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花蕾》芊虞儿

1、冰湖相遇

　　他们把荣启丢在这里时，连马鞭都没停一下。

　　深冬的朔风卷着雪粒，在茅草屋外呜咽。粮缸早已见底，荣启知道不会有人来送粮了。他紧了紧单薄的粗布衣，将佩剑别在腰间。推门的瞬间，凛冽的寒气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雪原苍茫。荣启忽然想起父皇总爱立在廊下看雪，说瑞雪是吉兆。

　　可三个月前那场大雪里，宫门前的侍卫横着长戟拦住了他。等传到丧钟时，先帝梓宫都已入了陵。如今他身上粗麻衣的每一道褶皱，都在提醒着他：再不是什么殿下，只是新帝荣礼指尖漏下的蝼蚁。

　　靴底踩碎冰壳的脆响忽然停了。荣启低头看着自己皲裂的手，虎口渗出的血珠转瞬凝成冰晶。膝盖砸进雪地的闷响惊飞了枯枝上的寒鸦。

　　"父皇..."他呵出的白雾散在风里，"您说过...不跪命数..."剑鞘插进冻土想撑起身子，却带着人栽倒在雪中。远处传来窸窣声响。

　　一匹白鹿踏雪而来，腹部的隆起在月光下格外明显。荣启的剑尖悬在鹿影上方颤抖，最终划破了雪幕。那生灵惊跃而起，蹄印尽头竟是一片冰湖。

　　冰镩的敲击声惊醒了沉睡的湖面。当荣启捧着凿开的冰洞微笑时，蛛网般的裂痕突然在他脚下绽开。刺骨的湖水吞没他的刹那，他看见冰层上自己的倒影——像极了一具苍白的浮尸。

　　不知过了多久……

　　"烨冉？"

　　有温软的手穿过墨蓝的湖水。荣启在朦胧中看见女子额间淡蓝的灵纹正逐渐黯淡，她身后立着那头白鹿，鹿角上缠绕着星辉般的流光。

　　"南蕾！"白鹿的蹄铁踏碎冰面，"你何必个凡人耗损仙元？"

　　女子将掌心贴在荣启心口，灵光如萤火没入他肌肤："你看他的眉骨..."

　　白鹿突然噤声。三百年前在诛仙台上，它也曾见过这样倔强的南蕾。那时她的绡裙摆浸透了血，怀里抱着具再不会睁眼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