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神喂养指南》清酒浅濡

4、福神被他吵烦了

　　五彩石前，元宵微微倾着身体，凑近打量着五彩石内的人。尽管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见其万千风华，闭眼已是如此，更何况醒着的时候。
　　元宵这一生见过不少美人，人界的有，天界的也有，女的有，男的也有。
　　几相对比下，天界的美人清冷出尘，却自视清高，高不可攀。人界的美人虽亲切动人，却又过于世俗化。而眼前这人却美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会留下遗憾。
　　元宵来之前也听说了，这位仙君已经在这石头里待了一千年。一千年，对于元宵来说，在这石头里一动不动的待一千年，比死了还难受。
　　肯定很无聊吧？
　　天界这些神仙，个个都循规蹈矩，来守这里想必也不会自言自语。将仙君就这么放着，一千年没人同他讲话，憋也憋死了吧。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想出来，宁愿在石头里呆着。
　　出于同情，元宵就腾了块地，对着五彩石就开始聊起了他在人界的生活，从记得事开始说起，自己的事说完了又说别人的，甚至还讲了人界的各种习俗。尽管没有人回答，可元宵说的格外起劲，时不时的问上几句，又时不时的笑几下，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听一样。
　　一来二去元宵也算是五彩石的老熟人了，来的次数最多，守的时间最长，后面甚至直接派他专门任职。元宵也乐在其中，反正天界也无趣的很，还不如对着美人说说话，谈谈心。
　　终于在一千五百年后，纹丝不动的五彩石竟有了裂纹，那裂纹不大不小，却也能让人看得分明。
　　五彩石确实有了动静！
　　天界听到这消息众人也顾不得规矩礼数了，激动的大摆筵席，载歌载舞好几天。
　　元宵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对着五彩石里的仙君讲故事，也不知道元宵哪里来的内容，总之有说不完的话题，竟能说这么多年。
　　随着五彩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于是在五百年后五彩石终于完全碎开。一直闭着眼睛的美人仙君缓缓睁开了眼睛，元宵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
　　他正要开口，美人仙君好看的眉头一皱，直道：“别说话了！”
　　两人分明第一次见面，可元宵竟听出美人仙君语气里的不耐烦。于是他喉咙一堵，将话咽了下去。
　　祁宴修抬手揉了下耳朵，眉头仍旧紧锁。看向元宵，胸口中堵着一口闷气。
　　此人不知何人，在他魂魄成形，意识刚刚恢复的时候就来到他身边，没完没了的说着话。一开始他还觉得有趣，以作消遣，渐渐的这人来的越来越勤，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他身边说话，没完没了。
　　终于他被吵得受不了了，五彩石也心有感应，竟硬生生的裂开了。于是祁宴修成功的出来了。按照原本的来说，五彩石对灵魂的修复到最后应该是五彩石变回本体，可如今因为元宵提前了两千年，五彩石被祁宴修强行裂开。
　　“祁…仙君？”元宵试着喊了一声。
　　祁宴修听到这声音，耳朵就嗡嗡作响，试想谁听同一个声音听了两千年都会很痛苦吧。
　　祁宴修没有理会元宵，冷着一张脸，直接越过元宵。
　　按照寻常人的思路，被人这么冷漠对待肯定不会再凑上去。可元宵偏偏反其道而行，祁宴修越是疏远他越是靠近，越是冷漠越是热切。
　　在不断的死缠烂打，越挫越勇后，终于把自己变成了祁宴修生活中的一部分，走进了祁宴修的世界。
　　他这次发现这个外表风光无限的神，其实背后的世界很简单，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许多的弯弯绕绕。他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做什么都习惯了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着。旁人看到的只是强大耀眼的福神，而元宵看到的却是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少年。
　　元宵问过祁宴修，为什么宁愿忍受魂魄撕裂的痛苦，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也要救那些原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那时候的祁宴修经过大战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灵力了，体内那点灵力只够保证灵力不枯竭，续命而已。其实就算他不去救，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光是封印魔龙这一件事他的功劳已经很大了。
　　祁宴修道：“我曾下凡亲眼见到过人间的山河浪漫，人与人之间的温暖真情。人间很好，值得留住。我这一生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来来往往没有什么牵挂的，如果我的死能换回一个人间，此生足矣。”
　　面前的人本是无波无澜，却在提到此事时眼中似有星辰揉碎在其中，散发点点光芒。元宵听完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是祁宴修足够的幸运，下凡遇到的都是人间正道，至于那被藏在阴沟里，藏在面皮之下又或者明晃晃行于世间的恶鬼却是没有遇到。
　　素来话多的元宵此刻意外的沉默了，祁宴修道：“怎么不说话？”
　　元宵的半张脸遮在阴影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只能感到一股凝重之意。
　　祁宴修望着元宵，忽然元宵正过脸，直直的看着他，目光坚定道：“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没有人该死。人间是重要，可你也同样重要。或许你觉得没什么，可对有的人而言，至少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上。”
　　祁宴修的心仿佛被猛地敲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祁宴修抿唇，说道：“元宵，身为福神我很惭愧，尽管现在一切都好，可对于那些失去了的，死亡了的，他们永远也回不来。”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陌生的人来说或许他的存在不算什么，可对其亲友来说却贵如己命。
　　“元，”
　　只说出一个字就被元宵打断，他道：“反正以后不许有这种念头，你算得上是我一字一句孵出来的，我有权力，我是不会允许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祁宴修收回思绪，时光辗转回到当下。
　　只听元宵道：“我们好久没有去人界了吧？今天是中元节，可好玩了，去看看？”
　　中元节也称鬼节，夜间鬼门大开。人间重情，故人已逝，亡魂往生。尚留在人世的人会放河灯以载亡魂入轮回，也有在路口烧冥币的。都是对逝者的哀思。
　　因此中元节这天必定哭声成片，鬼影重重，实在算不上好玩。再者，祁宴修本为福神，在这种场合出现怕是不太合适。
　　元宵自然不是简单的随口一说，而且做了完全的准备。只见元宵拿出两枚银戒和两张面具。银戒上没有任何花纹，朴素至极，却有光泽流动。
　　祁宴修认出来这是隐息戒，能够隐藏佩戴者身上的气息。无论神魔妖人都分辨不出来，也不会对所到之处产生影响。是个穿梭六界很好的东西。
　　至于那两张面具，款式相同，是狐狸面具，只不过一张是红色，一张是蓝色，都能遮住大半张脸。
　　“……”
　　祁宴修拿过蓝色的面具戴上。
　　不得不说元宵很会挑东西，平平无奇的面具戴在祁宴修身上，竟也显得昂贵精致。
　　从天界到人界，以两人的修为不过是弹指之间。
　　到达人界时已是黑夜，如他们所想一般，街道上人少鬼多。烧着冥币的人身边都站着一只或者几只鬼，他们陪在亲人身边，道不尽绵绵思念。
　　平静的水面上飘着河灯，河灯载着往生者的魂魄。在两人看来既是冷清又是热闹。
　　这里的鬼穿着五花八门，各种颜色款式都有，就是没有白色。
　　元宵高兴的给祁宴修普及道：“传说西北鬼域的鬼王最讨厌别人穿白衣，因此禁止手下的鬼民们用白白色。所以这地方的鬼应该来自西北鬼域。”
　　祁宴修点头，也未多说什么。
　　两人都戴着隐息戒，混在人与鬼之中也不会被察觉。走着走着元宵脚步一顿，祁宴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元宵笑容僵硬，低着头一看，脚下踩着的正是一个金灿灿的元宝。两人不是凡人，也可以碰到鬼界的东西。现在脚下明晃晃的踩着一个金元宝，谁知道是阳间的玩意儿还是阴间的玩意儿。
　　元宵的脚还没有收回就听到不远处传开一阵刻薄尖酸的骂声，骂得放肆，毫不留情。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敢踩你苟爷的东西！还不把你的脏脚拿开！”
　　元宵一听生了反逆之心，本要放开的脚偏偏不想挪开了，力道甚至加重了几分。
　　那人本是在领头抢劫，不肯交的就往死里打。却无意间暼到元宵这边，见那么大个金元宝被人踩着，于是将手上的人往地上一扔，朝元宵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长得凶神恶煞。一个拿着厚重的铁链，一个拿着长满了毒刺的长鞭。
　　很明显这三个都不是人，是活脱脱的恶鬼。
　　那人模样温雅清秀，头上戴着深蓝色的额带，半绾着头发，以发冠固定，发间似乎嵌有细长的金链。这人要是安静站着，旁人必定以为是哪个书香世家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