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神喂养指南》清酒浅濡

13、云深学院有少年

　　凡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祁宴修就十二岁了，相貌虽然跟前世有些不同，稚嫩了些，可也差不多有七分相似，相信长大会更像。只是祁宴修现在不穿粉扑扑的花衣裳，扎丸子头了，这点让元宵格外可惜。
　　云深学院。
　　祁宴修一身素洁白衣，靠窗坐着，身前摆着笔墨及一本书，身形修长挺拔，坐的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反观其同桌，坐姿随意，东倒西歪，更过的是口中叼着一只沾了墨水的毛笔，手中拿着墨条在砚台上磨着。
　　“好弟弟，待哥哥…给你磨墨！等会儿啊。”
　　元宵拼尽力气，仿佛要将那砚台给磨穿。不出意外的，砚台被甩飞。迎面走来的夫子本是一张笑脸，却因这砚台硬生生变成了黑脸。
　　祁宴修扶额，揉了揉眉间，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道：“元乐衍，你完了。”
　　元宵一听，将嘴里的毛笔一吐，立刻换作委屈模样，食指勾起祁宴修散落的长发，一圈一圈的绕了起来。
　　“弟弟小时候还一口一个哥哥的，如今长大了感情淡了，生疏了，竟不喊我哥哥，而是直呼姓名了。”
　　祁宴修拨开元宵的手，毫不留情道：“我从未喊过你。”哥哥这一称呼，自从那一次被父亲打断后就没在出现了。
　　忽然，元宵感受到一股凉意，打着迷糊问祁宴修。“这正值夏日，怎么感觉有些冷呢？”
　　“元乐衍！你给我站起来！”夫子怒吼的声音简直快要把人的耳朵给震聋。
　　祁宴修早有准备似的，捂住了耳朵，低头继续看书，半点不受影响。
　　元宵很快站了起来。
　　夫子张口就开始骂，骂的内容也无非是那些话。元宵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低着头，斜着目光，悄悄的打量着祁宴修。
　　少年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唇色，如玉的皮肤，墨黑的长发，一切都恰到好处。鬼使神差的，元乐衍伸出食指往祁宴修脸蛋上戳了戳。
　　“……”祁宴修看向元宵，像是在质问他方才在做什么。
　　元宵在祁宴修看过来的那一刻就收回了手，撤回了目光，神色慌乱。
　　“夫子！我这就出去罚站！”元宵主动提出后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祁宴修盯着元宵的背影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夫子见元宵这般，也懒得跟他再置气。左右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自己不大度些，枉为人师。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不少，于是用手帕将墨汁擦掉后，黑着脸就开始授课。
　　一个时辰过去。
　　祁宴修收拾好书本放入书袋中，站起身，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他想了想还是将元宵的书袋一起拿走了。
　　站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
　　出了学堂的门，祁宴修低头看着横睡在后门口的元乐衍，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
　　祁宴修将书袋往元乐衍身上一丢，从元乐衍身上垮了过去，半步不带停的离开了书院。
　　如同往常一般，他来到云舒寺。寺里的僧人见他来了，也见怪不怪。自从七年前净玄大师出去一趟，回来便说若是有一个小男娃来找他，不必阻拦直接带来见他就是。如今七年已经过去，这小娃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暑气，倒是一天也没有落下。
　　穿过长廊，走过古道，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不大不小，在它的西南侧生长着一棵硕大的玉兰树，玉兰树的枝头上是千万朵雪白的玉兰花，如碎玉万片，晶莹夺目。树下也是繁花朵朵，铺满了地面，犹如撒满了一层厚厚的雪粒。
　　这棵玉兰树是祁宴修小时候亲自种下的，像寻常那样浇灌，不过长得却比其他的玉兰树好。
　　祁宴修看向一身白色道袍的鹤霈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师兄。”
　　“来了？那便开始吧。”
　　话刚落，一道凌冽的剑意扑面而来，祁宴修脚下用力，一个翻身轻轻躲过。
　　“拂雪，唤来！”
　　祁宴修周身灵力运转，只见一根细小如簪的剑从袖口中飞出，白光闪过，逐渐变化成一把长剑。
　　长剑如雪，刃如秋霜，剑身刻有“拂雪”二字。
　　祁宴修右手握住剑柄，迎身抵挡。两把长剑相碰，摩擦出阵阵火花。长剑从剑身滑过，祁宴修一个转身，挽起一个剑花，足尖轻点，飞身而起，玉兰花随之飘动。
　　剑风将鹤霈尘的发丝吹起，寒芒直射而来，待提剑抵挡时，剑尖已指向自己的额头。速度之快，却又张弛有度。
　　“不错。我认输。”鹤霈尘长剑入鞘，重新用白布包裹好。
　　祁宴修灵力微动，拂雪剑化为光点融入体中，抱手道：“承蒙赐教。”
　　鹤霈尘微微点头，不愧是师父看重的弟子，果真在剑道上有极高的天赋，令人望尘莫及。
　　“今天就练到这里。你的剑术已是出神入化，接下来我便传你本派心法。这本书你且拿回去好好理解一下。还有，修炼的事不可懈怠。你虽已到辟谷的阶段，但也要打好基础，知道吗？”
　　“知道，师兄。”祁宴修接过心法，道了谢后辞去。
　　回到家，便见母亲早已在家门口等着自己。于是加快步伐。
　　“宴修。”江稚鱼喊道。
　　“母亲。”
　　“今天剑法学得如何？”
　　“师兄授予我心法，叫我勤加练习。母亲为何今日在此等候孩儿？”
　　往日母亲都是在家做好饭菜等自己回家，今日却是站在门口等自己。
　　“近日有好些孩童失踪了，官府满大街的贴告示找人呢，为娘担心你的安危，这才想出来接你。”
　　“孩童失踪？”
　　见此刻太阳快要落山，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转身将书袋交给母亲，道：“母亲，孩儿去元叔叔家，看看元乐衍回家没有！”
　　“诶！注意安全！”
　　“母亲放心，孩儿有拂雪在，不会有事。”
　　“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为娘就带人去寻你！”
　　江稚鱼提着书袋，全然不放心。
　　祁宴修头也不回，匆匆道：“好。”
　　不多时，祁宴修已到元府。
　　敲了敲门，开门的人见来人是祁宴修，正要敞开门让人进来。祁宴修却摇摇头，问道：“元乐衍回家了吗？”
　　“少爷？”那人一脸疑惑，后道：“少爷自从去了书院，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诶！祁少爷，我家少爷是不是出事了！？”
　　话说完人已经没了踪影，思来想去，家仆还是将此事禀告给了老爷。
　　祁宴修接着去了书院，可此刻的书院大门紧闭。心道，不会睡着了被关在书院了吧。看着高高的院墙，祁宴修最终还是选择翻墙。虽然行为不当，可现下确认元乐衍的安全最重要。
　　祁宴修身手敏捷，很快便可以看到墙的里面。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里面没有半个人，他面色一白。
　　“没在吗？”
　　如今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黑夜已至，无尽的黑暗笼罩下来。元乐衍究竟在哪里？莫非真的让人贩子抓了不成？
　　思及此祁宴修纵身一跃，稳稳落地。他用轻功，迅速穿梭于各个暗巷之间，几次下来根本没看到人。
　　没有找到人的祁宴修略带失落的坐到一处台阶前。
　　他的左侧是幽黑的暗巷，右侧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夜市。而他所在之地便是这暗与光的交汇点。
　　没有，还是没有，元乐衍……
　　“小修修！”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祁宴修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元乐衍一袭红色锦衣朝他挥手。
　　他的颈上戴着璎珞项圈，腰间绕着一圈铜钱，头发高高束起，戴着金色镂空发冠，无不富锦。
　　“元乐衍，你去哪里了！？”祁宴修倏地站起来，没好气的问道。
　　元乐衍赔着笑，打趣道：“这么快就想哥哥了？”
　　“……”他果然就不该来这里找他。
　　见祁宴修不理他，元乐衍肥了胆子，靠得近了些，近到可以看见祁宴修微颤的睫毛，又浓又卷。元乐衍的呼吸扫过脸颊，有些痒痒的。
　　祁宴修睁着眼睛，就这样看着元乐衍。两人此时还能相对而时，身高并无差别，可若干年后就说不准了。
　　“做什么？”祁宴修摸了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元乐衍打趣道：“就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是长高了？”
　　“……”祁宴修道：“没事就回家吧。”
　　“等等。”元乐衍牵过祁宴修的手，将人拉到夜市的一处摊馆前。
　　夜市确实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老板！来两碗汤圆！”
　　“好嘞，两位小公子稍等。”
　　老板很快就捏起了汤圆，烧起了水。
　　原本祁宴修还不知道元乐衍为什么要突然带他来这里，直到他猛地想起自己小时候与元乐衍第二次见面时自己哭着要汤圆的画面。
　　元乐衍明显也想到了，不知死活的模仿着：“汤，汤，汤，圆，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过猖狂，祁宴修顿时怒喊道：“元乐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乐衍仍旧笑得畅快不已。
　　祁宴修憋的面色通红，口中结巴道：“我，我早已不喜、喜……”
　　“诶，汤圆来了。”
　　元乐衍从老板手中接过一碗汤圆，汤圆白软软的躺在碗中，乖乖的等待着被食用。
　　这种汤圆个头不大，一口可以两个，用料也是精细，不会过于甜而腻，多吃几个也只会觉得味道更足，更香。再加上里面的夹心有多种，很是受人特别是小孩喜爱。
　　“吃吧。”
　　元乐衍把勺子递给祁宴修。
　　汤圆香甜的香味弥漫，祁宴修忘记了生气，接过勺子舀起一个放入口中，味道香滑清甜，外面软糯好吃。
　　“什么味的？”元乐衍笑得眼睛弯起来，一脸满足。
　　“……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