁相,进去泡着吧。”末了他又添了句:“这是君令。”
      “……”
      祁宴修琢磨不透顾知野的心思,他看了眼顾知野,似乎有所顾忌。
      顾知野的指腹轻轻敲了敲茶杯,嘴角不屑一顾,道:“就这么泡着,不必脱。”
      水温于祁宴修而言是比较高的,但是不至于烫。水没过肩膀,到下巴处。祁宴修的脸蛋被水汽熏得红红的,半截头发入水,如墨画展开。
      没过多久顾知野就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到祁宴修面前,伫立了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将祁宴修从水中捞起,带出的水将顾知野的龙袍打湿大半。
      冷空气瞬间席卷祁宴修全身,他冻的瑟瑟发抖。顾知野一声不吭,直接出了殿门。
      外面白雪厚积,寒风尖锐的呼啸着,宫墙内有宫女时不时经过,也有太监做着活。
      顾知野看了眼怀中愣着的祁宴修,然后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将人丢了出去。
      “!”祁宴修的身子瞬间被雪埋住,打湿了的衣袍结成了冰,刺骨的严寒犹如针扎似的,又痛又麻。祁宴修卧在雪地里,簌簌霜雪覆了满身,凛冽的寒风无情的刮着。
      祁宴修不敢看那高高在上的君主,也不知道面若寒霜的君主其实也红了眼,痛了心。
      顾知野紧紧握住拳头,站立在冰天雪地中,强忍着、克制着自己去救人。
      在后宫里的时宴听到手下的宫女说祁宴修魅惑君主,陛下动怒将人直接扔了出去,好多宫人都瞧见了,正私底下讨论说祁宴修不知廉耻,竟然妄想爬上龙床。
      时宴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等好戏的,从前为官时,祁宴修处处高他一等的模样着实令人讨厌,如今他这般狼狈,怎么能不去看?
      于是时宴披着雪绒绒的大氅就去了帝王的寝宫,一进去就看到雪地里被冻得半死不活的人,他神色得意极了,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陛下~”时宴俯身行礼。
      顾知野根本没注意到他,目光全在祁宴修身上。
      “陛下……”祁宴修轻轻唤了他一声,顾知野心头一揪,目光更不肯移开半分。
      祁宴修眼前模糊一片,他努力的抬起手臂,声音虚弱不堪。“阿野……”
      “!!”顾知野瞳孔皱缩,再也无法装作看不到、听不见,他几乎是滑下了台阶,滚到了祁宴修身边。顾知野不敢耽搁,刨开雪,把冻成冰棍的人拥入怀中。
      他着急又小心的把祁宴修抱进寝宫,厉声吩咐:“关闭寝殿,谁也不准进来!”
      走进内室,他将祁宴修湿冷的衣物去除,把人放进厚厚的被褥中。里面已经吩咐人一直用暖炉暖着。
      顾知野握着祁宴修冰凉的手,几乎要哭出来:“师尊,对不起。” 他想要祁宴修发烧,想试尽一切办法唤醒祁宴修。可这终究折磨的是师尊,是他的师尊啊!
      “冷……”
      床上的人仍昏迷着,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动。
      “师尊?”
      顾知野靠近他,连气息都是冷的。已经捂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这么冰?
      “阿野,我疼……”昏迷着的人神情痛苦,往日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祁宴修全身犹如针扎般,冰冷深入到骨髓,封住了全身血脉。
      “………”顾知野眉目肃然,顿了下,而后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一层一层的衣裳落在地上,冕旒被放置在一侧。顾知野掀开厚重的被褥,将冰块似的祁宴修拥入怀中,肌肤相贴,滚烫的身躯令祁宴修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血液似乎开始流动起来……
      顾知野闭着眼睛,不敢去看祁宴修,生怕自己动了邪念。可事实证明,闭着眼睛只会让其他感觉更加敏感。顾知野不敢动,连呼吸都是谨慎的,单单是用手臂抱着祁宴修就已经付出了莫大的勇气。
      祁宴修的身体逐渐回暖,光滑的额间隐隐有神印浮现,只是仍旧暗淡。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好温暖……他明明被陛下丢进了雪地,明明快要被冻死了。
      是什么声音?心跳声?那声音铿锵有力,几乎是在他的身边。
      祁宴修被冻僵的手指微微动了下,他这才发现有人握着他的手。
      茫然的表情逐渐变得紧张、怀疑、不敢相信。他不敢乱动,生怕惊醒背后的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令他有些僵硬,为了舒缓血液,不免下意识的动弹下。很快他就听到身后的人闷闷的嗯了一声,贴近了些。
      顾知野眼里的炽热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宴修白皙的脖颈,握着祁宴修手指的手不自觉的收拢。
      可越是如此顾知野越是恼怒自己,埋怨自己的无能,他快要崩溃了,没有办法了,救不回师尊怎么办?
      “师尊……求你……求你快些想起来好不好?弟子一个人……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宴修听着顾知野的话,心里感到酸痛,如果自己真的失忆了,他也想想起来。
      他的人生短短十八载,从祁家不受宠的庶子,到人人可欺的低官,再到成为丞相被帝王欺辱,而后遭人背叛下狱,一生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
      没有人会关心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直到顾知野把他抱出地牢开始,他第一次有人疼,有人关心,有人会费心思逗他开心。一切看起来那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可对祁宴修来说是莫大的恩赐,是千金不换。
      所以顾知野把他丢到冰冷的雪地里,冷冷的看着,不管他时,那种心寒是身体的寒冷不能比的。在雪地里的时辰,他一直在想,想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哪里不够好,要怎样才能让他不生气………
      如是想着他的意识渐渐涣散,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可醒来后总是模模糊糊的,记不得。
      所以陛下将他扔进雪地是为了让他想起来失去的记忆?而现在是在帮他回暖?
      祁宴修咬牙,下定决心般,道:“陛下。”
      “!”
      顾知野浑身一僵,反应过来人醒了后他就要立刻逃离,祁宴修却无声的反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换顾知野懵了,师尊,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宴修才道:“我愿意配合你,我们一起找回记忆。”
      “师,你说的是真的?”顾知野语气激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嗯。”
      祁宴修转过身,撞入眼帘的是男人古铜色的肌肤,完美的身材。
      他瞬间涨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袋更是一片空白,嘴上已经怒骂出来:“混账!不知廉耻的东西!”
      熟悉的语气让顾知野一惊,不出所料的话下一刻就该唤出剑追着他打了。但到底是在幻境里面,祁宴修再怎么气也只能闭着眼睛独自憋着生闷气。
      顾知野却发现祁宴修额间的神印比之前亮了几分。难不成刺激……是指这种刺激?此刻的顾知野仿佛发现了通关的密钥。
      他不仅没有遮掩,反而有意道:“你也没穿呢。”
      “……”祁宴修脸色着实不太好,他摸了下自己,当真未着寸缕。
      没错,他此刻跟另一个人光溜溜的睡在一张床上,还靠的这么近!
      “啊!!!”顾知野的惨叫声在寝宫响起,外面守着的人没有指令也不敢进来,只能在殿门口干着急。
      祁宴修把顾知野搭在他腰上的胳膊卸掉了,他怒目而视,道:“说!错没有!”
      “错了错了我错了!”
      顾知野连连求饶,痛得眼泪直流,他扭头望过去,见祁宴修额间的神印已经出现三分之一,于是咬咬牙,拼尽全力挣脱祁宴修,一把将人压住。
      “……”祁宴修被压在床上,他躲开顾知野的视线,然而顾知野却掰正了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热烈而狂野,不带丝毫犹豫。
      昔日的画面在祁宴修脑海里迅速闪过,他怔怔的看着顾知野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时间有些恍惚。
      亲着亲着顾知野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反应?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祁宴修正平淡的看着他。
      顾知野撑起身,长发垂在祁宴修脸上,痒痒的。
      “……师尊。”
      祁宴修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顾知野激动了,抓着祁宴修的肩膀,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师尊我做到了!”
      “……”两人虽然都是神魂状态,并没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在这里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可终归看起来有些不妥。
      冷静下来的顾知野从激动变成了另外一种躁动。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祁宴修冷冷的看着他,“……下去。”虽然自己神魂被唤醒,可仍有之前幻境的记忆,也依旧记得这个幻境是怎样顶着顾知野的脸欺辱他,又是怎样在幻境里捉弄于他。
      顾知野在换衣服,祁宴修闭着眼睛,道:“换好了把我的衣物拿来。”
      伺候师尊这方面顾知野向来熟门熟路,乖巧听话。他迅速穿好了自己的衣裳,又给祁宴修找了一套,祁宴修的官服早就湿透了,自然不能用。
      祁宴修躲在被子里,他瞥了眼顾知野,直到顾知野走开他才开始动手穿。
      “师尊,你明明已经被唤醒了,幻境为什么还不崩塌?”
      祁宴修理着衣袍从里屋走了出来,眉眼间尽是自信与傲气,只是顾知野的衣服比较大,像是罩在祁宴修身上一样。
      他淡声道:“自然是我把它囚住了。”
      顾知野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祁宴修冷笑一声:“困住本尊神魂的后果自然是挫骨扬灰!”
      幻境之说没有谁比祁宴修研究的很透彻,幻境虽是人布置的,可有些高级的幻境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生出自主意识,化作灵。能困住祁宴修神魂的幻境自然比灵还要厉害,也正因如此祁宴修才能将它挫骨扬灰,让它后悔来这世上。
      “………”顾知野简直目瞪口呆,他亲眼看到师尊朝天空随手般一捏,手中赫然出现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
      “这就是这幻境的本体。”祁宴修一边教训幻境一边还不忘教育顾知野。
      “既然这是你的空间,那么本尊怎么打也不为过吧?”
      祁宴修浑身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幻境的灵在他手中瑟瑟发抖,连求饶都来不及。
      …………
      “咳咳!”
      顾知野猛地坐起来,他瞳孔骤缩,像是受到了无比大的惊吓。
      “你怎么了?”祈淮安立刻替他把脉,发现只是受到了惊吓,其余其余并无大碍。
      顾知野抹了把冷汗,看过幻境里师尊的攻击才知道平日里踹他、骂他都是最轻的了。幸好他没有太招惹师尊。
      “你都醒了!师尊呢!”谢倾城抓起顾知野的衣裳,逼问着。
      “师尊让我先走,说他打完就回来!”
      顾知野一口气把祁宴修从抓到幻境到打幻境的全部过程说了出来,两人的震惊不比顾知野少。
      片刻后三人围着祁宴修,守着他醒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祁宴修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渐渐强了起来。脸上的血已经被谢倾城打来水擦拭的干干净净,受伤的眼睛也上了药用白布缠住。
      祁宴修悠悠转醒,眼前黑黢黢的一片,他知道身边有人在,问道:“为何不点灯?”
      没有人回答,都一致选择了沉默。
      眼下的情景祁宴修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了。他倒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可惜不能再看到那般漂亮的珍珠了。
      “行了,我已经没事了,都去休息……还有,谢谢你们……”
      祁宴修说完躺了下去,不再看他们。
      几人出了殿门,神情看起来都很沮丧。特别是谢倾城,掉珍珠就没停过,一直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怕徒惹师尊心烦。
      “今日九霄派并无其他人进入,而宴修中的毒是魔界独有的断阳草,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顾知野点头,他魔族的身份祈淮安一开始就知道。九霄派收弟子不论出身,不论种族,平等对待,这也是九霄派成为名派的原因之一。
      “再有就是宴修脖子处的划痕是指甲所伤。”
      祈淮安说得委婉,可下毒之人已经呼之欲出。
      时宴是爱美的,因而也会留着指甲。
      谢倾城没有听明白,“魔族的断阳草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指甲杀伤力这么大吗?”
      顾知野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所以呀小公主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大海里,别乱跑。”
      “顾知野!别以为你救了师尊我就会感谢你了!你再说我试试!”
      “指什么指,没礼貌的鱼。”
      自从顾知野知道谢倾城的真实身份后早就想拿这个来调侃她了。
      谢倾城反骂过去:“没礼貌的魔!”
      顾知野耸耸肩,无所谓道:“我就是没礼貌,你咬我啊?”
      谢倾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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