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把室友占为己有》沈水不尽

14、寂静之间（下） 半晌，

　　半晌，李沐云率先开口了：“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她急得要哭出来了。

　　姜昭没回答，只是看了眼手上的表：“晚自习已经下了有十几分钟。现在关门，算晚的了。”

　　整个楼里的的所有门都被一一锁上，保洁也早就结束工作了。现在这个楼里面，空无一人。

　　李沐云搭在门把手上的右胳膊缓缓垂下，神情失落。姜昭一言不发，却放下手里的展板，往李沐云的方向走过去。

　　“试一下……”她道。正当李沐云好奇这个“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姜昭走近那扇连通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她跃上台子，蹲着伸长了胳膊握住窗户把手，左右拧了拧。

　　看着姜昭神情冷冰冰却依旧很努力的样子，李沐云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要你管。”李沐云立马恢复了冷脸。

　　姜昭狐疑，但没再理会。她又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李沐云叹了口气：“被锁上了？”

　　姜昭点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李沐云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门上——琥珀色的瞳孔瞪得溜圆，望眼欲穿：明明这扇门外面就是走廊。

　　真是看上去近在咫尺，实际远在天边。

　　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了一丝难过。

　　姜昭站在原地，似乎正思忖着还能有什么出口。

　　李沐云发问道：“体育馆的那个休息室，不是连通荣誉长廊吗？”

　　“今天没有活动，锁上了。”姜昭道。

　　“对面靠着羽毛球场的那排窗户呢？”李沐云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这里的二楼不算矮，跳下去非死即伤。”姜昭道。

　　李沐云万念俱灰之际，已经开始了梦呓一般的胡言乱语：“要不然从通风管道爬出去，像电影里的特工那样……”

　　姜昭瞥向她，李沐云拖着疲惫的眼皮瞄了眼姜昭。

　　姜昭用眼神表示了反对。

　　李沐云：“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姜昭漠然。

　　言罢，她转过脑袋，继续往玻璃门上哈气，自顾自地画着一只又一只凯蒂猫。

　　姜昭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定在了远处的某个点上后，径直看向李沐云。

　　“怎么，有想法了？”李沐云问道。

　　姜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李沐云见她呆在原地跟个雕像似的，又开始害怕：“还活着就说话，别直勾勾盯着我。”

　　“算了。”姜昭道。

　　李沐云皱着眉，一头雾水，不满地嘟囔道：“说话不把话说完，等于耍流氓。”

　　姜昭顿了顿片刻道：“那个楼梯。”言罢，手指向“通往地狱的阶梯”。

　　李沐云顺着姜昭手指的方向看去，汗毛倒竖。

　　漆黑的夜晚，昏暗空旷的体育馆。北风呼啸，像是若隐若现的厉鬼哀嚎。阴森可怖。

　　消失在阴影里的阶梯通往地下，未知的地方。墙上还有点点红色与模糊的字迹。

　　“你疯了吧，姜姜姜昭！我不想死！”李沐云几乎是颤抖着，带着哭腔说出的这句话。一边说，还一边往身后的墙上靠。

　　“那今晚睡这儿？”姜昭十分平静，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道。

　　李沐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更惊恐了。倒不是因为灵异事件什么的，而是因为——她还没卸妆。

　　然后，她想起来了更可怕的事情：今天上完体育课，她出了一身汗，但是还没洗澡。并且，吃了薯片和巧克力，如果不刷牙的话——让她烂掉脸，带着一身汗味和口气去见人？！

　　好像还不如去死。

　　她是被往崩溃的绝路上逼了——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这痛苦的少女再一次抚摸自己的脸颊——那轻柔的脂粉，此时此刻如此黏腻。

　　每一搓泥都让她感到人体蜈蚣般的恶心。

　　终于，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后，李沐云像个壮士一般视死如归。

　　“行吧。”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姜昭见她应允，过去抱起了展板，要往“通往地狱的阶梯”走。李沐云一个箭步跟了上来，慌乱抱起自己负责的那些展板——然后，拽住了姜昭的袖子。姜昭转过身，有些猝不及防。

　　“我有个要求。”李沐云道。

　　没等姜昭回答，她就自顾自急促道：“找一根绳子，把咱们两个绑在一块。”

　　姜昭不太理解。

　　李沐云快步跑到体育馆前台，三两下翻出一根崭新的跳绳，简单端详：“还好，没人用过。”

　　三两下，姜昭的左手腕就和李沐云的左手腕绑在了一起。中间还留着大概五十厘米左右的绳子，方便活动。

　　“如果你突然没了——或者我突然没了的话，另外一个人留在原地会更害怕。或者如果走散了，一个人在地狱里会孤立无援。所以，我的建议是，要死一起死。”

　　姜昭叹了口气：“什么鬼……”

　　“嘘！”下一秒，李沐云的指尖落上她嘴唇。只见她皱着眉，摇摇头道：“少说不吉利的话，这叫避谶。”

　　姜昭一愣。但眼看还有一会宿舍楼就关了，她也没时间继续磨叽——别到时候逃出去了，又被所在宿舍外面。在秋夜里喝西北风，搁宿舍楼外待上一夜，才是真正的痛苦。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交换眼神后，抱着板子径直向楼梯走去。

　　站在楼梯口，她们看着到腰位置的围栏，向下凝视。

　　“要不还是睡体育馆吧。”李沐云瑟瑟发抖，腿已经快软了。

　　姜昭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二话不说跨过栏杆，就要往下走。

　　因为那根绳子的关系，李沐云现在被姜昭死死牵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往下拉，没站住，摔了个趔趄：“姜昭你有病吧！”不过为了让自己不被姜昭拖下楼梯，死无全尸。她还是快速跨过栏杆，小碎步跟上姜昭。

　　那楼梯里的景象实在有些可怕——黑压压的空间，红色痕迹，刻上去的乱七八糟的字。还有满地的灰尘，呛得李沐云直咳嗽。一边走着，李沐云忍不住往墙上瞄——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冷汗不要钱地滚滚落下。

　　结果这么一瞥，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2014届张xx到此一游”
　　“打卡京升胜地”
　　“不过如此”

　　“……”李沐云陷入了沉默。

　　姜昭也注意到了，轻哼一声：“唯物主义者不信神鬼。”

　　“谁问你了！”李沐云对姜昭嗔怪道。

　　两人就这么快步走着，终于到了最底下。

　　面前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姜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把推开，然后撑着门。

　　李沐云终于见到一抹光亮，脚下抹了油似的飞快窜了出去。姜昭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站稳后，二人都扶着墙大喘气。终于立定，看见眼前的景象，却都有些说不出话——

　　什么嘛……这“通往地狱的阶梯”的尽头，居然是宿舍楼通向教学楼的那条路。

　　她们一时半会不知作何反应。

　　姜昭盯着李沐云，李沐云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假装无事发生。

　　室外总归是室外。一阵寒风吹来，李沐云冻得直哆嗦。她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然后快步向宿舍楼走去。

　　这可真是个大乌龙。

　　不过，总归是不用睡体育馆里了，先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最重要——正这么想着，李沐云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

　　是因为心理作用吗？

　　想到热水澡，不自觉就暖和了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发现肩膀上多了件衣服：“嗯，这是？”

　　定睛一看，是一件西服。

　　李沐云四下张望，发现没什么可疑的人——就在她扭头时，看见了旁边的那个身影——姜昭的齐肩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拂过那张雪白无瑕、有些疲惫的脸。

　　她身上少了件西服，此刻只穿着薄薄一件衬衫。

　　李沐云有些脸红，一只胳膊夹着展板，另一只拽着那件西服的两只袖子：“谢谢……”

　　姜昭闻声转过头。

　　“你转头干嘛！”

　　姜昭又把脸转回去了。

　　夜色朦胧，月光倾洒在两个少女的身上。

　　她们走进宿舍楼，被宿管老师质问了一番后，径直回到房间。

　　李沐云直接走进浴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出来之后，她看见自己的桌子上多了杯泡好的玄米茶，温度还刚刚好——不热也不烫。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还好，这里不是地狱，而是人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