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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双鹤堂前, ...

  •   双鹤堂前,唐秀静立山门以外。早间十分,她曾来过的,只应双鹤堂上下都是男徒,一个白衣俊俏的姑娘在其中,算得上是扎眼的了。“小娘子,你找谁啊?”对方轻佻的语调,滴溜溜的眸子打量自己,唐秀在心里暗骂,米如烟,亏得是一代宗师,调教的弟子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于是出手教训了几人,这位唐姑娘果真的脾气大,也清高,要不是想着范银江性命堪忧早就杀进堂里去了。关于米如烟,唐秀是听了很多传闻的,后来见了慕容生出诸多好感,对米老头添了更多不忿,心想,既然是取回本属于慕容世家之物,又何必定要和那老头打个照面,弄得自己别扭呢。
      已入夜,唐秀听着院内由喧哗至静聊,再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脚踏凌波身轻如燕的一个跟头翻进了院墙,院内景致倒是中规中矩,不如尉迟府来的奢靡,倒也算气派。唐秀左脚尖踮右脚面双□□叠使力,纵上了假山俯瞰地形。想是弟子们赶明儿要早起练功都纷纷睡下了,不见灯火;唯有西院和正堂还灯火通明,唐秀从怀中掏出一颗弹丸,不偏不倚打在正堂门面上,不一会儿一童子掌着灯笼睡眼稀松的出来,环视了一下,又放心的回屋。唐秀莞尔一笑,原来只是看更的弟子。再几个纵落来到西院,透过窗户依稀可见一人端坐窗前,影子侧面恁的好看,似曾相识的感觉。唐秀又往怀里一掏,不好金弹丸今晨都让小叫花子给摸了去,再探侧袋,竟摸出那手绢,是兰心临死前绣给范银江的,不知何时竟又回到自己身边。当下唐秀看到那丝帕,有些百感交集,本来多活泼有生命力的人,一夜间花落满地,每每看她那清亮明快的眸子怎么想不到她会以死相抗。路上打听了不少武林人士,得知晏春雷终于平安返家,一颗心也放了下来;骤然又想起一个人,尹心,不知他如何了?自从那一战之后便失去联系,当然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并不多,也无从打听。其实两人相识不算久,更谈不上交心,悲天悯人的她还是对尹心有些怜惜,所有人包括尹心自己可能都对他钟情尉迟兰心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唐秀心里觉得是懂一些的,尹兰二人,虽生长环境迥异,武功路数天下地别,但两人都至情至性,乐观纯真的外表下藏着化不开的不如为人知的忧郁和决绝。
      武林儿女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情字,因为它会分散精力,降低一个人的警惕性,显然在唐秀分神之时,屋内人已经察觉附近有人之事,暗暗有所防备。待唐秀回过神来,几个轻巧的闪身,就已置身西院有灯火房间的梁上。艺高人胆大,见房间侧廊有一扇窗户未掩,竟匿进屋去。这是一间颇敞亮的房间,四壁囤满了武功书籍,攀在房梁上,唐秀看到一男子的背影,只见他面向窗户就着灯火在入神的抄写着什么,从背面看,他有些瘦削身着最普通的青衣布衫却不落凡俗,唐秀微微叹了口气,她本以为是米如烟本人在研习武功,从四周的布置来看,这显然是双鹤堂的藏经室,能进入此禁地之人,必是他亲近相信之人,但看此人背影和衣着,却不似双鹤堂长老。
      这时,屋中两人显然都屏住气息,因为不晓得对方是否察觉和对方的武功家底;正在这僵持之中,那窗前男子开始双肩颤抖,唐秀心想,好机会,便一个跃起想趁机制住对方,怎料那男子突然回首目光炯炯看向唐秀,唐秀猛地一看他的脸,尹心!惊呼一声,竟从梁上栽了下来,这对一个高手来说显然不应该,但此时此地再见到尹心,唐秀心中震惊委实不小,他,他怎么会在这儿?男子对于唐秀反常的举动也有所惊讶,本已递出的招式忙收了回来。借着火光,唐秀才看清楚此人,面相和尹心有七分相似,较其更为英武,身形更是如出一辙,只是清瘦了些,若说不同,恐怕更多的是神情气质。此人眸子依然炯炯有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男子见身着白衣女子看自己的神情,有几分迷惘,剑眉微皱,嘴却占了先机,“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你,是谁?”唐秀的问题脱口而出。
      “好像是姑娘私闯双鹤堂密室,足下怎么反倒问起我了。”男子嘴角浮出一抹地主之宜的浅笑。
      唐秀这才觉得有些失态,从墙角站了起来,作揖,有理有节道,“小女子受人之托,特上门取回一件物品。”目光仍不离那人面庞。
      “敢问姑娘,所托之人姓名及物品,待明日丞段长老并禀明米恩师再作定夺,不知姑娘介不介意换个时间来?”那人也彬彬有礼,说话滴水不漏。
      唐秀想起早间出言调戏之人正是这位段长老门下,有所不耐烦,也不好明说,又道,“只因情况紧急,而此物原属小女子故人之物,今晚必须取回。”今晚二字咬的特别清晰,有几分挑衅意味。
      那人感到这位姑娘来者不善,防御招数已经摆好,“恩师已经休息,不便打扰,恕难从命。”
      “等等,”唐秀再次打量男子衣着说道,“此乃双鹤堂藏经重地,未经掌门允许不可擅闯,但自兄台衣着来看,并不是长老,小女子在外守候多时,是见得你们掌门卧房灯火熄了好久,兄长才入室的,莫非你也是私闯?”
      来人显然没想到对方由此一问,本已凝聚精神准备对战,但他十分冷静,光从面部表情来看,唐秀也看不出他的反应,“此乃本门事务,姑娘,出招吧,请。”亮出了兵刃。
      唐秀其实没想和他过招,因为内心里,唐秀觉得此人太像尹心,在尉迟兰心之死的问题上曾出言骗阻有几分内疚。
      兵刃相接,唐秀感到此人武功路数很杂,博采众家之长,信手拈来又恰到好处;但就目前看来,他还不是唐秀的对手,因为此密室至院中早已部下唐门特有的金盏花蕊迷香。不到十个回合,唐秀算准毒性开始发作,一个小擒拿手抓向男子左肩,右边一个格档,感觉对方出招开始软下来不似之前刚猛;再一个闪身,从他身侧连劈三剑,一剑比一剑凌厉,前两招好似风雷三剑,当来人预先判定第三剑走向时,唐秀又出虚招闪过对方的剑,宝剑一挑直取对方面门,以求一击得手,三年的黑暗生活让她对剑气感知能力更肾,是明眼之人无法想见的。唐秀再一个纵身宝剑已经搭在那男子的颈上。
      “你可服了?”唐秀嗔笑到,“看你出剑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声响就知道你是来偷艺的。你可是代功学艺?其实你刚才使的金刚铁腕本有机会赢我的,只是你的方法好像有些...”
      “不服也是输了。”男子道,一幅不卑不亢的神情,唐秀看了更加觉得此人有趣。
      “你这人,话到真少却很有趣。”唐秀道,她抬眼环顾四周,看到东侧墙书架上的红木雕花盒子,双环锁上阴文写着慕容二子,心想今天总算没白来。
      “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本门物品,在下虽已违反师命戴罪之身也不能让姑娘带走。”男子坚毅的说道,看着唐秀端详自己似娇似嗔的模子,竟有些脸红。
      “ 呵,谁说我要杀你?”唐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的那位故人给令师的信,明早把信交与米老头不就得了。”唐秀伸手拍了男子后背袭星,梦雉,奇亥三个大穴,另一手拿起男子桌上的书籍,清冷的目光一扫,“哎呀,这几处显然有人改过了,幸亏我发现早,要不你就走火入魔了!”一双美目略带责备关切地看着那人,虽然唐秀一惯清冷,和这人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男子显然有些惊讶,“敢情姑娘不吝赐教。”双手抱拳,唐秀放下搭在他脖颈的剑,示范了几个招式,助那人理顺了经脉,两人秉灯夜读,就书中几处一一指点,唐秀同时也惊讶于对方的惊人领悟力,难得遇到武功上如此知音,不知不觉已到天明。
      “好了,你照我说的参习,这个月底已经可以达到六层,”唐秀关切地看着他,准备离去。
      “姑娘留步。”
      “怎么?”
      那人从地上捡起一张丝怕,“姑娘落下了这个。”忙递了过来。
      “啊,我竟忘了。”唐秀暗叹到自己刚才有些忘形。
      “这图案?”那人沉吟了一下,“看起来像两个字叠在一起,但在下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对了,是多年前看到的剑谱。”
      "剑谱?"唐秀若有所思,无怪她几日前在燕子坞花树下脑海中突然迸现的非画非字的图案,“这位兄长果真灵性很高,假以时日,必定在江湖一鸣惊人,对了,还请教兄长大名?”
      那人羞涩一笑,很难想象一个英武的大男人居然有这种女孩子般羞涩的笑容,“不客气,在下姓尹。”
      “姓尹?你也姓尹?”唐秀脱口而出,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那人未聊到对方有如此反应,又一迟疑,联想到这位姑娘初见自己的惊异表情,“想必在下与姑娘的故人相像,或与这丝帕相关?”
      “对,也不对。”唐秀想了想,不再多言。
      “ 这个字横看是一个江字,又极似心字,好像两个人的名字,应该是两人定情之物,足见绣此丝帕之人用情之深,针角线缝之间尚有血污,恐怕作者已经...姑娘所借之物正是天门医书的残部,应该与此有关吧。”那人不说话是不说,说了便头头是道举一反七,仅凭蛛丝马迹能将整个场景还原,让唐秀这种目高于顶的人都不由得心声赞叹。
      另一边,燕子坞无名孤岛,水汽弥漫终日不见阳光,身形挺拔的银衣少年依然眉头紧锁,发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兰心,别乱跑。”他呢喃着,说着胡话。旁边的慈爱妇人,心疼的回头少年,“江儿,你不能有事,你是我们慕容世家唯一血脉,一家老小的仇就指望你呢。”少年现在的痛苦状况,是听不到妇人的叮咛了,于是慕容春雪迈出房门,顺手拿了挂在门边的轻纱斗笠,出去采些止痛的草药,心想,唐姑娘也该回来了吧。
      四年前,尉迟府后院,石榴树又开花了,满眼满谷的花瓣,兰心躲在假山后边,自言自语,甜甜的笑着,“这下范哥哥捉不到我了吧。”秋月被老爷派去集市给小姐买水粉,范银江被兰心缠得无奈,只得陪她玩多猫猫的游戏。他已身形长成,轻功了得,观察力惊人,兰心哪有半点胜算?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被逮到了七次,小脸累得通红,呼哧呼哧的喘气,却不服输,“不公平,不公平,再来!”兰心鼓着小脸说道。“我的小妹妹,为兄还有事...”范银江看着她稚气任性的脸,却奇怪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就一次,一次嘛。”兰心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摇着他的胳膊,嗯嗯啊啊的,“求你了嘛,范哥哥,你如果再捉到我就...”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神秘兮兮的开始往假山后边跑,脸颊绯红。 “兰心,别跑,你说什么?”范银江没听清,忙追了过去。
      “如果再被捉到,就亲你一下。”兰心背靠着假山,小鹿乱撞,说出的话让自己都羞到不行,扑通通的轻捶着山墙,突然假山霍的一声竟凭空裂了一个大口子,一条黑漆漆的秘道陡然出现在眼前,兰心一个没站稳,眼看身子就要滚下密道阶梯,可巧范银江正赶到,不顾危险一拉她,突然感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也一空,两人就一齐跌了下去。好在范银江武功不弱,用高大的身子护着兰心,承担了大部分阶梯的力量,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跌到了尽头,两人扶持着站了起来,范银江从怀中摸出了个火折子,点了起来。昏暗的火光中,可见此处是一布置精妙的密室,四壁皆是精钢所制,四脚有宫灯,中间摆有桌椅盆景。范银江把兰心放在八仙椅上,步步小心地把四角宫灯引燃,这时两人凝神环视,好家伙,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文字还有一些图案,滑溜的钢面映着火光,屋里亮堂堂的,刚才两人跌下的阶梯也不见了。
      “真奇怪,怎么没听爹说过有这个地方呢?”兰心歪着头说道,身子一个劲的贴在范银江身上,显然这小丫头有点惊魂未定。
      “这,我也不清楚。”范银江尽量就着她,关切地说道“想必是间密室,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啊。”兰心这才注意到范银江刚才为了护住她,手臂上留下道道红色血痕。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你家庭院,他们找不见我,自会四处寻我们。”范银江说着,这些话只是为了安慰兰心,少年并没有把握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范银江自东墙壁认真的研读这些文字。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当范银江正醉心于这些武功心法招式,尉迟兰心突然一声惊呼,范银江想都不想的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保护她似乎出自本能。
      谁 知那小妮子,只是拍手,然后用手指着西墙最上方的一个大字,兴奋得叫道,“范哥哥,你看,你看,那个字,和我写给你像不像?”范银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错,那正是...”“你看,一个江字,是你的名字,一个心字,是我的名字,纠缠不清。”兰心神气的样子似乎忘了两人被困的现实,突然意识到有些失言,脸红的看向范银江。范银江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见她两颊绯红,眉目含情,真是道不尽的少女风情。但转念一想,现在四下无人,毕竟瓜田李下,唯恐有损她的名节,忙转移话题,“兰心,你刚才跑走时说什么来着?”兰心看着他羞窘又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好笑,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又不知从何开口,刚要说又该口到,“我说,我饿了!”说完又呵呵的笑着。范银江知道她没说实话,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正欲转身继续研读墙壁上奥妙的文字时,兰心身子一蹿,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像小猴子一样攀上了他的背,不讲理的说道,“我有点怕,范哥哥,你走到哪儿得带着我。”范银江知道她强词夺理,也就任由她这样赖皮的贴着自己,感觉到她的气息在耳边,痒痒的;他知道自己对这小姑娘有说不出道不尽的喜欢,直到今天他真正体会到,隔着衣服肌肤相亲,他爱的这个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半个小女人了。
      泉水丁丁冬冬,好似天上仙乐。冰冷的水滴瞬着鼻线嘴唇直流到脖颈里,尉迟兰心才开始真正醒转,这么多天了,手脚筋骨都快麻痹,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经历了一个轮回的人也不过如此吧。她只记得睁开眼时,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一派明亮中;还记得,她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人顺藤而下,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顺着他的目光从湖面上反射的光影,朦胧中她看到--范银江的脸!难道是?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一头栽进水里,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是,范哥哥...”就奋不顾身的跟着下了水。
      她望侧面看,看到一个男人正要解她的衣服,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人也弹开了几尺;那人不闪不躲,白生生的挨一下,依然笑嘻嘻的,那神态,不是尹心还是谁!“你,要干什么?”她环顾四周,哪里有范银江的影子。尹心皱了皱眉,无辜的说道,“我只是看你衣服被打湿了,这里天寒地冻,刚在四周找到些衣服帮你换上。”“呸,谁要你的假好心!”兰心把解开衣服裹了又裹,“你分明是想趁人之危占人便宜!”尹心看着她好笑的样子,戏谑道,“这个,在下就是不解姑娘的衣服,也能做到。”说着拉了一下她湿嗒嗒的贴身孝衣,被光一照几近透明。兰心往后一缩,四周无以蔽体的衣物,鼻子一酸,随着多日的委屈,大滴大滴眼泪流了下来,嗔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尹心本来就是逗她,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这才从身后抽出一件大红袄裙,给她批在肩上,“还是把里边的衣服换下来再穿这个吧。”说完便不再看她,自己踱到水边。兰心不放心的瞅了他几眼,才忙换了衣服,走到他背后,“ 喂,这是哪儿?”尹心回过头来,见她红衣娇俏,心又一热,伸手去拉她胸前的穗子,“你要干吗?”兰心来不及闪躲。“傻瓜,这是前朝服饰,这穗子是系在背后的。”一双大手把那穗子了过来,“告诉你,你还是穿红的,比较好看,白的,你撑不起来。”兰心看他认真的模样,反唇相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女人的衣服这么有研究?”掌管碎云苑三千女眷,生长于丹凤轩的尹心怎会不了解?
      兰心看他的目光,有些惆怅,突然心一痛,“范哥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她捉着尹心的袖子问道。尹心看到她关切的神情,恨意酸劲顿生,口不对心道,“如果我说被我杀了,你会怎样?”又一挑眉不去看她。“我要杀了你”兰心感到自己都快被人撕裂了,发疯似的摇着尹心,双拳用尽全力的打着他双腿踢着他,这里没有兵刃,否则尹心都已被她刺穿无数次了。怎奈她力气尚未恢复,哭喊踢打了不知多久,自己累得快要昏迷,兀自坐在地上,又倒下蜷着身子,喘着气仿佛就要窒息。尹心任着她发泄,最后俯下瘦高的身子,“傻孩子,我说的是如果。”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但不代表以后我不会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兰心终于起身,尹心拎起兰心刚换下的白衣,两人并肩徐行,这里天寒地冻,若不活动就会被冻死在此。这时,两人才得空观察,原来湖水是双潭的,本以蝶谷已经是世外仙境,不想仙境之中还有仙境,更有灵气。这时一个巨大的冰雕宫殿,说宫殿仍不恰当,应该算是迷宫,就建在天山山脚下,若不是机缘巧合断无法进入,从冰雪间向上看正是蝶谷春景,一日之晨;冰洞在阳光的散射下,更加晶莹剔透,而冰已算千年寒冰闪着蓝光,而冰里封藏着各种各样的人,应该说是死人,都栩栩如生,每个死人前方都有一样宝物,或是秘籍或是金银珠宝,人人都在触手可得之际毙命。尹心他们沿着冰墙慢慢的走,也不觉十分可怖,仿佛一卷巨型画卷描绘着人类的贪婪。尹心武功何等高,记忆力更加惊人,这些冰封的死人反倒成了他记住迷宫的构造的符号。兰心倒是真的害怕,却又不愿意靠近尹心,一个人死撑着跟在尹心不远的身后。“啊,你看!”兰心惊叫着,向前面指着。尹心当然也看到了,前方是一副冰雕的棺木,一个青衫长者安详的躺在其中,周围又一圈白色的素菊。尹心走了过去,手一触摸素菊,那花瞬间凋零,人像雷击般凝住;兰心也撞着胆子走了过去,看了尹心,又看了冰棺中人,不由得惊呼,“你长得和这个死人好像啊!”尹心抬眼瞪了她一下,接口道,“你长得才像死人呢。”兰心没有生气,喃喃到,“这些天我明明就挺像死人的。”尹心被她的话逗得不知道是该哭该笑,又继续去看这奇怪的死人。
      兰心说的一点不错,这位老者和尹心有八分相像,从额角的白发来看有五十出头,显得十分儒雅。“他是谁阿?”尹心没有答她,而是抬手揭开了老者的袖子,露出光滑修长的手指,把一个青铜古朴的戒指摘了下来,生性好奇的兰心把戒指抢了过来,仔细端详,“呀,你看,这戒指的内侧写着‘六合’二字呢!六合是什么意思啊?”尹心观察着她的眸子,料想她是真的还是伪装的不知六合门。“六合门,”尹心说着,继续试探她,一只手掌已微微举起,正是他最耻辱的身世,决不能为外人知晓,纵然他说过尉迟兰心是他最爱的女子,在这个问题上,他也决不能手软。一会儿拼了死要救她,一会儿又因为怕被知晓身份要杀她,若是外人肯定认为这个人是个疯子。“六合门?是什么,不知道。”兰心崇拜地看着他,那眼光是相信的,真诚的,“你看,蝴蝶!”她的注意力被吸了过去。是啊,彩凤之翼的蝴蝶!“好漂亮啊!”兰心完全忘了六合门这茬,小跑过去看蝴蝶,不错,她一直昏迷,没有见过这蝴蝶。尹心自然是见过的,看着蝴蝶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斑斓的光,如今落在冰上更能看清它翅膀的图案,尹心忽然觉得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他拨开老者周围的菊花,发现老者衣襟之藏有些什么,完全不顾什么死者为大的顾忌,把老者身上穿的青衣解开,露出两个小册子,小心翼翼的拿了起来,一本是天门医书的最后一章,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典,天门医书本来分四卷,乃是医神所著,在他殒命后分别寄存于武林四大世家,南宫世家,慕容世家,尉迟府,欧阳山庄中。这四大世家影响很大,却在二十多年前一场战役中损失惨重,再无力崛起,目前只剩下尉迟府靠和朝廷的关系,仍有所影响,但也较少涉足武林。天门医书的最后一章,也就是精髓所在一直没能重现江湖,不想这里,却被尹心找到。另一侧尹心扫了一眼好像武功秘籍,但怎奈每一章的第一页都被人人为撕掉,所以无从查证这是哪们哪派的功夫。尹心认真研读,发现招招惊人,况绝古今。
      “你又在看什么呢?”他太入神竟没察觉尉迟兰心走进,尹心合上书,递给了她,说道,“这个册子,你留着。”
      “为什么?”兰心好奇的问道。“这里面招招都是针对我所学武功的破解之法,好像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尹心笑道,“以后,你想杀我时,用得着。”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
      “你刚才还不对我喊打喊杀么?如果我杀了你的宝贝范哥哥呢?”尹心带着几分醋意问到。
      “这...”她一时语塞。
      “难道你已经不想杀我了?”尹心斜着身子,笑吟吟地靠近她,“这医术,我留着。”
      “干什么?”
      “解毒。”尹心笑道,看着那蝴蝶,“现在我已有十足把握走出此地了,蝴蝶既能飞入,就证明肯定有出口。”
      “知道有出口也不一定能出去阿。”兰心叹气道。
      “我连地形也摸清楚了,这蝴蝶的翅膀上,就是这个冰宫的地图,还有...”尹心突然停住,双眼发出光彩,举起刚才尉迟兰心褪下的贴身白衣,说道,“这儿上也是。”
      尉迟兰心定睛一看,在衣服应该在肩膀出,渗出的丝丝血迹竟然形成一幅巨大蝴蝶半翅形状,不在阳光下看不那么清楚。
      “这血,是我的血,但这是怎么回事?”尹心说,有人,恐怕早就算好了把这宝藏图留在你身上了,恐怕你的身世和这一切有莫大的关联。
      兰心被这话吓得推了三步,“什么关联?”
      尹心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早晚会查清,当务之急赶快离开这里。”
      尹心的话是对的,两人照着衣服上的血迹,经走出了这个谜一般的洞,到了蝶谷,已经是中午时分,也就是夏至般的天气,暖烘烘的阳光烤着身上结有冰碴的衣服,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我终于明白这池水的秘密了。”尹心说道。
      “是什么?”兰心歪着头看他。
      “你看,”尹心指着冰洞出口的一个不起眼的石碑,恰是面向湖水的,“洞心湖。”
      “洞心,洞晓人的心机的意思么?”兰心答道。
      “不错,”尹心双手背后,说道,“原来我之所以落水,是因为看到你的幻影,事实证明你当时穿的是白衣不是红衣,而你落水真的是为了救我么?”
      “我...我,”兰心迟疑着,双手也背在后边,揉搓着什么。
      “不会是为了范银江吧?”尹心冷笑一下,微微抬手,杀心又起,“这湖水该不是有什么幻术,能反射人心底最深的愿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湖底有这么多残骸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救你了...”正要出招,看到兰心手上拿了什么,疾声厉色问道,“你手上是什么,拿出来!”
      兰心从未见他如此严厉,怯生生地把手摊开,是那冰棺神秘老者曾经身着的青衫,“我,看你穿的单薄,想把这衣衫改改。”
      尹心感觉到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人家触碰到般,又一时下不来台,忙改口道,“你一个大小姐,还会缝衣服?”
      兰心得意的一仰头,“我会的可多哩。”
      尹心看着她,突然又严厉的说道,”今天的事,你如果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兰心看他不像是说笑,调侃道,“有些人真是奇怪,一会儿要救我,一会儿却恨不得杀了我。”
      尹心知道她的所指,嘴上不吃亏,“有些人不也是一样,刚在湖底拼死救我,不一会儿就因为一句话对我喊打喊杀?”
      说不过他,兰心干脆瘪着嘴不说话。尹心见她吃了嘴亏,脸憋得发白,又突然想起什么,“不过说道湖底相救,我觉得,到时你就舍不得杀我了,哈哈,这是第一次吧?”说完就自顾自的走开,留兰心气的原地跺脚。
      “哎呀,你看,有野兔,”兰心奔了过去,抚摸着树丛下兔子,“你...”
      一个看字还没说完,那可怜的小生灵就在尹心隔空一掌下毙命了,尹心满不在乎的说,“饿了,走。”一手捉着兰心的衣领,一手提着战利品野兔,就飞上千尺悬崖。

      又是夜,蝶谷的格外的美。兰心坐在洞内篝火前娴静的补着藏青长衫,尹心不知从哪里弄来个桌椅,旧是旧了点,伏在书案上抄写着秘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密密麻麻的针脚,兰心不忍打扰他蹑手蹑脚的长衫搭在椅背上,一个人走到洞外平台上,抱着腿看着星星,星辉洒在她身上,寒风染上了她的哀愁,她在想什么呢?尹心停了下笔,看着她,把缝补好的长衫披上,又奋笔疾书。
      是啊,今天,湖水中,兰心怎么能忘记,她捶了下自己的头,实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一切来的太突然,两人一个劲儿的沉,怎么拉也拉不住,眼看尹心就要失去意识,想到这儿,兰心把手埋在青丝云鬓中,她做了情理之中的惊人之举,四片唇紧紧相接,五色气泡从四周冒起,两个人的脸贴的那么近...也许是救人心切吧,自我安慰着,脸出奇的烫,但为什么刚才尹心那么说的时候,自己却无力辩驳呢?“第一次么?”想着尹心问自己这个问题时的神态,更加觉得痛苦,因为她记得,多年前在那个院子里假山旁,躲猫猫,曾经也想...范哥哥,你好么?你在哪儿?
      “在想什么?”还未来得及回首,一袭红袍已搭在兰心肩上。
      “没...”回头看到尹心又回到桌前拿起笔来,莞尔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特别好看,“我看你还是穿青衫好看,绯衣啊,你撑不起来!”
      尹心知她气今日之事,没好气的说,“想不到,你记性还挺好,记仇。”
      兰心也没生气,饶有兴致的和他斗起嘴来,“我看你啊,这么瘦,真的不像练武之人,穿了这粗布青衫,倒像是个穷书生。”
      “穷书生,”尹心觉得这个形容挺好,笑答道,“我看你啊,穿着不入时的红袄,倒像被我这个书生拐带的傻村姑!”
      “你!”兰心说不过他,有些愠气,便转过头不理他,继续看着星空。
      尹心伸了个懒腰,活动下久坐的筋骨,一个闪身就站在兰心背后,说了声,“睡觉。”出手如风就点住了尉迟兰心的穴道,不闻不问的把她抱起,就往洞内走。
      兰心哇呀呀的惊叫起来,疑惑惊恐的看着他,颤抖的说到,“你要干吗?”
      “干吗?废话,当然要睡觉啊,你要靠里还是靠外?”说着就把她轻轻放在几层狐裘柔软皮毛之上。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不是该避嫌在洞外睡?”
      “洞外,外边天寒地冻的,我可不干!不说了,睡觉。”尹心抬手就点了她的昏睡穴,自己也侧躺到她旁边,拉过白狐软裘盖上两人。兰心不安的看着他,怎奈睡意来袭,不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夜,依然那么静。

      611楼
      春寒料峭,尹心醒转时感觉怀中抱着一团冰坨似的,再看尉迟兰心面色惨白气息全无,就像从来没有活过来一样,不禁让尹心都怀疑昨天发生的事情是真亦幻。
      “不好,”直到看到桌上的书简,尹心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回想当年在唐门,那无名老者把那本秘籍交给他时流露出言不由衷的眼神,和临终前似笑非笑的可怖表情,如当头棒喝,当年他们是去灭门的,那人怎会如此好心把传家宝交给凶手?
      没办法只好再次如法炮制引自己的气血自她颈后的伤口注入,丝丝真气运转开来,尹心伏在兰心胸前再次确认,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本打算放弃,突然听到微弱的跳动声,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自己气血消耗太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源源不断的血源或者解救之法才行。尹心不知道,当年老者给他的是苗疆的邪术,在天门医术也有记载,有很强的报复念力,目的就是陷害得到此书之人,一旦施用此法,尹心实质上把尉迟兰心变成了一个嗜血狂魔,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过了大半个上午,兰心再次醒转时,只着贴身单衣,身子泡在一个硕大的木缸里,热烘烘的水里尽是些奇珍的药材,都是从蝶谷现采的。再看尹心危襟正坐在旁研读着昨天从那个神秘冰窟得到的医术,丹凤轩医典本已天下无敌了,但和这书相比,真是差之千里,尹心但觉别有洞天,对医术霎时大有精进。
      “唉,这是什么?”兰心忍不住打断了他问到。
      尹心不搭理她,径直走过来,这时兰心才想到自己身着单衣十分不雅,想遮也来不及,把身子压到更深的水里,尹心伸手摸了下水,抄起一颗并提莲嗅到,笑言, “药澡。”
      “从今天开始,每半月需要泡一次,如果你不想变死人的话。”
      “什么?”兰心一惊,“那我岂不是总要跟着你?我不干,我要出去找范哥哥。”
      谁想尹心听到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掌下去看起来无比敦重的木桶裂了开来,水顿时倾泻而出,兰心还没来及反应,真个人也跌了下去。
      尹心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612楼
      已是三更时分,山洞里的柴火就要烧尽,尉迟兰心独自卧在白狐裘皮上,上边还有尹心身上清淡的味道。
      他怎么还未回来?在这深山老林,夜半时分,总是不喜欢的人,也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壮胆。
      巨大的落寞笼罩了她,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走马灯的从眼前闪过,真是个谜一样的人,她真的无法理解尹心,当然她也无法理解范银江。
      邈远的记忆,她以前本不怕黑的,直到那日,她与范哥哥在后院的假山捉迷藏,失足跌落到一个古怪的密室里,再后来就像失忆般的,她不记得怎么出去的了,等的不耐烦的兰心不顾范银江去探路前的叮嘱,和他走散了,于是那漫长的三日,看不见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渐渐的她有些困意,不一会儿睡着了。梦中是那烂漫的山花,她在八角亭内等啊等,范银江怎么还不来?突然,刺鼻的酒气,男人的声音把她从美梦中拉了回来,是尹心!他终于回来了。
      兰心先是一喜,再一看他的眼睛就笑不出来了,明眸被血丝覆满,薄唇皓齿间喷出酒气,“什么狗屁的君子之约,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说着就朝她扑上来,她一惊,身子往后缩,看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尹心瑟瑟发抖。
      “别,求你。”她哀求着,尹心并不看她,就整个身子压了上来,捉住她双手,轻薄的笑着,“你当我是什么?当年在碎云苑可是夜无二女不欢,我一次一次放过你,看着你,却不能动你,结果你还不是要去找别的男人,还不如现在就要了你。”说着换一手按着她双手腕,另一手已经开始扯她的衣服。兰心当下是又羞又窘,怎奈力不能拒,恨不得当下就死了算了,对这个人本来已经不像当初那么讨厌了,为什么他便又?一狠心要咬舌自尽以保清白,谁知尹心早就看穿她的心思,早她一步覆上她的唇让她无法有所动作。她心一凉,眼泪入注,心里默默,范哥哥,兰心对不起你。。。尹心看她流泪迟疑了一下,她见有机可乘,一个抽身就点中了他谭门穴,终于脱身。其实论武功,尉迟兰心真的不是尹心对手,之所以这次偷袭成功,是因为她今早得了他多数真气,药澡又添了她不少气力,而尹心气血消耗过剧,就像拔了牙的老虎,这才缩小了两人差距。
      兰心抽身站起,望着倒在地上的衣衫不整的尹心,恨的牙痒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时出手杀他是最好的时机,这样自己可以脱身了,于是她心一横,立起掌来,慢慢的朝尹心走去,正待出手那电光火石一刹那,一手偏偏被他缠著,他酒醉已深,双目紧闭,不清醒的喃喃到,“不要离开我,好么?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不在乎。”强大的尹心在这一瞬间就像受伤的野兽,谁能想到自他秀气的眉目间泪水潺潺而下,完全没有攻击力了。
      她心一软,泪是苦是涩?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翌日,尴尬的两人绝口不提昨夜之事,接下来的几天,尹心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留尉迟兰心一人在洞里,每次深夜归来,就给她推功过血,两人也什么多不说睡去,倒也相安无事,每次尹心都给她带些衣裳首饰女孩家喜欢的玩物,这些统统被倔强的兰心扔下山崖,看也不看,后来又带些小鸡小鸭的活物,兰心又不好杀 生,就留在石室里,尹心不在时,到也能做个伴。
      在洞里的第六日,尹心终于开口,“我带你去赶集吧。”
      “赶集?这天山深处,怎么会有人烟还会有集市?”兰心开口问道,内心倒是很雀跃的,太长时间都没见到别人了。
      “少废话,你去还是不去?”尹心不耐烦问道。
      “去。”兰心答道,开始还是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后来因为她轻功是在太差,这样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尹心也不顾她反对,点了穴直接背在背上,一个时辰就到了。
      天山侧缘,是商人必经之地,每半年都有一次集市,十分热闹,还有很多西域番邦外族的行人,兰心还是第一次看到,新奇的唧唧喳喳拉着尹心满街跑。
      尹心从街边一个大娘那儿买了一个裘皮围巾,一叶面纱,把兰心拉回来,认认真真给她戴上,兰心本来还吵着戴不惯,“我不要带!憋死人了.”嘴撅的老高。
      尹心笑笑,“傻丫头,你不带小心被西域商人卖了,再说你容貌一看就是来自中土,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难免引人耳目,还有如果遇到仇家,当年你老爹奉朝廷之名,征战西域可是结下了不少梁子,再有。。。”
      兰心惊异于他对自己家底的了解要甚于自己,嘴上又不肯认服,转移话题说到,“再有什么?”
      尹心煞有介事的说,“再有西域出美女,你长这么丑,不是很丢中原的脸么?”完全不顾兰心脸已经气的发青了。
      正要发作,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秋月!兰心的贴身丫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兰心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嘴被尹心捂住,拖到一旁,秋月好象是在找什么,找人,但还好尹心眼疾手快,没被发现。
      兰心很是纳闷,带秋月走远,尹心才松手,“好险!”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认秋月啊?她在找我!”“你看错了。”尹心也不答,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逛了很久,兰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尹心也不忍打断她,不知不觉间已显暮色,天山黑的特别早,现在已经开始冰冻,若是尹心一人来去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带着尉迟兰心,再加上她体弱,于是二人打算找个人家借宿。
      天山一户猎户家,十分热情好客,男主人长得黝黑粗壮,魁梧的身子裹着裘皮威风凛凛;女主人生的特别白嫩高挑,一双桃花眼常常飘向尹心,也是,这人烟稀少的地方能见到一位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换作哪个女子都会多瞧几眼的。兰心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她虽然不喜尹心,但瞧着别的女子朝深爱自己的男人抛媚眼,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入夜时分,尹心没有熟睡,他在思考着今天的事情,他并未告诉尉迟兰心躲避秋月的理由,只因他认出秋月腰间配带的一件饰物,是个精巧细致的挂锁,其实于常人看来也没什么名堂,但他当然认的出,那是丹凤轩的东西,秋月什么时候和丹凤轩扯上关系?难道是自己母亲来捉拿自己的么?想到这心一沉。
      正早这时,听到有人敲门,细细的女声,“先生睡下了么?”尹心知道尉迟兰心不会这样提着嗓子娇滴滴的说话,便知应该是今日那风骚的女主人。他起身开门,也没有顾及的传着贴身的衣物。只见那女子薄纱轻丝,雪白的皮肤冻的有些泛红,却更加风致,右手撑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盛着热腾腾的鹿肉汤,尹心便知来意,引她入内,对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的。
      那女子娇滴滴的说道,“见先生今晚也没吃什么,贱妾特送些粥来。”一手持勺,大片身子往尹心怀里靠去,桃花眼带羞的往尹心自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前看去。尹心当然知道对方来意,依然笑眯眯的,“多谢好姐姐。”另一手挽住对方蜂腰,把碗放在桌上,抱起那女子就往床上走去。
      隔壁房间,兰心睡的格外轻,自从那日被酒醉的尹心骚扰后,她养成了习惯,匕首贴身带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出手。突然听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开始听是女人的声音,也不在意,后来听到跟在后边男人略重的脚步声,她开始警惕起来,屏住呼吸,手死死的握住剑柄,听那人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念头从兰心的脑海一闪,不是尹心,尹心是那种有几分女气的男子,所到之处衣衫不乱更有一种清爽的香味,来不及思考,正待那人要扑上来一刹那,兰心突然惊起,一个错身,匕首就扎进对方心窝,对方还来不及发声就毙命了。当下兰心特别懊悔,她并不像这样夺人性命,怎奈今日尹心还没有给她推宫过血,她对兵器的控制力格外的弱,一失手就。。。
      兰心这才掌灯自己观看,发现倒在血泊里的是今天那个浓眉粗眼的大汉,手上握着五尺钢刀,看得会武功之人兰心也倒吸冷气,如果出手晚一些的话,倒在血泊里的估计是自己,再翻看他身上衣物,兰心被来人袖间绣的三个小字惊的说不出话:尉迟府!
      想来这人是自己家奴,为何反而来害自己?难道爹爹有难?一时间太多的疑团无法解释,于是尉迟兰心决定去找尹心,这种时候只有他能依靠了。
      兰心蹑手蹑脚来到隔壁窗下,正要敲门时,却听到屋内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女人的娇笑声,当下就红了脸,兰心虽然还是姑娘家,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心里暗骂:尹心啊尹心,你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人呢,居然做起这种苟且之事。看来男人大抵是不可靠的。想到这里,她说的男人还包括范银江,她虽然不想这样想,但内心觉得范银江当日不答应带她私奔多半是因为唐秀,那日席间的事历历在目,
      她正要跺脚走,突然觉得身体被巨大的吸力撅住,雕像般的动也动不了。又是尹心搞的鬼,“窗外的朋友,何不进来听的更清楚?”尹心手掌一吸,兰心就这样整个身子被带了进屋,背对着床。只听得各种污言秽语,娇喘连连,由轻到重,由重到轻,尹心可是风月高手,兰心背对着他们,不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内心觉得更加沮丧。
      突然,她听到一种女子濒死般的叫声,尹心的喘息声也更加粗重,巨大的恶心包围着尉迟兰心,仿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龌龊下流,内心骂着。这几日对尹心建立 的友善一扫而光。就在这时,感觉到手背被一带,旋转着也跌到床上,兰心以为尹心又要欺负人,正要抵抗,无奈被点了穴,只由得尹心褪下自己的衣衫,一股气血 自颈后的伤口再次灌入,直觉的舒适畅快。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尹心的脸有些惨白,汗珠也渗了出来,兰心当下内心觉得有些歉疚,觉得身子更加灵活了,再一转头,几乎被吓死,身旁另一次卧着衣衫不整的女子,脸色比尹心的还要惨白十倍,桃花眼早就被抽离了魂魄,哀怨的睁着,看样子已经死了。兰心犹如棒喝,再看尹心冲她眨了眨眼,原来尹心用这女子的血。。。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原来这六日间,尹心说不定已经为她杀了不下六人了。

      628楼
      “难道?”尉迟兰心声音有些颤抖。
      “不错,我已经为你杀了六个人了,有老人,有小孩。。。”尹心狞笑着,让人不寒而立。
      “为什么?”兰心知道自己这样是明知故问,“你真的希望让我也背上血债,愧疚的活着么?”
      尹心皱了皱眉头,“不错,我就是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而且不止这样,七日已过,你虽不必每日杀人取血,但月圆月亏之日若不见血腥便会陷入狂魔,杀更多的人都不一定,说不定疯起来错手杀了你范哥哥。。。”尹心不看她,也不忍说下去了,这其实不是他本意,但为何明明深爱她,却要一次次伤害她,心里才能涌起残忍的快意。接口说下去“何况就是你现在自杀,也已经欠下六条命了。”他其实也只是把真相照实说出来而已。
      “是七条命。”兰心目光呆呆,喃喃道。
      “也许冥冥中一切是天意吧。”尹心从怀里掏出天门矣医典,被鲜血浸过的一页不知何时显现出一行阴文小字,递给兰心,“我也是刚看到的。”
      兰心接过来,辛丑年三月初八,武林四大世家接到密报,会师天山山麓十里坡围剿杀害苏秋杭全家一系列武林人士灭门惨案女魔头水红勺,慕容南宫欧阳尉迟军损失惨重,混战三天三夜,仅尉迟太爷生还。。。读到这儿,兰心狐疑的看着尹心,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自己父亲的成名一战怎会不晓得?
      “这件事虽不是人尽皆知,但我也听父亲讲过多次,有什么异常?”
      “不,”尹心认真的看向她,“这件事不可能是水红勺做的。”
      “为什么?”
      “二十八年前三月初八是我的生辰。”尹心犹豫再三,一字一顿地说,“所以她不可能出现在天山。”
      兰心终于弄清了尹心原来是叔伯口中说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之子,脸上浮现怜悯之情,再转念一想,”你说如果不是她做的,难道是。。。我爹?”当下脸色大变。
      尹心见她骇到汗都下来了,心想她今天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忙柔声道,“那也不见得,也许还有别的幕后主使。”
      兰心像盯着救命稻草一般说到,“你带我回中原找爹问个清楚。”说着,把刚才有人杀她,可能来自尉迟府的事情告诉了尹心,又怕他不答应,恳求到“我只是担心爹爹。。。你放心,我发誓不见他。”她也学乖了,不再提范银江名讳。
      尹心爱怜的看着她,心又一硬,“好,但三个月后你须随我回来,在蝶谷住满百日,我便还你自由。”目光再次浮上忧郁。
      兰心因为尹心终于答应放过她而喜形于色,她不知道,尹心百日之约的含义,他自知身中金波斯荀毒,全靠内力顶住不至于扩散全身,但如果不能从天门医典找到解药的话,半年之后,毒性深入骨髓,他死期也不远了。而且之前说过蝶谷一日之间四季变幻,百日之约对他来说就算百年之约了,想想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守心爱之人百年,想到这儿尹心也就心满意足了。
      尉迟府,假山密室中,一半房间有桌有座装饰如常,另一半却硬生生的被人工改造成了水牢。尉迟太爷危襟正坐,恶狠狠的盯着水牢中披头散发看不出容貌的人,手持一钢鞭。
      “尉迟恭,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快说,当年十里坡一战,谁是主使?”
      原来牢房中的人才是真正的尉迟太爷,而再看座上的人,一拂面卸下易容,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显得有些操劳,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出王者贵气,从容淡定,他奉命挟持并假扮尉迟太爷已经有五年零三个月了。他名义上是丹凤轩不满尉迟府不服指挥派来的卧底奉命追查宝藏,实际上他还有个真名,多年了没人记得也没再提起,叫欧阳律,正是欧阳山庄的唯一幸存者。为报灭门惨祸,隐姓埋名多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结识丹凤轩总管魏聪并拜为兄弟,为了怕泄露身份,他曾经亲手杀掉自己的青梅竹马的新婚妻子,那时他的妻子还怀有他未出生的儿子,直到近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查到线索觉得十里坡一战有很多疑点,才残忍拘禁尉迟太爷实为公器私用追查线索。他在一直做事果断无情,因此深得丹凤轩器重,谁知早在当年得知全家被灭时,他就发誓再也不为人了。
      思绪被拉了回来,水牢里真的尉迟太爷只是冷笑,一言不发,这样的逼问早就上千次了,依然问不出什么线索。
      欧阳律很是恼怒,丹凤轩那边也一再施压,“这个问题你不回答没关系。”他一字一顿阴沉地说道,“宝藏在哪儿?”
      尉迟太爷依然不理他,让他觉得有些挫败,于是他决定使出杀手锏,“你不说没关系,尉迟恭,我本敬你年长,你就不怕我伤害你妻女么?”说着他冷静的观察尉迟太爷脸上的情绪变化,“实话告诉你吧,你女儿在婚礼之上遭人暗算,失血殆尽;夫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你如果肯合作的话,你也知道丹凤轩医术高超,我可以保证救活你女儿。”
      太爷何等老谋深算,听到如此悲痛的消息依然面不改色,“那敢问我女儿现在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我得亲眼得见才知是真是假”好像述说完全不干他事一般。
      欧阳律暗暗一惊,心想这个老狐狸,顺着他的话说,把事态渲染的更加严重,“她现在被人劫走,那人武功很高,也不知去到哪里,但如果你肯合作的话。。。”
      还问说完,被尉迟太爷的冷笑打断,“你们如果伤害她的话,宝藏就更得不到了。”然后闭口不肯再发一言。欧阳律有些愠怒,也不便发作,拂袖而去。
      这群废物,活生生的把藏宝图送走了。尉迟太爷轻蔑一笑,只听左面墙壁有敲打长三声短三声,墙壁豁然开了一个小门,“老爷,密报。”

      630楼
      七天前,姑苏燕子坞,“密室,别乱跑,兰心。”范银江喃喃到,终于惊起,身体四肢酸痛不已,头脑也昏沉沉的,他起身,记忆像洪水般一股脑涌了上来,真相对他太过残忍了。
      他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从床上站起,辨认出这是姨母清修的小院,但他心急火燎,一刻也不想停留。“小姐她,小姐她死了!”“她临死前一直在等你!”“小姐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范银江觉得整个人被撕裂了,头脑嗡嗡,痛到麻木,一切是真的么?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要去找她,她还在等他。
      慕容春雪还没回来,范银江就拖着病痛的身子独撑一叶扁舟,也顾不上姨母唐秀寻不到他的焦急,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水面上雾气很大,不一会儿又起暴风,雨滴就恁的砸下来,他也不管;雾很大,看不清一桨远处,经过一块礁石,远远的也有一人撑舟,眼看就要落水,范银江不能坐视不理,把手中桨抛出正打在那人后腰上,那人一借力就站直了,看不清容貌冲他点头致意,隐约可辨是位姑娘。范银江失去一桨,只好凝结内力仅凭另一支桨前行,有些吃力,但也安全到达岸边。范银江也不知道,刚才出手相救之人正是秋月,当然秋月更不知道,她暗中跟随唐秀,因为轻功差,追了好久才跟到这儿,但不小心跟丢了,一打听这里是姑苏,隐约记得一面之缘的尹心好像说起过他家在这儿,就碰碰运气到来与此。
      秋月就没那么幸运了,眼看就要到一座小岛时,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当她醒来之时,身处一间闺房,再抬眼看,身边是一个打扮妖艳珠光宝气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三个丫鬟。
      “小姑娘?你因何来此呢?”那女子看起来有二十五六,语气威严。
      秋月不敢怠慢,说到,“我是来寻一位名叫尹心的公子为我家小姐申冤的。”
      金珠听到尹心这个名字暗暗一惊,嘴角浮现和蔼的微笑,“小姑娘,不要怕,我和尹心的朋友,我们这里都是女子,有什么事都会尽量帮你的,你且把事情具体说说。”
      再说范银江,本来身子上的伤已经不太碍事,只是蚀心草不知为何反蚀他的记忆,慕容师太爱侄心切,怕他心伤过度给他服用尽是让人神志不清的药草,弄的他现在也弄不清署真署假,只有一个念头支撑他,他要去看看她,确认她好不好。
      千不愿万不愤,还是来到了尉迟府,范银江抬头看尉迟府金匾,多日不见,已恍若隔世之感。范银江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事情早已经过去将近半月,梁上的孝代花圈早就撤下来了,索性没有被他看到,因此他还报了一线希望。虽然是下午,尉迟府却不见人影,连下人都看不到,范银江有些纳闷,心想兰心和晏春雷已经成婚,人应该去送嫁去了吧。但仍然不死心,心头仿佛巨石般压着般喘不过气,他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熟悉到毫无间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院子里。纵然于理不合,他还是抬步去了兰心闺房,那熟悉的房间,留下了他们多少美好时光,粉红绣帐,一切如常,近看桌子杯子已经蒙了尘土,应该是很久没人来过了,他走了过去,拿起被子就那样紧紧的抱着,像之前每一次抱着她一样,直到他注意到被子边角处一点未洗净的血星,内心再度涌起不详之感。
      范银江倏的一声站起身,野兽般焦躁的跺着步子,脑海中再次涌起秋月的声声控诉,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像发疯一般满院子找,“小姐出事后,晏公子来过了,尹公子也来过了,可你,却迟迟不肯来,她一直在等你啊。”想到这儿,他恨不得杀死自己一千次一万次,以他对兰心的感情,是晏春雷和尹心加起来也万万赶不上的。终于,他看到西院那低矮的厢房,白色孝带“爱女千古”的大字映入眼帘。范银江感觉到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颓然的进了屋去,檀木棺材岿然居中,周围都是干枯的素菊,连棺材上都是浮土,很久没有人吊唁过了。
      “兰心,我来了。”他慢慢走过去,轻轻的掀开了棺盖,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看到他的爱人。’
      在竹屋那个噩梦再次涌现,“范银江,你再也见不到她了。”骨灰飞扬,抓也抓不住。难道他们已经烧了她?在进门前他已经打定主意,生不同衾死同穴,可无法再睹芳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打击委实不小,他轻抚着干枯的素菊,捡起那个埋在花瓣中的香囊,一嗅,石榴花香,多年后依然沁人心脾。范银江细心的捡着花间的几根青丝,收藏好,放进香囊里,贴身放着。他再次站起,四处去找骨灰坛,一个想法闪过,就是拼得兄弟失和,他也要把“她”抢回来,她是他的,一直爱他的,所以他决定从晏春雷那儿抢到她的骨灰,带回林间小屋,再也不分开了。他默默拿起兰心的排位,也不顾什么礼数了,再次冲到她的闺房作以告别,就起身去晏家堡了。当手掌再次抚过纱帐时,范银江再也控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撒在床上背上,神奇的是,鲜血所到再次呈现诡异的蓝色。范银江知道,那是尉迟兰心血 染过的地方,再抬眼看,地上桌上自己鲜血喷到的地方全数都是蓝色,当即心痛如绞,她流了多少血啊。
      几日之后,慕容师太终于采药归来,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多用了几天脚程。进门不见范银江,就猜到他一定又是去找尉迟兰心了。那个小丫头,师太只见过一次,大大灵活的眼睛,瓜子粉脸美则美以,慕容春雪万料不到自己甥侄会对她钟情至此,除了欧阳律之外,慕容师太是第二个对当年事有所存疑之人,只因她当时离家不知此事,也逃过一劫,因此对尉迟府,她是抱有一定很大不满的,所以范银江第一次带那小丫头来时,师太一反常态的特别冷漠,兰心也许被吓到了,以后范银江再邀她同往,她都没敢再来。正是因为慕容师太的反对,并以天门医典残卷相挟,范银江父亲才找个借口取消了二人婚约。其实这也怪不得别人,若非当年范银江尉迟兰心贪玩误打误撞到了密室,走漏了一些尉迟太爷秘藏的手札,那么多年前淹没的证据就不会再重现江湖,机缘巧合再被慕容春雪和欧阳律各自得到,现在想来,一切尽是天意。
      正捏着手札发呆之时,突然听到一些琐碎响动之声,慕容师太本以为是范银江回来大喜过望,待到进门时再看,原来是一身夜行衣的唐秀带着师太交代的东西回来了。两人对看一眼,唐秀环顾四周,不见范银江,也就明白,十分贴心的说到,“师太莫要着急,我想我应该知道范公子的去处,我去寻他。”慕容春雪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姑娘,赞许的点了点头,果然冰雪聪明见一反七,心想那套剑法如果由她和江儿合练或有大成。

      640 楼
      唐秀走后,慕容师太内心由于担忧爱甥,不免有些分心,打坐也无法完全集中精神,自己年是已高,可就目前看来,报仇之计仍然渺茫,江儿这孩子心思又完全不在练武,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但慕容世家五十口人的血债,想到这里,师太从枕头下面拿起一本薄册子,她本打算治好江儿的病,将毕生绝学传授于他,怎奈,师太摇了摇头,这本剑谱可是凝结了她多年的心血,为此还与一同参悟剑法的闺中好友吴夫人就剑法属于合练剑法还是分练起了争执,从此割席断交。
      已经到后半夜了,师太正待歇下,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说来这是怪了,多年来岛上人迹罕至,最近却怎么热闹起来扰自己的清净?一想可能是唐秀这丫头走的匆忙落下了什么,忙起身开门,门开了,连见过多少大世面的师太都不免惊讶,唐秀范银江口口声声说香消玉殒的尉迟兰心竟活生生站在门前,怯生生看着自己不敢进来。原来尹心经不住兰心再三恳求,终于带她回了中原,兰心猜想每三年这个时候范银江都应该在姑苏探望姨母,就自作主张的改了行程,可这对尹心来讲是莫大的危险,他也知道丹凤轩也秘密盘踞与此,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就编个借口,让兰心一个人去,自己在岸上客栈歇脚。

      “你这。。。”师太武功虽高,深更半夜遇到此事也是有所恍惚。
      “姨母,是我啊,尉迟兰心,您不记得我了么,六年前。”兰心试探着说,记得上一次碰过钉子,这一次装的格外乖巧,她称姨母是顺着范银江叫的。慕容春雪怎会不知,看到她,脸上再次结满寒霜,慢慢说到,“不要叫姨母,叫师太就成,我老人家和你尉迟家攀不上亲。” 兰心吃了个软钉子,有些气愤,想她赶了这么多路,就是为了得见范银江,满腔真情一下子被隔空化开了,又厚着脸皮问道,“那师太,我范哥哥他在。。。”说着大眼睛向四周瞄,期待看见范银江,不自觉心跳也加快了。
      “尉迟小姐,不知你找家甥有何贵干?” 尉迟兰心当然听得出其中的生分,也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可赶了这么多路,受了这么多苦,她最想的就是立刻扑到范银江怀里哭个痛快,可相思之苦蚀人心扉。于是她再度鼓足勇气,一字一顿说到,“我要找到他,让他带我远走高飞。”
      慕容师太冷笑了一下,心想我怎能让慕容家唯一血脉和凶手的女儿共结连理,又恨了狠心,问道,“远走高飞?这岂是清白大姑娘正经人家说出的话?敢问姑娘,我甥侄对你是否有所承诺?” 兰心腾的一下跪在慕容面前,泪下双行,“虽然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他是爱我的。求师太成全。” “噢?”慕容春雪绝不是无情之人,也不能不为所动,于是不再看她,“我看姑娘是误会了,小甥甚少提及姑娘,哎,好像只提过一次,说是仅有兄妹之情,江儿这孩子心好,想是不忍伤害与你吧。”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晴天霹雳尉迟兰心本已疲惫不堪的身子好像随时就要支持不住。 “你不信?”师太扫了她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两封信丢在她面前,“你自己读吧。”就走进厢房,不再发声。兰心颤巍巍的拾起信,映入眼帘的是:七月初十,姨母敬启。承蒙姨母前日开解,江儿自当专心武学,不为儿女私情所累。五月初六,姨母敬启。小甥与尉迟家小姐自此仅有兄妹之情,望请姨母不要挂心。她整个人好像雷击一样,僵立在那儿,第一封信落款时间就在年前范银江晏春雷联手追捕云中鹤前后,她特意抽身探望,范银江却特别不领情,一个人喝闷酒;第二封信更不会错,那是自己当日和晏春雷拜堂前日,那怪自己多么低声请求,他始终那么绝情,把她推开。 “原来我错了。。。”她喃喃到,这么多年,不管多么痛苦,留多少眼泪,淌多少鲜血,她始终是确信他们爱着彼此的,原来,一直是自己错了,在他心里,自己只是个小妹妹,人就是这种动物,一旦坚持的信念被打碎,一切就轰然倒塌,兰心只觉得耳不能闻,口不能言,木木地站起来,机械的离开了,她没有去找尹心。。。走啊走啊消失在水天之间。 “孩子,要怪你爹当年造的孽吧。”慕容春雪走出来目送这个女孩远去。
      浓雾散尽,就算天明,好在尉迟兰心并不是那种喜欢自怨自艾的女子,她生性乐观,况且她对自己说了,死过一次的人就不要再倒下了。当下之际,还有其他的事情让她担忧,就是尉迟府的事,那日她竟在天山遇到自家家奴抬手就要置她于死地,让兰心深深担忧尉迟府是不是有了内奸,父亲近几年来性格更显孤僻,与她也不似往日亲近,但即便是这样,她决定还是先回家看看究竟。
      途经一片密林,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欠身进了去,因为在放下一切之前,她还是想先去一个让她最后留恋的地方--林间小屋,来祭奠自己刚刚死去的爱情。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屋,一切还是如常般的静谧安详,可就是物是人非,让人生出一番感叹。兰心轻轻的走了过去,窗子是大开的,她认出了窗台上那属于他们的花盆,可惜无人照料,花早就枯死了,想他连自己都不要了,又怎么会照料花木?缕缕阳光从竹子的空隙投射下来,通往大门的小路似乎很久没人踏上了,生出片片青苔,满山满谷的绿映入眼帘。再门前稍作停留,她还是决然的起身离开。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断了念想,心就变得很硬很硬,世间再也没什么能伤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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