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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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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之,发生什么事了?”颜慕曦看见傅念之泛红的眼尾,关心问道。
“我哥病了。”
“啊?他没事吧?”颜慕曦安慰地拍了拍傅念之的手。
傅念之笑了一下,轻微地摇了摇头。
颜慕曦看见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噢!对了。”颜慕曦递给傅念之一张白纸。
“上次你没来上学,我差点忘了给你。这是我们的志愿填报表。”
傅念之接过。
“念之,你以后想干什么?”颜慕曦好奇地看着她。
傅念之没有说话,用手摩挲了一下纸张。
她拿起笔,在“未来职业”一栏写下医生二字。
“你要学医?”
“嗯,我要学医。”傅念之握紧手中的笔,她抬起头,果断笃定的目光看向远方。
彼时,女孩单纯却固执。一开始,她是为了傅琛才学医。
可是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不知不觉中,这个职业早已深深融进她的血与肉里。
“醒了?”徐鹏正在给傅琛做身体检查,傅琛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海里傅念之抱着他哭的画面闪过,傅琛深深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念之是不是知道了?”傅琛看向徐鹏。
“二爷,你的病发作时间越来越没办法控制了,小姐迟早会知道的。”
听闻,傅琛深深地看了徐鹏一眼,“她怎么样。”
徐鹏后背一凉,连忙说道:“放心吧二爷,小姐没有受伤。”
傅琛那双桃花眼倏然变得锋利起来,“明明没有到月末,肯定有什么提前催发了我的病。”
“是药粉。”徐鹏扶了扶眼镜框。
“有人在你的房间里撒了和其他药粉混合的麝香粉,使其无色无味。麝香有强烈的醒神作用,能让人快速兴奋。”
听闻,傅琛缓缓闭上眼,“好,我知道了。”
能悄无声息地混入傅家,又对他的病了如指掌的人不多。
一个他自己,一个徐鹏,还有一个,自然是他的爷爷,傅震天。
再次睁开眼,他双眸恢复了平淡,只是平淡下洪波涌起,隐藏下了更深的波澜万丈。
“叩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十分妖艳。
“阿琛,看来你没事了。”时修九笑盈盈地走进来,坐在床边。
他把果篮放在桌子上,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修长手指剥了起来。
一个一身军装、穿着长靴的寸头男人紧跟其后。
他紧紧皱着眉,高挺的鹰钩鼻更是显得他男人味十足。
“阿琛。”
傅琛对他们点点头,“计划怎么样?”
时修九将橙黄色橘肉外的橘络一丝丝撕下,将干干净净的橘肉丢进嘴里。
剥橘子、吃橘子这一套动作下来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时修九笑得邪魅,“为了你的小娇妻,我可是没日没夜地在帮你。”他一脸暧昧地看着傅琛。
听到“小娇妻”三字,傅琛眸色一黑,时修九却毫不畏惧,嘴角隐隐有笑意。
好一个金屋藏娇,这么多年藏着掖着都不给好兄弟看一眼。
“阿琛,你想好了吗?现在加快推进我们的计划,可能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现在只能引蛇出洞。”傅琛镇静地看向牧彦。
“那你这次发病,必然也是傅震天的杰作?”牧彦眯起眼。
“方辉不能再留了。”傅琛静静看了牧彦一眼,明明答非所问,可牧彦却听懂了。
“打打杀杀的事就交给牧彦,话说你的小娇妻有没有被你犯病的样子吓到?”吃完橘子,时修九又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
好一只漂亮的男狐狸。
“再不滚我就让人拆了九天。”傅琛呵地笑了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火气这么大。”时修九站起身来,笑意却慢慢消失,“阿琛,既然这一场战在所难免,那你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某些实际问题。”
傅琛知道时修九口中的“实际问题”指什么,他闭上眼,似是不想再谈。“我知道。”
时修九和牧彦对视一眼,牧彦率先开口,“那我们先离开,你好好养病。”
等两人离开后,傅琛才缓缓睁开眼。
昨夜女孩悲泣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她怀中残余的暖意迟迟没有消失,熨烫了他的心。
倏地,傅琛的头疼又发作了。他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
有些人有些事,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去正视。
放学后,傅念之与颜慕曦告别,来到杭市最大的图书馆。
她对医术一窍不通。只能通过徐鹏提供的关键词来寻找书籍资料。
徐鹏说傅琛的病跟ptsd中的临床表现之一创伤性再体验症状有相似之处,却比它更严重。
每次发病,傅琛都会迷失自我、失去意识。如果见到红色的血或者极度的黑暗,傅琛的病情就会更加严重。这种病甚至会一次次加深加重,一开始是伤害别人、后来会逐步演变为分不清谁是谁,从而伤害自己。
徐鹏说,傅琛的病在九年前已经有了。他只能给傅琛一些抑制神经的安眠药和情绪稳定剂,让他能比较安全地度过月末。
但是这并不能根治他的病,而且药效会越来越差。随着耐受力的增强,长时间应用此类药物,可能会诱发病原产生抵抗力,因此显得药物效果越来越差。
而这么多年来,徐鹏也一直在不断研制新的、药效升级的药品。
每次快到月末时,傅琛就会找借口出差,实际是来到徐鹏的私人医院。在傅琛发病时,徐鹏会时时记录他机体的变化,从而更好地研究他的病症。
涉及到从未踏入的领域,傅念之十分认真、有耐心。
不知何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傅念之翻看很多书籍,了解了一些专业知识。但这远远不够,她借了几本书,打算回去慢慢研究。
当傅念之来到医院时才知道傅琛虽没有痊愈,却已经出院了,她连忙跑去询问徐鹏。
徐鹏扶了扶眼镜框,一脸无奈,“谁又拦得住他呢?”
于是当傅念之回到家,看到那个害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人大病未愈又在工作时,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哥,你的病明明没有好,怎么就出院了。”虽然责问,可语气却是嗔怪。
“我没事,公司还有事要忙。”傅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知道傅氏集团的工作颇多,傅念之无话可说。
只见他脸色苍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多添了几丝温文尔雅。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虚弱却貌美的吸血鬼。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傅念之心疼地看着他。
“好。”
话毕,傅念之看着他又低头看文件的样子,默默转身离开。
她没有问傅琛他的病,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他的种种感受。如果要问,她又该以什么身份去追问?
他才出院,傅念之不愿他回想起那些藏之心底的、不为人知的痛苦回忆。
傅念之宁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想用尽她全力去医治他的病。
你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傅琛真正把她当做女人而不是妹妹看时,也许他爱上她时,会把他的过去完完整整地告诉她。
也许,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个也许。
转身那一刹那,傅念之红了眼眶。
大概十几分钟后,苏姨端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进来。
“二爷。”
苏姨把柠檬水放在桌子上。
傅琛皱了皱眉,“苏姨,拿下去吧,我不喝。”
“二爷,您就喝了吧。我听说睡前来一杯蜂蜜柠檬水有利于睡眠。”
苏姨看了看傅琛,语重心长。
“不用了。”傅琛始终没有朝桌子上的蜂蜜柠檬水一眼。
犹豫了一下,苏姨终是说了出来。
“欸,这杯蜂蜜柠檬水还是小姐特意为你做的呢。”
傅琛正翻看文件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柠檬水,眼底暗得看不清。
“那放着吧,我等会儿喝。”傅琛顿了顿。
“好嘞。”苏姨笑嘻嘻地走了。
傅琛拿起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喝了一口,味道不是很甜却泛着淡淡柠檬香。
氤氲雾气中,他摘下金丝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玻璃杯温暖着他的手心,淡黄的柠檬水里闪烁着微光。
他听见自己说,
念之,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