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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眠
一个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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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李沐云对于上周种种的回忆。
“沐云,我才到。原来你也没进去,一起走吧?”只见童羽澄拉着小行李箱从不远处走来。
二人一起走进大门,沿着被落叶铺满的大道来到了教学楼。
“我看一下时间......嗯,还有一个小时才上晚自习。咱们是不是来得有点早?”童羽澄看了眼手上的表道。
这时,一阵闷闷的“咕噜”声从她的小腹传来。她略有些尴尬地看向李沐云。
“你是不是没吃饭?”李沐云叹了口气,显然答案是肯定的。接着她又道:“正好食堂还开着,先去吃个饭吧。”
言罢,二人把行李放在了楼梯口的存放处,往食堂去了。
......
童羽澄忍着饥肠辘辘,飞快地跑到打饭口点了一堆菜。
“嗯,肥牛饭,皮蛋瘦肉粥,还有那个骨肉相连串也来几根......”她双眼发光,口水止不住地流。
李沐云站在一旁,思索着点些什么。
因为来学校前已经在家吃过了,她其实没有很饿。但她总感觉一会自己什么也不干、直勾勾地盯着童羽澄大吃特吃好像不太自然,最终还是象征性地要了一碗粥。
二人端着餐盘走到座位上,边吃边聊。过了一会,李沐云提出去先洗个手。
她离开座位,推开了食堂的玻璃门。
楼道没什么人,光线也有些暗。很多平常会打开的灯都没亮,大抵是因为周日只有住宿生在傍晚返校的缘故。
她拐进教室的那一边,发现最近的卫生间正在维修。于是只好走上二楼,去琴房旁边被同学们戏称为“豪华厕所”的那间。
为什么叫做豪华厕所,原因其实很简单:京升的卫生间大部分是在教室区,而这间厕所位置比较特殊——它在荣誉长廊边上,离大礼堂和琴房不远,又是新生家长参观必经之地。
文艺晚会和家长会时,这边的家长更多。于是学校就把这一间修的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卫生间,也是为了给家长留下一个好印象,更是有些彰显面子的意味。
李沐云还是第一次过来,看见大理石瓷砖和实木的隔间门,巨大的全身镜,还有洗手台上摆着的无火香薰,着实是略微有些震惊。
她洗了个手,对着镜子整了整发型。最后又抹了点护手霜,往熄着灯的长廊走去。
荣誉长廊挂满了往届优秀毕业生的感言与各种奖项,还有学校获得的荣誉,社团赢得的证书与奖牌等。
满墙的照片与种种来之不易的成果,交织成了京升三十年以来的拼搏和收获。
李沐云一边走,一边看着。
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她脚下一顿。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清澈的旋律环绕在寂静无人的回廊中。时而急促,时而放缓。如清晨的露水打湿在花瓣,清潺小溪流过山谷。
李沐云听过这首曲子,甚至非常熟悉。
许是很多年前,她还在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父母出差的那个春季假期,把她放去芭蕾班每日训练。在那个平凡而孤独的春天,她在偌大的教室中,只能同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作伴。日复一日,如同八音盒上了发条的瓷偶——每日跳着重复的舞步,一圈又一圈旋转,不知疲倦、也没有自由。
唯有舞室隔壁的那悠扬琴声给她带来些许慰藉,让沉闷的排练显得不那么单调,多了几分乐趣。
这琴声似乎有些熟悉。
伴着琴键的起落,微弱的灯光与悦耳旋律交叠在空中。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在练习室内排练的情形。
“你在弹《花之舞》吗?”李沐云缓缓走进回廊,看向对面的玻璃琴房。
闻言,那双纤长白皙的双手停下了。情绪饱满的演奏戛然而止。
琴凳上坐着的那人转过头,利落的乌黑短发随风轻轻拂在脸颊上。
李沐云看清了她的容颜,心理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找我有事吗?”语气冰冷,一如往常。
“呃,没什么。你弹得......很好听。”李沐云一下跌出回忆,摔进冰冷的现实中。
“我知道。”
空空荡荡的回廊里,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近在咫尺却无限疏离。
李沐云的手心已经满了汗。
姜昭率先把目光转了回去,自顾自翻开下一页谱子,继续练琴了。
李沐云见她终于不再看自己,于是快步向外走去。
终于拐到了楼梯边,她见四下无人,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去。
什么情况啊。
按理来说,上周的几个早晨自己那么欺负姜昭——
不对,不算欺负。只是报仇。
姜昭应该对她恨之入骨了吧。接着她刚刚又跑去支支吾吾说了奇怪的话,表现的跟个神经病一样。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手足无措。她既希望挫挫姜昭的锐气,却又不希望她讨厌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她的脑子里现在毫无逻辑可言。更奇妙的是,与她前几日才初次见面的姜昭,怎么会有一种熟悉感——不,不是她的熟悉感。而是那首曲子......
算了,李沐云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心想,估计自己刚这么一走,已经让童羽澄等的很久了。还是先赶紧回去吧——可别再让第二个人也对自己无语了。
......
李沐云回去后,童羽澄果然问了她为什么去的那么久。她却没有把姜昭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遮遮掩掩地说卫生间的门出了点问题。
童羽澄半信半疑,但她怎么可能继续问下去?不然李沐云又要开始喋喋不休、又哭又闹了。
而此时,在琴房结束了练习的姜昭一个人趴在钢琴上。
她是有些累了,可能是托那疯癫室友的福,没太休息好。上一周,李沐云除了在早上像是开重金属音乐会一样制造噪音,还趁姜昭出门接水的时候把门反锁上,假装睡着,过了好一会才起来开门。还有在她和萧问谈话的时候借口艺术节打断等等。
姜昭毕生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这是不可饶恕的。在她眼里,这与往她身上扎刀无异。
但偏偏她又不喜欢卷入无意义的争论,或者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伤身又浪费时间。所以一直以来对这件事不予置评,不做反应。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和李沐云之间多少有些误会。
还是和她聊一聊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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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样的想法,一下晚自习,姜昭就径直走回宿舍,洗漱完坐在了桌子前开始学习。
她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又时不时瞄着身旁的电子时钟。
就等那个室友回来了——姜昭这样想着,继续埋头复习。
结果,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眼看宿舍楼就要锁了,门口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开始觉得不对劲,难不成这家伙熄灯之前不打算回来了?不会吧,她十有八九是在陈长乐的宿舍,聊完那些无聊的八卦,一会总该回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昭的心思又落在了笔记本上,梳理今天一天的思维导图和板书。时间流逝飞快,从九点到十一点半只是须臾片刻间,让人难以觉察。
困意涌上身,姜昭转了转脖子。听到颈椎咔咔作响。接着合上书本,把杂七杂八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袋。
她穿着那双木拖鞋走向门口,柔荑般的双手搭上冰冷的锁扭,却没有拧下。
她迟疑片刻,看向身后那张空着的床。终究是悄悄把门留着了。
只是因为不想再被她‘整’了,一定是这样的——姜昭这样想,然后翻身滚进被子里。
临睡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声“咔嗒”——那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姜昭悄悄翻了个身,假装自己已经进入梦乡。
那道身影似乎是听到了这漫不经心的声响,向床的方向看去。
被子里,酣然入梦的那人,侧颜在台灯的微光下清晰而模糊。长长双睫轻微颤动,盖着那双寒冷深邃的双瞳。
李沐云走到桌子前,把那盏“忘记关上”的台灯关掉了。
不想浪费电罢了。
黑暗中,李沐云摸索着爬进上自己温暖的床。脸微微有些发热,但却因如水的月色太过昏暗,看不清那抹晕红。
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内又响起了夜晚的走廊里,那轻盈优美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