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纪宸时》雨中看梦

2、只有你，要活着 一夜之间，

　　好不容易时妈妈带着时疏才到了家，时妈妈移开房间的书桌，将面前的石壁推开，里面有大约一人能容身的石洞，她赶忙把时疏抱进去，又把床上正发着高热而昏睡过去的弟弟抱给了她，就要把石壁封上。

　　时疏悚然一惊，强行压抑住得知朋友们死去的痛苦，抬手死死按住石壁。一边哭求道：
　　“不要……不要，妈妈，我们一起，一，一起好不好……”一遍又一遍，她心里的不安再一次放大。

　　“阿时，你听我说，你是姐姐，你要保护好你弟弟，好吗？不要哭出来。”
　　时妈妈温柔地看着她，却狠狠将她推进了石洞中，然后不管时疏的哭闹，无情地封上了石壁，再将书桌移回原来的地方。

　　“妈——”

　　时疏一声惊叫，顾不得被石洞后壁撞的生疼的肩膀，就要去打开石壁，但是石壁的重量对她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沉了，无论她怎么敲打，拉扯，石壁仍是纹丝不动。密闭的黑暗空间内唯余一位少女绝望而悲戚的哭喊声与一道道血肉同石壁撞击的闷痛声。

　　大抵是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撼动石壁的，时疏没有选择白费力气，而是仔细观察着这方狭窄的空间。

　　石洞内很暗，但石壁闭合处却隐隐露出丝丝光线，时疏见此立马调整姿势，透过这处光线看向外面。光线很小，视野也局限，但这对时疏来说已经够了，她得确保妈妈是否安全。

　　时妈妈做好一切后就留在了桌子前，她隐隐知道，云村这次出现的灾难很不寻常，她要留在这里，保护她的一双儿女。

　　两个小时过去了，四周都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似乎这场灾难从没发生过，这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可时疏却放不下心来，反倒是那种不安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掐着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周身都闷痛极了。

　　碰——

　　突然，一只黑身赤眼的怪物蹿出，一下撞倒了旁边厨厅的墙，锅碗相撞见发出阵阵声响，它晃悠地站起来，一双猩红的双眼兴奋地转着，似乎在四处嗅着猎物的气味。

　　“嗬~”

　　“嗬~”

　　怪物发出声音，似在大声呼吸。

　　刚转过头，它就看见了时妈妈，时妈妈颤抖着后退几步，绝望地抵着背后的书桌，无处可退了。

　　这黑身的怪物伸出它锋利的爪子，轻轻向前一挥，时妈妈身上立时出现几道血痕，喷出的鲜血斑斑点点地洒在石壁上，也让那抹红永远的洒在时疏的心里。

　　石洞内的时疏不由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抹消瘦而熟悉的身影，带着鲜血，淋漓的鲜血慢慢倒下，倒在那无尽的黑暗里，露出那怪物猩红嗜血的眼。

　　时疏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而是紧紧盯向外面那只怪物，心中的愤恨渐渐超过恐惧，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着它那双红色的眼，那只带血的爪，时疏夜视能力好，她要将这怪物的模样永远记在心中。

　　似乎是时疏的目光太过直白，毫无躲闪，那怪物四处张望了下，便直接向时疏前的石壁走来，时妈妈的尸体和那张桌子挡在了前面，被这怪物毫不留情地一爪拍飞，打落了右侧的墙，自此，时妈妈残缺的尸身深深掩埋在了墙灰中。

　　右侧的墙壁似乎是承重的，墙壁破坏后整间屋子都摇摇欲坠，但怪物的智商似乎不高，它继续走向时疏面前的那块石壁。

　　而时疏早在怪物靠近的时候便远离了那处光线，顺带牵拉着昏迷的弟弟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调换着姿势。

　　这怪物似乎是发现了石壁后面的人，但它没有选择立刻掀翻石壁，而是向猫捉老鼠般，用爪子一下一下挠着石壁，挠出一道道爪痕，从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听得时疏头皮发麻，立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紧靠着石洞内部，死死咬牙不发出任何声音，抱紧自己试图尽量不要颤抖得太剧烈。

　　乓当……远处传来了几声声响。但这微声并没有引起怪物注意。

　　随即，“哗~~~”，一声巨响。

　　摇曳的房屋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整个屋子迅速地垮塌了下来。

　　怪物顿时受了惊吓，但反应迅速，急急躲开了来，临走还不忘给这石壁最后一击。

　　“碰——”

　　长久的巨响里，房子彻底毁了，石洞中那道原本的光线也被封住了。但好消息是，石洞并没有受房屋垮塌，而石壁虽然损坏了一大块，但总体还是稳住了，还隐隐露出几道缝隙。

　　巨响中，时疏又是一阵耳鸣，过了好一会，她才从魔怔的状态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一直紧握着双手，手掌早已被指甲抓得血流不止。微微张开双手，时疏的感官知觉才找回来，顿时手上细细密密的痛感直击大脑，后背虽然接触着冰冷的石墙却仍旧被冷汗打湿透了，似乎这么一会儿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黑暗里，时疏麻木地睁着眼，呆呆傻傻地，好似并不理解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呢？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和王小虎他们道了别，说好要吃烤兔，说好过两天去哪座山头打野，明明今天早上妈妈还在唠叨着让她不要那么皮，别把衣服弄脏。明明刚才村里还有好多人准备做晚饭，烧起炊烟，唠着家常……怎么可能呢？是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吧！她安慰自己道，安慰着安慰着，眼睛却盈出泪来。

　　“呜呜呜~~~”时疏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自己，痛哭起来。但她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来，只能仅仅咬住手臂，蜷缩着，像小猫一样，仅仅发出闷闷的抽噎声。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她，弟弟，和妈妈，可如今，妈妈也离开了，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了，全村人定也都遭了难。时疏看着一旁仍昏睡着的弟弟，紧紧的拥着他。

　　“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时疏呜咽着轻轻说道。

　　不确定是过去了多久，但时疏一直有透过缝隙注意着外面的光暗变化，算着应该是过去两天半了，现在约是在凌晨3点左右。这期间弟弟仍然昏睡着，未曾醒来，这让时疏担心极了，频繁探着他的鼻息，反复确认他还活着才能安心些。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和弟弟已经有两天半滴水未进，也没有食物，她自己这些时日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哪怕是困得不行，眯了会，但闭眼不到20分钟也会突然惊醒，到现在也是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了，如果继续下去，她们一定都会死在这里。

　　这些天外面安静极了，没有什么声响，只是偶尔能辨别有些细微的木头燃烧时产生的炸裂声。

　　时疏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她观察到之前在她家那只怪物脚蹼细长，应该底下有肉垫，所以落地声音极轻，不易察觉。但似乎智慧程度不高，行为莽撞而混乱，很容易跌撞到什么东西。没有动静很可能表示它已经不在此处了，但谁又能保证会不会有其他怪物在附近？弟弟还在这里，她不想轻易冒险，暴露这个还算安全的藏身之处。

　　又静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时疏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些食物和水。

　　她费力地去掰前面的石壁，但收效甚微，哪怕这石壁因着那怪物的攻击已经碎了一大块，没之前那么重了。但时疏没有吃饭，没有气力，何况她本来一个小女孩力气就不大。大约是拉扯了近半小时，时疏感到双臂近乎脱力，也才掰开一个小开口，侧身挤一挤，该是能挤出去。

　　她回过身将弟弟摆好一个好歹舒适点的姿势，石洞太狭窄了，之前她们几乎紧贴着蹲坐着，不知道对他的病情好不好，空气也不流通。现在她只有他一个人了，时疏知道，她出去就是九死一生，但不知道留弟弟一人在这，又能不能活下来。

　　时疏侧着身钻了出去，弓着腰在倒塌的木石间穿梭，走了好几步才看见外面的景象。
　　四处的房屋都几乎坍塌的厉害，还有些些野火在燃着，火势不大，却也在这黑夜里带来点点光亮和温暖。

　　他们家背靠一座山壁受山势承重，屋子垮塌的幅度不算大，反而天然隐蔽石洞所在，不易被发现。

　　时疏转过身，面向一处堆积的废墟跪下，郑重地说道：
　　“妈妈，女儿无能，不能将您的骨灰带走，但，但我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和弟弟。”说完，深深看向那片废墟处，过了半晌，毅然起身独自走向相反的方向，这次她没让自己落下一滴泪水。

　　时疏再没有选择关上石壁门，一则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关门不仅耗时，还会耗费更多的气力，那些倒塌的木石本就是很好的屏障了。

　　二则，若是她能活着回来，恐怕也没有足够的气力再开门了。而若是她死了，将石门打开一些，也许能有人能找到弟弟，能够救他，当然，这样被怪物找到的几率也会增大，毕竟可能那些怪物嗅觉很灵敏，她也说不清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她也没得选择的余地，毕竟，她太弱小了。

　　行走间，时疏全程猫着腰前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放缓呼吸，减轻落脚声，免得惊扰了什么。四周都已成废墟，很难找到食物和水。

　　一些地方没有火光，很暗，她只能凭借记忆找路。当然，时疏可不敢带着火把走，再傻也知道，黑夜里移动的火光无疑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靶子。

　　她家向北不到10里路，有一口井，里面有可直接食用的山泉水，她打算先去那里碰碰运气。一路上，她遇见了许多尸体，有人的，猪的，狗的，不乏是些她熟悉的身形，或是以前的朋友亲戚，如今却多是死状凄惨，她只能装看不见，尽力按捺着那颗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果然，都死了啊。她本来还抱有希望，也许还有人能同她一样活下来呢？也许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藏在某个地方等着被人发现？

　　但一路上这般死寂而沉闷的氛围，就让人像是跌入了泥沼深处，那样的压迫，窒息而痛苦，越是挣扎越是跌的更深，直落入那无边的绝望中。

　　“不行，不许绝望，你弟弟还活着呢，你还能救他，时疏”时疏紧紧攥着双手，自言自语道。

　　忽晃觉手里还握着一物，正是那白玉葫芦坠，不过火光下此玉泛着屡屡血丝，竟是之前她抓破了手心，流出的血浸入了这玉石。

　　时疏看着这玉石，轻轻捏了捏，对它说道：“既然之前小虎说你可能是仙人之物，那么，小葫芦，请保佑我和我弟弟，都能活下去。”

　　说完，时疏微微吐出一口气，微微放松了些，将这白玉葫芦放好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