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思量》祖祖拉

1、舒芙蕾和虎头斑 盛夏

　　盛夏蝉鸣。

　　木槿从冰箱里拿出头天晚上做好的提拉米苏，切成小块包进纸盒里。

　　“江婶，这个给你。”她的咖啡厅刚刚开业，就有不少乡亲父老来给她捧场。江婶家里头是开养殖渔场的，这回特意拎了两条虎头鱼来庆祝木槿的小店新开业。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江婶连连摆手后退，不肯接她的好意。

　　“江婶你就拿着啰，回去给小佳吃也好的嘛。”木槿伸长胳膊越过吧台，硬是将蛋糕盒塞到江婶的怀里。江婶不好意思的笑笑：“呀！那我拿回去给我家那个夭鬼吃！”

　　木槿咧开嘴笑了。“那我忙去了哈，江婶好走！”

　　虎头鱼已经被宰好了，很是新鲜，正好回头清蒸了，给爷爷送去。一楼咖啡厅的冰箱上下都被甜点的原材料塞得满满当当，她还得把鱼放上二楼去冰起来。

　　趁着没人点单，木槿拎着鱼跑上楼去。圆哆给她开了门，摇着尾巴就往她身上扑。圆哆是她捡来的小边牧，养了半年，现在油光水滑胖嘟嘟的，聪明得很。

　　“圆哆乖，不闹！坐下！”她发出指令，圆哆乖乖地坐下。她把鱼放进冰柜里头冰好，抱着圆哆把头埋进它的毛里，狠狠一吸。

　　狗瘾满足了。她拍拍手起身，关门前叮嘱圆哆：“圆哆不可以自己开门下来噢，吓到别人就不好了。等晚上我回来分你鱼吃。”

　　下去的时候，居然来了个客人，坐在台座上翻看着菜单。

　　“欸客人您要点些什么呀！”木槿匆匆地去洗手，用干净的布巾抹掉手上的水份。

　　“一杯冰美式，一份……”客人的声音顿住了。

　　“客人要是不着急的话，我是推荐舒芙蕾的！”木槿向她提议道：“舒芙蕾是现做的，要等二十分钟。”

　　客人应答，木槿于是又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才去准备舒芙蕾的原材料。

　　她最喜欢做的甜品就是舒芙蕾，简单好吃，口感蓬松又柔软。每次她看着烤箱里的舒芙蕾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的时候，她的心里也好像被柔软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

　　打发蛋白霜的时候，木槿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一副银边的眼镜被高挺秀直的鼻梁托着，狭长的丹凤眼，瞳孔是琥珀色的……真好看。

　　木槿看着她出了神，客人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眼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木槿一下子红了脸。声音也好好听。

　　在打蛋器嗡嗡运作的声响里，木槿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客人您是从外地来旅游的嘛？看着您有些面生哈哈……”

　　那位客人于是又低下头去，一边翻看手中的kindle一边回答：“不是，我刚调来这边工作。”

　　“哦哦这样啊。”木槿手上动作不停，开始往打好的蛋白霜里拌调好的蛋黄糊：“那冒昧问一下，客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不是刻意打听哈哈，就是我们这个小县城也没什么大公司的，客人您看起来很像个白领……”

　　呸呸呸。木槿后悔，多说多错，什么大公司……人家要是被下放来的，听了这话得多难受。

　　“我是医生。”好在客人没有注意这点，开口回答，“你叫我谢医生就好，就在附近的县立医院工作，以后可能还会多来打扰。”

　　“真的吗！”木槿开心极了，“您是医生呀，可真厉害……欢迎您以后多来光临小店呀！”

　　把蛋白糊铺在油纸上送入预热好的烤箱，舒芙蕾慢慢地膨胀起来，木槿心里的棉花也开始膨胀，还泛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是医生呀……真好。木槿最喜欢的就是漂亮的医生姐姐了。趁着舒芙蕾还在烤箱里，她蹲下身子，取冷冻库里的冰块——还有一杯冰美式没有做。

　　“谢医生下次再来呀！”木槿送谢瞳出了门，谢医生戴好头盔跨上摩托，冲她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哇……谢医生好帅呀……”木槿不了解摩托，但她也看得出来谢医生的摩托车比大街小巷的摩的高级的多。

　　靠门座位的高中小姑娘探出头来冲她喊：“老板？有人点单啰！”木槿这才回过神来，招呼一声“来啰！”又回店内忙活去了。

　　今天是周末，生意可真好呀。要是之后每天都有这么多客人来，爷爷的医药费就不愁了。木槿这么想着，看到了谢医生遗漏在吧台上的kindle。看来，晚上去医院给爷爷送饭的时候，说不定又可以见到谢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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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清点了今天的营收，光是盈利就有足足七百多块钱。不过也是新店开业，大家都来捧场的缘故，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来光顾呢。木槿美滋滋地想：但是今天大家都夸味道好，就连谢医生结账时都说了句味道不错，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这样想着，木槿蒸鱼的时候都差点忘了火候把鱼蒸老了。

　　一份还没有调味的鱼，她盛出来吹凉，和狗粮一起放进圆哆的小碗。圆哆急得直哼哼，木槿坏心眼，就爱看圆哆这幅馋样，拿着手机对着圆哆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照片后才说：“可以吃了。”

　　圆哆迫不及待把嘴埋入碗里，吃的喷香。木槿哼着歌去烹要浇在鱼上的料汁，又切好了葱丝香菜丝，料汁一浇热油一呲，虎头斑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开始装饭盒。“圆哆，你好好在家看家，我去给爷爷送饭啦。”

　　到楼下的时候，木槿犹豫了一会，要不要给爷爷带一块蛋糕。爷爷最喜欢吃她做的蛋糕，在她还没有毕业手艺不怎么好的时候，爷爷就总捧她的场，夸她做的甜品好吃。

　　但是爷爷高血糖，这么晚了不能给他吃甜食了。木槿从柜台抽屉里拿出谢医生的kindle，装进帆布袋里，锁好店门往公交车站走去。等车的时候，木槿打开手机p图软件，开始给圆哆的照片加滤镜。等她把照片上传到v圈后，车正好也来了。

　　周日傍晚的车很空闲，没有早出晚归的学生党和上班族。木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沐浴落日的余晖，享受沿海小镇独有的湿润海风，从窗户的缝隙灌入她的鼻腔。

　　保温饭盒在她的腿上，温热的感觉透过牛仔裤传达到皮肤，木槿在摇摇晃晃的巴士上几乎要睡过去。好在医院距离她家只有四站，她硬撑着不住打架的眼皮，摁铃下车。

　　搭乘电梯上了住院部，爷爷并不在病房，也许去其他的病房串门了。木槿放下帆布袋和饭盒，去走廊上悄悄地往每个病房里探上一眼。

　　奇怪，爷爷去哪了？

　　护士站的小护士是认得她的，每天晚上都会来给三十七床病人送饭的女孩，有些时候会给她们这些护士带自己烘焙的小袋饼干。

　　“你爷爷不在这楼，他好像在心内科的病房新认识了个棋友啦，你去那层找找。”小护士好意提醒。

　　朝着小护士道了谢，木槿看了看楼层标识，心内科的病房就在下面两层，于是她也不等电梯了，拉开消防门走楼梯下去。

　　爷爷果然在这层。几个老爷子凑在一间病房里头，压抑着激动的语气：“错了错了！哎呀走这步！”“不对！得走那步！”

　　护士们对此也哭笑不得，生怕哪个老爷子一激动就撅过去了，纷纷劝他们赶紧躺回床上休息。但棋瘾上来了的老头哪有那么好劝？一个个嘴上念着“等这局完了”，实际上是没完没了的一局接着一局。

　　他们下棋纯属打发时间，没有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规矩，木爷爷同样站在棋局旁围观，陈词激烈，一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

　　木槿走近扯了扯木爷爷的袖子：“爷爷，上去先吃饭啦，吃完饭再下来玩嘛。”

　　木爷爷最是听孙女的劝，依依不舍地同他的众多棋友告辞，跟着孙女搭乘电梯上楼回自己的床位。

　　“今天晚饭有虎头斑呀，”木爷爷打开饭盒，“怎么还有菠菜？我不喜欢吃。”

　　木槿软言软语劝道：“爷爷，你就吃点菠菜嘛。医生说了的，菠菜对肝脏好，你得多吃。”

　　木爷爷倒也不是真的嫌弃，他年纪越长，心性倒是越回去了，就爱听孙女哄自个。

　　于是木爷爷端起饭盒开始扒饭，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开始扒第二口。木槿奈何不了爷爷这个老习惯，只能由他去了。木爷爷以前是当消防兵的，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不然出任务赶不及。后来退役了也没改回来。

　　“虎头斑味道不错嘛。”木爷爷打了个嗝，一口饮尽汤盅里木槿小火煲了一下午的湖藕龙骨汤，发出满足的喟叹。

　　“是哩，前阵子不是咱们一楼装修好了嘛，我今天开业了，江婶特意提了两条鱼来庆祝呢。”木槿收拾好爷爷吃剩的碗筷，坐在陪护椅上，开始看医院今天新开的单子。

　　“那你给人家江婶回礼了嘛？”木爷爷是个重人情的。

　　“回啦，”木槿把单子折好放回病床床头柜的抽屉里。“给江婶送了一块蛋糕，让江婶带回去给小佳吃。”

　　木爷爷点点头：“这样才对嘛。”说着，他又要下楼去和朋友们玩棋。护士抱着托盘进门，跟木槿抱怨：“哎呀，你快管管你爷爷，只顾着下棋，下午的水都还没挂呢。”

　　木槿一下就垮下脸，木爷爷见状也老老实实坐回病床上，护士把吊瓶的新管子接上留置针，嘱咐木槿看好爷爷，挂完这两瓶之前不许木爷爷下去下棋。

　　木爷爷讪讪笑：“小槿呀，爷爷错啦，不生气好不好？”

　　“爷爷你怎么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木槿得知爷爷逃掉了下午的输液跑去下棋后，心里生闷气。

　　“哎呀，爷爷只是忘了嘛。”

　　雇佣的夜间看护应当也是吃完了晚饭，抹着嘴回来了。

　　木槿把东西都收好装回袋子里：“我要回去了，爷爷你明天还这样的话我可就生气不来给你送饭了。”

　　“小木要走了啊？”看护阿姨问。

　　“是啊，阿姨麻烦你帮爷爷盯着点水呀，挂完这瓶马上按铃叫护士换药。还有，让爷爷别玩棋玩太久啦。”木槿挎上袋子，跟看护阿姨打了招呼，就下楼乘车回去了，她还得提前准备明天的材料。

　　等她准备好原材料，做好可以第二天直接售卖的蛋糕，直到洗澡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忘了问问谢医生是哪个诊室的了，她的kindle还在自己的袋子里呢。算了，看看谢医生这几天会不会来，来的话直接还给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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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脑洞开了，在姐妹建议下忍不住提前写了这本预收了………慢更慢更！主要还是更万念城间那一本！这本随缘，一周大概两三更？

　　注：夭鬼——贪吃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