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三天之后, ...
-
三天之后,出乎晏春雷的意料,兰心居然醒转了过来,更惊异的是,她居然决口不提范银江的下落,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兰心妹妹,你可记得起当日发生了什么?范兄的下落?”
“不记得了。”她冷冷的说,不复往日的热情。
晏春雷只当兰心受惊过度,便不作计较。兰心伤势既有起色,晏春雷便临时决定在客站逗留几日,以便寻访范银江的下落。
当晚,晏春雷饭后便在客栈庭前踱步,试图把兰心的异常反应,范银江的失踪,唐门,蚀心草的线索关联起来时,突然听到兰心房中传来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和她的惨叫。于是他三步并两步的冲入房中,发现兰心跌坐在地上,满手是血,旁边是打碎的盛莲子汤的瓷碗。
晏春雷忙奔过去,将她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
剧痛让她深锁秀眉,惨白的脸上已渗出汗滴。
“兰心妹妹,别怕,我帮你包扎一下...”
“痛,心口好痛。”晏春雷知道兰心平素十分坚强,当初骑马跌断了腿,也未如此般表现。相比她必定是痛极,没想到兰心接口道,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口吻说,“范哥哥,晏大哥,我求你救他,她们要带她走,我怎么也拦不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与之前冷漠的反应天差地别。
晏春雷十分诧异,但当下还是柔声安慰她,并帮她包扎双手,“兰心妹妹,莫要担心,范兄吉人自有天相。”
“莲子汤,范哥哥...当初他也做给我吃...”她自顾自的说,剧痛让她不断颤抖,都无法成句。
另一边,由于蚀心草的牵连,范银江同时感到心口剧痛无比,他虽用意志力强行压住痛楚,但一想到兰心也正在遭受此般苦楚,他便觉得痛苦无法抑制,无法保护自己心爱女子的痛苦。他决定铤而走险,去找那位姑娘谈判。勉强支撑着病躯,范银江推开了那个闺房的门,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寻找那两个姑娘的房间。
皓月当空,范银江虽无心欣赏夜色,却不自觉被前院传来悠远的笛声吸引了过去。循声而至,他停在前院的左厢房窗外。
"小姐,我们不是要找晏公子吗?为何要扣住这位公子?”
笛声忽转低直至停止。
“翠儿,你可记得那位姑娘,她便是晏春雷的未过门的妻子尉迟兰心,这位公子对那位兰心小姐以死相互,想必关系并非一般,而且与他交手中,我发现他根骨奇异,灵性十足,我留住他,还别有打算...”
范银江觉得这般偷听有所不妥,便即咳了一声,引起房中人注意。
屋内稍有细碎动作之声,刷一下门开了,“公子既已来了,何不进屋一叙?”
晏春雷好不容易哄睡了兰心,觉得自己还是守着她比较好,便叫店小二送来些酒菜,在兰心房里小酌。望着美妙的月色,也陷入了沉思。
三年前,他奉父亲黄麻客和尉迟太爷之托,查探西域一股新崛起的武林势力。据传这股神秘势力的首脑是个中年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武功路数,她手下尽是武功奇高的女弟子。一些西域的派师纷纷在不同时被其戕害。晏春雷经过多方造访,曾与其大弟子有过一面之缘。那女子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心狠手辣并精于暗器,晏与其交手中,险些伤在她的反手三剑下,机缘巧合下被亲自外出取药的唐家二小姐唐秀所救...
范银江定了定神,大步流星的迈入房中,虽然看起来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屋中的布置与普通的客房并无二致,只是深夜与两位姑娘共处一室,范银江觉得有点不自在。
“小姐,我先退下了。”说罢,黄衣女子向范银江微微颔首,便自离去了。
“深夜到访,惊扰姑娘了。”
“无妨,公子请坐。”
范银江坐定,这才定睛瞧了瞧那姑娘,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依然白纱遮面,但来人大抵无法不注意到她的眼睛--清冷;兰心是杏眼,眸子很黑很灵活,一切情绪都能从她的眼中读出来,而这位姑娘眼睛细长,浅棕的眸子像一口深井,忧郁彻寒。同是绝色,范银江这才发现到自己无意识把两位姑娘在心里比较了一番。
“小女子有个疑问,请公子不吝赐教,敢问公子与林中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是在下的朋友,姑娘何出此言?已在府上打扰多时,还请赐教姑娘芳名。”范银江目光落在那姑娘手边翠玉剔透的笛子上。
“你们一定很相爱吧。”那姑娘并不答他的问题,自问自答道,“我自小修习各种毒物之外,家学对卜卦命理也有涉猎,依小女子之见,公子与那位姑娘宿命实在是惨绝人寰。”
“如果没有小姐好心加注的蚀心草,我们之间也许会更好。”范银江对巫蛊卜卦之说并不相信。
“唉,其实我也是万不得已,也许这样对你们更好...”
唐秀,唐门的二小姐,西域第一美人。晏春雷至今也忘不了他脱力昏迷时醒转见到的那张美丽的脸,尤其是他知道她不避嫌为他日夜逼毒,为他错过掌门人大选之期的事。他记得,那时她的眸子像爽脆的冬日清晨那当头红日,映着雪光,映化了冰雪。
而今,她必是恨极他负了她,让她苦等了三年。
但是唐秀不知道,这三年晏春雷也并不好过,他是为着她的。为了保住唐门的唯一根苗免于那无法防御的灭门之灾,为了整个武林不会陷入来自西域的不明威胁,赤子之心如他,必须单肩背负起这责任。他天性豁达,并不常将这种委屈痛苦表现在外。
想到这儿,晏春雷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兰心,似乎为她伤了兰心这件事找到些辩解的借口。
“只是连累了兰心妹妹,”晏春雷轻叹了一下,“看来又要与她见面了。”
翌日,晏春雷醒转时,正趴在兰心卧房的桌子上,身上盖了件流苏的披肩,面前是兰心的留书。他昨晚真的喝太多了,太多思绪纷扰,居然没有发现兰心的离开。
“坏了,这丫头...”晏春雷手持书信,忙追了出去。
他找了一个上午,直觉告诉他兰心可能去林间木屋了。
果然,她确实呆呆的立在那里,晏春雷并未走进,只是在附近树丛观察,以免周围有埋伏,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好奇兰心究竟想做什么。
这些天病痛的折磨,让她软润的双肩消瘦下来,背影显得格外的憔悴,但她的双手紧握着什么,微微的抖着,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们扣住了范哥哥,但你们本门的暗器在这里,你们总不想秘密外传吧?”她似乎并不确定来人是否听到,只是徒然举起握着暗器的手向四周挥去。
她虽怕,但仍昂着头,坚定而骄傲。
苍松翠柏间,那单薄的身影显得特别无助。
另一边,范银江和那位白衣姑娘仍在对座僵持着。
“请问姑娘与在下或是那位姑娘有何过结一定要下此恨手?”说罢,范银江银江直直的对着那姑娘的眼睛望去,这是攻心战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期待奇迹的发生。
他突然一惊,那姑娘的眼眸完全没有波澜,原来她是盲的。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范银江的迟疑,“这事儿再多解释也无用,但公子,这样做也并非出自我本意。公子还想再见到那位姑娘吗?”她口吻中有几分不容置疑和威胁。
“当然,”他抑制了下激动,“想必姑娘是有所图,不妨直说。”
“先生既与黄麻客之子晏春雷相熟?应该知道那位姑娘和他有婚约的事实吧?不知先生作何感想?”
“兰心的安危才是在下心头最大所念,至于其它实在无暇挂念。”范银江不经意间竟与这姑娘说了心里话,“无论她日后身归何处,她的幸福便是在下心系所在。”
那姑娘似乎被感动了,沉吟了一会儿,吐出几个字,“先生若想再见兰心姑娘,明早请与我一并前往。”
就这样,范银江听了那姑娘在窗前吹了一晚的笛声,那笛声像是在诉说古远又熟悉的故事。
当天泛起鱼肚白时,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当跨出门槛时,范银江下意识要扶那姑娘,但觉得不妥,又收回手来。两人就这样奔了十里,那姑娘虽盲,但丝毫不落后。
纵入密林有一个时辰,范银江一眼便认出木屋前呆立的兰心,略有防备,欣喜地要开口呼唤时,一只玉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一下了锁住了他的几处穴位,西域点穴手法不同中原,范银江防不胜防。
“范哥哥。”四目相对,柔肠寸断。但在场的情人,并不止这一对。
那姑娘突然档在兰心身前,“兰心姑娘,你以为仅用那支镖就能威胁到我吗?”
“不确定,也不敢有所奢望,但只有一搏。”兰心不卑不亢,爱却实让她拥有自己都想不到的勇气。
“哼,”她冷笑,“好,很好。但本门暗器有一个条件方能收回,就是出必见血,三只镖有一支伤了范兄,那么另外两支...”
“那是要我的血,对吗?”兰心一字一顿的问,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危。
“啊。”兰心和范银江同时扶住胸口,蚀心草的毒发了。相比两人中必有一方牵挂对方安危,引毒发作。
范银江被封了穴,完全说不出话,看到兰心受苦,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范哥哥,”兰心不管他人,只对着范银江说,眼神充满无尽不舍,“兰心也许没有福气陪你走了,要好好地,即便身化泥土,兰心都永远是范哥哥的。”说是迟那是快,连在场几位高手都来不及阻止,两支镖已齐齐的插入前胸。
当场的人都待住了,如死一般寂静。血已染红了兰心脚下的地面。
到最后,连范银江都不知道,兰心是一心求死而误打误撞倒在甘十九妹的剑下的,他也不知道她求死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刺激之下记起了他们的事情,她引尹建平来迷仙宫提亲只是想帮尹化解和迷仙宫的恩怨,她逃婚除了对尹甘的成全之外,其实是为着他的。她记起了他们的一切,无法原谅自己在失去记忆后背弃了他们的爱情的事实,她知道他们之间回不去了,所以她只有在手刃仇人后选择了独自死亡。她在逃婚前本是留了书给范银江解释一切的,但转念,不忍他知道真相后痛苦,又毁了那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