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把室友占为己有》沈水不尽

53、一学一个不吱声 “上床睡觉

　　晚自习结束，宿舍内。
　　李沐云和姜昭先后走进屋，打开灯。
　　晚自习那一通说教听下来让人脑袋发蒙，李沐云一头栽倒在床上，缓了好久才又站起来换校服。
　　姜昭把外套脱了，正穿着校服polo衫和毛呢苏格兰格裙坐在桌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错题文件。
　　李沐云不时瞄她，心里止不住开始琢磨学习搭档的事情。
　　她知道姜昭其人学习的强度——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用功。
　　如果这样的人要把这套模式照搬到自己身上，李沐云不禁有些后怕，后背一阵冷汗。
　　再三犹豫，她还是开口问姜昭道：“喂，你打算怎么辅导我啊？”
　　“已经计划好了。”姜昭双眸低垂，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
　　面对姜昭的答非所问，李沐云狐疑，接过纸打量半天：“这是什么？”
　　“你的提分规划。”姜昭淡定道。
　　李沐云看了看那张字迹清秀工整的横线纸，将上面的东西读了出来：“每日目标：经济课与历史课一个单元小节复习，刷配套练习题；托福单词测验一百个。每周计划：完成一套托福全真模拟，两套对应AP学科CollegeBoard真题测试……”
　　她看着这一长串报菜名似的学习规划，脑袋直发蒙：“不是我说，我是哪里又得罪你了吗？”
　　“没有。”姜昭语气平淡：“如果你得罪了我，我应该不准备任何学习规划，任由你自生自灭才对。”
　　李沐云有些无法理解姜昭的脑回路，自己在那边闷闷不乐：“行吧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AP课程三月份就要进行全真模考了，所以越快越好。”姜昭道：“比如，你现在看上去就很闲。”
　　“你你你你——”李沐云穿着衬衫瘫倒在床，生无可恋道：“行吧，那你等我先去卸个妆、洗把脸再说。”
　　姜昭沉默。
　　李沐云挑眉：“不是吧，这都不允许吗？”
　　“没有。”姜昭抬眸：“不过，你的洁面霜好像快用完了。”
　　李沐云走到书桌前一瞧，果真就只剩下一个底了。她嘀嘀咕咕：“虽说硬挤也能挤出来一些，但好像确实不太够用量。”
　　“应该带了补充的才对……”李沐云趿拉着拖鞋一阵翻箱倒柜，只找到一个空的赫莲娜包装盒：“糟糕……上次收拾箱子没注意，怎么带成空盒子了。”
　　她赶紧打开手机一阵搜索：“洁面霜能不能闪送……”
　　不比夜宵外卖，晚上这个点，美妆护肤店铺基本上都已经关门了。
　　“怎么办啊——”李沐云有些生无可恋，趴在床上锤了锤美乐蒂抱枕，仰天哀嚎：“破学校真是落后，宿舍楼下都有小卖部了，就不能再开个丝芙兰连锁店吗？”
　　“这个……”姜昭放下手中纸笔，打开自己的收纳盒，取出一管洁面霜来：“要不，先用我的吧？”
　　李沐云闻声噌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昭，接过她递来的洁面霜。
　　姜昭沉吟片刻：“虽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牌子，但不刺激的。”
　　李沐云忙摇摇头：“没事，不重要。有就好啊——”
　　姜昭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微笑。

　　李沐云赶忙跑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一阵倒腾。
　　大概十几分钟后，她顶着一张光滑白皙、还挂着些许水珠的清秀脸蛋走了出来。
　　“谢谢啊，这个还挺好用的。”李沐云将洗面奶还了回去：“特别是，似乎很好吸收的样子？”
　　姜昭若有所思：“大概是因为加了肉豆蔻酸吧。”
　　“那是什么？”李沐云挑眉。
　　“一种化学成分。”姜昭道。
　　“化学成分？”李沐云指着洗面奶上的标签道：“可是明明说是纯天然啊？”
　　姜昭有些无可奈何，但嘴角只是抿起了一个令人丝毫察觉不出的弧度，耐心解释道：“护肤也好彩妆也罢，极少有真正百分百‘纯天然’的。要想达到某些功效，还是需要化学调剂。”
　　李沐云思索片刻，像鱼儿吐泡泡那样没来由地问道：“那会不会对皮肤有伤害？”
　　姜昭道：“这倒是不会。肉豆蔻酸作为阴离子表面活性剂，能有效分解皮肤表面的油脂和污垢，很适合晚间深层清洁使用。只有当过度使用时，才可能会导致皮肤屏障受损。”她停顿片刻，又淡淡补上一句：“任何事情，都是物极必反的。”
　　“就是说，正常使用就没关系对吧？”李沐云问道。
　　姜昭点头。
　　李沐云微微一笑，有些狡黠道：“想不到你看上去不是很关心这些，实际上对护肤洁面之类的也很有研究啊。”
　　“这叫做触类旁通。”姜昭道，而后放下书本，故作深沉地看向李沐云：“所以，抓紧学习吧。知识对你没有害处。”
　　猝不及防挨了当头一棒，李沐云顿时心虚起来。
　　“好了好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她扭过头去，嘟囔道。

　　李沐云收拾好了课本和纸笔，有些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说吧，要从哪里开始？”
　　“睡前进行背诵有助于巩固记忆，先从单词开始吧。”言罢，姜昭将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托福单词表递了过去。
　　李沐云接过，一边喃喃自语道：“排练也被你管，学习也被你管。我家长都不这么管我。”
　　“你可以选择不听，我不强求。”姜昭莞尔，伸手就要将单词纸收回。
　　李沐云却一把按住了姜昭悬在空中的手，冷哼一声：“趁着我还没困晕过去，速战速决吧。”
　　姜昭了然：“自然是最好。”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沉静自若，不偏不倚望向李沐云。
　　二人的书桌本就是靠在一起，此刻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姜昭不动声色，李沐云却能闻得到空中弥漫开的淡淡雪松香气。
　　以及自己捏着的、姜昭温热的指尖。
　　“……”
　　太奇怪了。
　　李沐云飞快扭过头去，脸红嗔道：“别盯着我了，怪让人发毛的。”
　　“你可以选择闭眼。”姜昭冷不防道。
　　“喂！”

　　背单词，乃是一件熟能生巧的事情。
　　任何没有系统性锻炼过这项技能的人，在刚刚入手时都会多少感到无所适从
　　——遑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李沐云小姐。
　　她枕着一只胳膊、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只觉得头昏脑涨：“asteroid……小行星；herbivore，食草动物；marsh，沼泽——”
　　李沐云刚打了个哈欠，脑袋里的东西就又瞬间清空了。
　　她迷迷糊糊看了半天，再一次从头念道：“asteroid，小行星；herbivore，食草动物；marsh，沼泽……”
　　“提醒一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姜昭在旁道：“你一直在重复前三个单词。”
　　闻言，李沐云重重叹了口气：“我一个学舞蹈的，背这些八辈子也用不到的词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上学。”姜昭道：“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也就是你的目标院校，要求国际申请人的托福成绩必须达到100以上。”
　　“这就不用你提醒我了。”李沐云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朦胧的月光：“明明学舞蹈的时候记动作就很快，遇到单词就像是脑子起雾了一样。”
　　姜昭沉吟片刻：“很正常。主导动作记忆和文本记忆的，本来就是大脑的不同区域。”
　　“什么东西……”李沐云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背单词、记历史时间线，这些可以被‘说出来’的内容，就是由海马体归档，再转交给前额叶皮层去调用和检索。但骑车或跳舞这些未必讲得清步骤的能力，则是基底神经节和小脑负责。前者把重复练习变成习惯程序，后者负责不断修正动作……”
　　姜昭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
　　旁边的李沐云已经没声音了。
　　姜昭放下书本，看了李沐云许久，若有所思。
　　昏黄的台灯照着李沐云半边侧脸，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覆盖眼睑，落下翩跹的光影。像是一双安静栖息的蝴蝶。
　　寂静之间，李沐云的呼吸声愈加浅下来，最终化作如三月柳絮般轻柔的起伏。
　　此时此刻，一丝冷风从窗户缝隙中吹了进来。
　　李沐云眉心微微皱起。
　　姜昭将课本放在一旁，起身去关窗。
　　“咔哒”一声，很轻。
　　“上床睡觉。”姜昭弯腰，对着李沐云附耳呢喃。
　　李沐云没吭声，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
　　姜昭戳了戳李沐云的脸颊，李小姐还是没有回应。
　　姜昭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将李沐云抱了起来。
　　她力气不大，但李沐云身段轻盈。总之姜昭尽自己的努力把李沐云抱到了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将李沐云的头放到枕头上时，姜昭格外小心，伸手仔细替她整理好发丝。
　　她知道，如果李沐云明天早上睡出一个奇怪的发型，就又该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