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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入地狱 平凡的云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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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蓝星联邦元历507年夏,黄州胜佑城云村。
“嘿,打中了!”
树丛荫蔽处中传来声声欢呼,而后从中走出个约十岁大女孩,她一身简单的红褐色束腰布裙,小黑皮鞋,束着长长的高马尾,干净零落的小脸上自带一种绝俗轻灵之气。
一旁的王小虎赶忙冲上前去,逮着这只被打晕了的兔子的耳朵提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还是时姐厉害啊,一下子就打到了,上次我跟二狗子一起蹲了三小时了,啥也没弄到,还腿麻了半天!”
少女倚着树,玩弄着她新到手不久的弹弓,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多言,但脸上尽是自信傲然之色。
二狗子顿时不满了,侧身猛撞了王小虎一下,直撞得王小虎踉跄地往一旁跌了两步。二狗子指着王小虎,满脸怒气地冲他吼道:
“你还敢说上次,要不是你大意,吓走了那只狐狸,我肯定能打中,还不都是因为你。”
“喝!你还来劲了,这能怪我,明明是你技艺不精,还运气极差,你怎么不学学时姐?”王小虎这下兔子也甩一边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二狗子掐起架来。
眼看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时疏马上叫停。
“好啦好啦,有什么好计较的,太阳一会儿要下山了,再不回去,想被你们爸妈揍吗?”说着搂着两人的肩就往下山的方向走,二人一听可能会被爸妈揍,当下也不敢吵了,王小虎顺手提起兔子就跟了上去。
“时姐,这兔子?”王小虎看着手里的兔子,已经满脑子都是红烧兔头,清蒸兔脑花,烧烤兔腿,兔肉火锅,兔子萝卜汤……云云了。
“随便,送你们俩了。”时疏扯着弹弓的皮绳,满不经意地说道。
“欧耶,时姐万岁!”
“时姐最好了!”
二狗立马抢先叫到“这次兔腿归我。”
“找打是不是?上次你就拿了所有鸡腿了,还想要兔腿?”王小虎不服道,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哎!”时疏无语,这两冤家啊!
就这么打打闹闹的,三人已经到了山腰,这话题才掀过去。
“哎?对了,时姐,上次从山上你捡到那块白玉石还在吗?”王小虎提到。
“嗯,你说这?”时疏说着便从衣兜里拿出个石头来,小小的,白色的,玉体澄澈透净,还隐隐透出明黄色的荧光,整体似葫芦状,用红绳系成了项链的样子。
“咦?怎么成葫芦状了?”王小虎晃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石头。
时疏玩笑的将这葫芦玉石抛起又接住,看王小虎的眼睛也跟着时上时下,笑到:
“哈哈,好看吧,我打磨了还多天才弄成这模样的,到时送我弟做生日礼物去。”
王小虎立时瞪大眼睛,一脚跳起回退,一蹦要几丈高:“不是,什么?你打磨了?”
时疏转过头道:“一惊一乍啥呢?对啊,我给它简单加工了一下,不行吗?”
王小虎楞楞地看着她:“时姐,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
时疏是一头雾水:“什么呀,我没事啊。”
王小虎顿时神秘兮兮地看着她和二狗说:
“我听我爷爷说了,此玉色泽极好,还什么什么不凡,什么有仙韵来着,反正很可能是仙人之物,仙人你知道吧,能飞天能遁地,还会法术呢。”
二狗也被唬住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什么仙人不仙人,云村谁不知道你爷爷以前是跳大神的,准又是他瞎说,世上哪有什么仙人,我怎么没见过?”
王小虎又要开始跟他叫板了:“什么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出去过云村嘛?外面肯定是有的。”
“嘿!你……”两人继续着争执不休。
“仙人啊……”时疏喃喃道,看向这玉葫芦,日光下泛着幽暗色的光泽。
她对这玉葫芦的来源也很奇怪,只依稀记得,那是有一天下午,时疏不小心在后山睡着了,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先是出现了一个女神仙,应该是神仙吧!毕竟她好像真的会仙术……
那时她正坐在一块冷冰冰的大石头上,好像在犯困。忽然间,一阵冷意袭来,时疏抬头,便看见一卷飓风携着沙石,正往她这个方向极速奔来。
飓风似有生命一般,忽跑忽跳,像是在追杀着某人。
来不及反应,她就被人提溜着后颈,整个人飞了起来,是真的飞了起来!!梦里的她直接被下了一跳。
忙不及抬头,便眼见是个女子,那人模身形很是好看,白衣黑发,在风中很是飒爽,但周身气质却莫名让人觉得冷清极了,眉心微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颇觉头疼的麻烦。
然后……然后时疏就眼睁睁看着那女神仙另一只手上突现一颗紫色的雷球,滋滋闪烁着幽暗可怖的雷光。
妈呀!时疏整个一震惊住了,手里冒雷可还是人?
不及时疏多看几眼,雷球便被那女子丢向后面的飓风。
时疏下意识就想往后看看是个怎么回事儿,但是她做不到,因为提着她的那女子骤然加速了,直接在空中飞出一点幻影,时疏直接脸都吹麻了,耳旁剧烈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雷声。
时疏只能下意识闭紧双眼,屏住呼吸,死死抓住那女子的手,免得那人松开,她得摔下去。
耳旁风声小些了后,时疏都迟迟缓不过来神,脑袋晕沉得不行,像是刚才有个人拿着个勺子在她脑子里搅过一般,翻天覆地,很是想吐。
时疏好不容易忍住直接吐出来的欲望,又被提溜了下,她努力地想睁着眼看,就见那女神仙很近地在看她,几乎是脸对着脸。
可惜哪怕这么近的距离,时疏眼前还是一阵模糊,看不清晰。只依稀能辨出一双黑瞳如墨的眼,眼里似是带着震惊。
“?”
不该是她看见女神仙有多么多么震惊吗?怎么这神仙看她还震惊起来了?
她当时脑子里晕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但那女神仙似乎不想放过她,在她脸上一顿揉搓弄圆。
妈呀!时疏顿时更晕了,直接就吐出来了……是真的吐出来了。
看不清眼前,但时疏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摔在了一块垫子上,还是很暴力的被摔下去,但幸亏垫子很软,她才没怎么摔痛,但是更晕了啊!
忽然,感觉一双手轻轻放在了她头顶,几乎只是一会儿,时疏顿觉身体清灵,头脑也清楚了起来。这般恢复的速度太快,当真比梦还不真实。
时疏睁开眼时,那双手已经收回去了。
一看自己衣服,刚才她吐的污秽物都没有了,干净得不行,简直比新的还新。
侧看四周,片片皆是洁白软绵的云朵。
自己居然还在天上?然后她正坐在一张正在空中飞行的垫子上!!!
空中飞毯可还行?!时疏顿觉一切更玄幻了。
女神仙挺高的,她站着,时疏趴着,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隐隐的白皙下颚。
又是一阵天翻地转间,时疏感觉自己好像整个被这毯子包裹住了,开始直直下落。眼前虽失去光明,可这柔软毯子的包裹下,她却莫名觉得安心。
等她再抬起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陆地上,正躺在一片花海中。
时疏下意识撑起身,迷茫地看向四周,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一幅美妙缤纷的仙画中。
画里是各色徜徉的花海,随风而荡,如云波浩渺,如仙气韵神,如梦,更似幻。
恍然回望间,看见花树下一抹紫色的身影,紫衣银发,身形萧条,只是单单站立于天地间,四周再美的美景也就陪衬。
……
时疏对那场梦最后的印象便是那抹紫衣身影,哪怕醒来,她都觉得这光怪陆离的梦里,似乎只有那道身影是真的。若论神仙,那肯定不是梦里刚开始出现的女子,美则美矣,但却没有那抹紫衣的仙韵。
也是在那场梦之后,时疏才发现自己手上有颗玉石。可能是梦太长,所以她根本记不起来这东西到底哪儿弄来的,但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啊!毕竟若真是什么神仙之物,哪儿是那么容易被她这么个凡人打磨的?
何况现实中真有神仙吗?时疏虽然平时也脑洞大开,但还不至于把梦当真,何况还是这么荒诞离奇的梦。
等时疏回过神来,二狗和小虎还在那争吵不休,一个个涨红了脸。
“哎!这现实的人生……”
*
云村,位于黄州胜佑城边缘,近临千云山脉南麓,千云山中部多有强大妖兽存在,罕无人烟,而边缘常年瘴气迷散,多沼泽怪石,唯有云村一处奇迹之所不但没有瘴气,还受山脉荫庇,天然拥有肥沃的土壤,纯净的河水。
同时云村两侧受高大峡谷山势阻挡,峡谷成V字形,并不遮挡阳光,但崖壁陡峭高耸,难以攀爬。在云村唯有南侧的谷口能与外界相连,但哪怕最临近的乡镇都与云村相隔了百八十座山。
所以,近几百年来,云村几乎没有人进出过,虽处黄州境内,但与联邦早已没有什么联系了,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时疏告别了王小虎,二狗他们,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哎,小时,你看见我家小虎了嘛?一下午都没见他人?”路旁王大娘拦住时疏问到。
“啊,我之前在村口那边看见他了,现在差不多要到家了吧。”时疏尴尬地笑了笑,心道这下王小虎怕是又要挨打了。
“这混小子,看我回去不揍他,无法无天了真是,回家越来越晚。”王大娘插着腰骂到。
果然啊,时疏心里默默为她这兄弟上柱香。
“听说你家弟弟发了高热?我这还有些葛根和金银花,给你拿了些来,你回去后用它们泡水,给你弟喝着,准管用,小虎上次就是这么好的”王大娘说着就往时疏这塞了个布包,还一边叮嘱着发热要怎么做。
时疏见推迟不过,无奈只能连忙道谢。
告别王大娘后,时疏继续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她左手提着布包和弹弓,右手拿出那白玉葫芦,将玉葫芦上的绳子在右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仔仔细细地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啊,还什么仙人,王小虎也是什么鬼怪故事都当真”。
黄昏时刻,路上行人不多,偶尔经过几户人家都能看见炊烟袅袅,听一家在露台吃饭的欢笑嬉闹声。路旁的桑榆树碧绿而繁茂,龙蟠虬结,苍翠挺拔,树上蝉鸣声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平和,此时的时疏绝不会想到,这将是她此生再回不去的快乐时光。
碰,轰隆隆……
一声震天炸响突然传来,层层叠叠荡向四方,巨大的轰鸣直轰得时疏耳鸣片刻,身体不由向前趔趄了几步。晃了好一会儿,时疏才略微稳住激荡的心神,颤抖着回过身来,看到了那震撼无比的一幕。
云村两侧那坚固巍峨的崖壁被轰出了几道坑坑洼洼的大洞,似乎轰开了夕阳,满天山石,粉尘从天而降,四周山岭燃气熊熊烈火,盛烈的火焰与半隐的落日交相辉映点亮了大半的天空。
一切都那么突如其来,让人毫无防备,灾难似乎就在一眨眼间到来。
“快跑——”
“跑——”
“啊啊啊——”
一声声刺耳的吼叫让时疏回了神,她茫然地看向四周,仅仅片刻间,哭喊声、惊叫声、求救声,还有田间的鸡鸣狗叫打破了这个宁和的小村的平静,那么突然的,地狱降临。
时疏楞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快走啊!”
忽然间,时疏落入了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中,抬头一看,竟是妈妈。时妈妈带着她极速往家的方向奔去,慌忙间时疏手里的弹弓和布包早不知道哪去了。
“妈妈,妈妈……”时疏神色茫然,下意识用双手紧紧抓住时妈妈的衣服,企图以此抚慰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没事没事,我在这,妈妈在这。”时妈妈哪怕自己也害怕,但还是轻轻拍着时疏的背安慰她。却不料,身形匆忙间,一个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时妈妈护住时疏翻滚了好几圈,但也顾不得疼痛,连忙起身带着她继续奔逃着。
时疏被晃着好几次,才回过了神,渐渐缓了口气,晃眼间好似看见左边那巷口旁躺了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半人。其中一个仰躺着,身上自脖子到腰腹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他的脸早已血肉模糊,不辨容貌,另一人侧躺着,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所踪,他的脸面朝着时疏,双眼瞪得极大,眼中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时疏看着他,就像那双眼也在盯着时疏,惊惧地叫她快跑。仅仅一眼,那骇人的景象便深刻印入了时疏脑海,钻心刻骨,痛彻心扉。
“啊——”时疏控制不住的就要叫喊出来,却被时妈妈紧紧的捂住嘴。
“不可以叫,一定不能叫出声来。”时妈妈严厉地看着时疏道,在时疏的印象中妈妈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嗯……嗯……”时疏木讷地点着头,徒留豆大的泪滴不断涌出。
哪怕那两人面目全非,哪怕他们身体不全,时疏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们,王小虎和二狗,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他们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啊?时疏无助又痛苦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