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缘》Y503

8、第 8 章

　　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学校里看到程故渊，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的程故渊。
　　他站在走道里等着去上卫生间的图图，隔壁教室的人还没下课，好像是在收试卷，他正好奇是哪个老师拖堂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了讲台上指挥着学生们上交卷子的程故渊。
　　为什么程故渊会出现在这里，心理医生还要兼职做老师的吗？
　　还是只是长得太相似了，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那人甚至连右眼角下也有一颗泪痣。
　　林池鱼抱着书看着里面的人，他好像从没有看到过程故渊皱着眉的样子，有学生拉着他在问问题，这边还没问完，边上又上来几个，他的嘴角不再微微上扬，甚至抿着显得几分不耐烦，也许这才是程故渊真实的样子，而之前在他面前的伪装不过是从他这里得到一个需要的答案。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属于他的单相思。
　　像是有某种感应，程故渊抬起头看向窗外，看见了抱着书的林池鱼，两人的视线对视，他们隔着玻璃看着对方，折射的光线掺杂在其中，让双方在彼此眼中变得不真实，他们中间是教室里低着头没写完卷子的大一新生，周围提问的学生终于退散，程故渊举着一张被上交的空白答卷无动于衷。
　　林池鱼放弃等图图一起离开的想法，他转过身没有目标的跑着，只要离开这里，其他哪里都可以，程故渊的存在只会让他难堪。
　　可程故渊还是在楼梯的转角把人抓住，他拉着林池鱼进了一间空教室里，在林池鱼终于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程故渊早就用手脚把人困在了自己怀里，他在林池鱼转身逃开的第一刻就追了出来，手里甚至还抓着几张卷子，是刚刚在教室里还没收齐的几张。
　　外边是商量着晚上去吃些什么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的打闹着，却不知道隔着墙的这边有两个人互相僵持着，他们什么也不说，一个选择低头沉默不语，一个被迫选择举手投降。
　　程故渊输了，在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林池鱼面前，他松开手往后退着，直到身体抵到身后的课桌，退无可退，他顺势靠坐在桌子上，和林池鱼一样盯着那个怎么也盯不出花来的地板看。
　　地板没有开出花，可上面落了泪，先是一滴，又是一滴，外边的人早已经走光了，里外安静的只剩下林池鱼的哭声，他哭的很轻，一开始程故渊甚至没有察觉到，等发现林池鱼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的身子，那泪低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在程故渊的耳边炸响，直让他脑袋疼。
　　他的手指摩挲着，极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反应过来他这是烟瘾犯了，烟就在他的口袋里，身为一个常年抽不了几次的人，最近他抽得较为频繁，特别是在晚上加班想到林池鱼的时候，烦躁和无计可施让他需要用烟来转移注意力。
　　今天白天的时候直接被老板在办公室里抓个人赃俱获，他们办公室是不允许抽烟的。
　　“我说你怎么主动请缨给学校那批新生去上课，”那家伙土财主似得叉着腰笑话他，“原来是去追人啊，可要说好，人你尽管去追，但这工作室里你的工作也一样都不能落下。”
　　“真想不到你程故渊居然会有老牛吃嫩草的一天，”那家伙窝在沙发里笑的意味深长，“不过……大学里那一个个嫩的和刚下的小鸡仔似得，谁又不喜欢呢？”
　　程故渊打住他的话，这家伙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更何况，“不是小鸡仔。”
　　明明是条小鱼仔。
　　老板没听清他的话，凑上前来好奇的问他刚说的些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后继续干活了。
　　其实两边来回跑是累，特别是林池鱼他们学校和工作室隔着半个城，来回跑就要花上许多时间，白天给学校里新生们上完心理教育课，晚上还要赶回工作室加班。
　　可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要不是这场“相亲”，他和林池鱼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他们有着不同的社交圈，五岁的年龄差让他们的爱好不同，他们拥有着不相交的人生，如果他没有接受林家父母的请求，在他们各自的生命力彼此的重合率可能为零。
　　程故渊开始为此而感到庆幸，在这座多少人一辈子都不会相交的城市里，他推开了那扇咖啡厅的门。
　　可是现在林池鱼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不得不用借来学校上课的机会来增加和对方碰面的几率。
　　“小鱼，”程故渊往前几步在林池鱼的面前蹲下来，他抬起头得以看见了林池鱼的脸，林池鱼的眼神里有伤心，有慌张，还好，那里面没有害怕，这让程故渊松了一口气。
　　林池鱼没有刚刚哭的狠了，只剩下眼角还挂着一滴要掉不掉，他想要往后退，可他的背后是墙，眼角的泪在眨眼间掉了下来，程故渊伸出手接住了那一滴泪，泪已经失去了该有的温度，此刻在手心里冰凉刺骨。
　　“相亲的事情很抱歉，我错的很离谱……”等真抓到了人，想要好好道歉，程故渊却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毕竟这也意味着他们彼此之间的难堪又要再被回忆一次。
　　“程故渊，”林池鱼说，“我不怪你的。”
　　程故渊的忏悔被打断，他忽然害怕林池鱼接下去的话了，林池鱼的意思很好懂，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可原谅的，可要是把这件事情看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怪的。
　　程故渊知道林池鱼在自欺欺人，可他只能配合。
　　“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这是林池鱼想到的唯一一个好方法，这样的话，他就不用伤心，程故渊也可以不用愧疚。
　　“好，”程故渊拉住他的手，可是他还是会记住的，好的坏的都会记住。
　　“我……”他甩不开程故渊的手，怕程故渊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又假装轻松的说，“以后，我也不会再追你啦。”
　　“好。”
　　“那就换我来追你吧。”
　　程故渊擦去林池鱼又开始流下的眼泪，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林池鱼的哭声夹杂在程故渊的话里。
　　程故渊说要追人，那可不仅仅是说说的，虽然和林池鱼微信定点小问候的手段比起来也没高明上几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每天只要自己结束了手里的课，就跑来实验室等人。
　　只要他来学校上课的日子，林池鱼总能在那天的实验室门口收获帅哥一枚。
　　之前的心理教育老师请了产假，不知道怎么就请到了程故渊这尊大佛过来代课，甚至听说程故渊下班的时候被领导叫住一起吃饭去了。
　　“难怪昨天晚上他没来，”图图拿着书挡着脸，间或探着脑袋瞥一眼外边的程故渊，他正对着大门，对门外的人看的是一清二楚，“听说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好像还是优秀毕业生来着。”
　　林池鱼就坐在他的对面，即使背对着门，可门口喧闹的声音也在提醒他今天程故渊又来了，好像他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像现在外边肯定又围满了其他实验室的人，不过今天是比平时更加热闹。
　　“池鱼，你快回头看看，有个女生在要程故渊微信。”
　　林池鱼告诉自己，他才不要回头呢，他再也不是那个小心翼翼上下求索追求程故渊的林池鱼了。
　　可他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他将身子往左边移动着，最后视线停留在实验室那块电子黑屏上，那里正好能反照出的门外情况。
　　林池鱼知道这个女生，是隔壁实验组的学妹，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校园榜单上，她具有所有校花该有的元素，黑长的直发，笑起来的时候会有酒窝，她的举止谈吐都和西装革履的程故渊是那么的匹配，不像他，在程故渊面前出了一次又一次的丑。
　　对于女孩来说，可能她唯一一次的冲动就是现在来到程故渊面前。
　　黑色的电子屏幕吸收去了肉眼可见的色彩，独留白黑色调，“登对”这词形容的就是这种情况。
　　屏幕里女生低着头拿出手机，应该是要一个联系方式，想必她的脸上是动人的粉红，让人怜爱。
　　林池鱼不敢再看，他匆匆移开视线，手里的移液枪戳到了手背上，理智开始走失，程故渊会答应她吗？女生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足够直白了，她在表达对程故渊的喜欢，像那天在咖啡厅里他和程故渊告白那样。
　　他强迫自己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双手撑在桌上佝偻起背，眼睛也开始不争气的发酸，他只好大口大口的重新调整呼吸。
　　他的背上抚上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轻柔的在他肩背部上下抚顺着，“小鱼，你还好吗？”是程故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