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赎回中》野生君子

4、第4章

　　所谓的“真”是有条件的真；但凡脱离人的范畴，真假就不再存在了。

　　阚非白停在一个公交站，眼镜框上沾着几滴透明液体，视线被遮挡。
　　废弃的站牌被雨水冲刷，破碎的玻璃摇摇欲坠，站牌缝隙里的积水淹没了牌子上的字迹，什么也看不清。
　　以这个站牌为界限，是新与旧的两个极端。
　　视线模模糊糊，细雨淅淅沥沥，他分不清现在是白昼还是夜晚，鼻腔里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阚非白缩了缩身体，向站牌里勉强能够挡雨的地方移了过去。

　　他皱起眉来，十分不解。
　　有些慵懒地将眼镜取下来，捏着干燥的衣角，擦干，又重新戴了上去。
　　眼神毫无波动，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看似十分薄情。

　　骨节分明的手机附上手臂上的纹身，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飘浮的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蓝色屏幕。

　　还是原来的模样，系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提示。
　　数条的私人短信，冗长又无聊。
　　积分从零上涨到了个位数。

　　这是游戏啊，世界级别的直播游戏，他只是芸芸中的一只蚂蚁。
　　仅此而已。

　　“哥哥。”
　　一个女孩打着伞快步走到阚非白的面前，踮着脚，将遮雨的伞移向他的头顶上方，声音软糯无害。

　　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面板，“叮”的一声弹出一条信息。
　　《系统提示：玩家触发线索一：哥哥》

　　我是谁？我在哪里？
　　哥哥？
　　谁？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更不会主动出现，一瞬间，阚非白再次看向自己的游戏面板，意识高速飞转，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系统提示声音的开关，将它设置为重要信息提醒。
　　线索，指身份扮演吗？
　　碰巧，他有一点点经验。

　　他和“便宜妹妹”都没有主动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阚非白的面前站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她的头发被梳成一个低马尾，秀气的面庞在刘海的衬托下更加稚嫩无辜。

　　女孩再次开口，眼眶通红，语气里带着肉眼可见的抱怨，像是小孩子撒娇，“哥哥，我找你找了好久，他们都说没有看见过你，我去你常去的地方等了你好久......”
　　阚非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便宜妹妹”，他尝试模仿某人在他面前哄女朋友的模样，试着安慰道，“不哭了，哥哥不是在这嘛。”
　　只见男人一手拿起手中的伞，另一只手在女孩的头顶揉了揉，温声道，“走吧，回家喽。”
　　女孩拽着他的手臂，向前慢跑，阚非白不得不加快脚步，撑着伞倾斜过去。
　　“慢点，慢点，淋着雨了。”
　　“快走啊，哥哥，我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了，再不回去就彻底凉了。”女孩淋着雨向前跑，几乎要跳起来了，“哥哥，笨蛋，追不上我。”

　　雨水滴落，泛起一阵涟漪，路上的积水也被溅了起来，形成一朵朵水花。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伞下的人影渐渐消失在雨夜中。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街口小巷，阚非白来到的“家”门前。
　　路上时不时有几只“嗖嗖嗖”飞蹿而过的老鼠，东躲西藏，行踪路线诡异。刺耳的声音响彻了脏兮兮的街道，黑暗里，闪着光亮的眼睛无声地窥探着一切。
　　破落街道上纷繁林立的霓虹灯招牌，在一片漆黑中迷离交错。
　　昏黄的灯光，成排的公寓楼，成团的电线......

　　十八幢，十二楼3室。
　　红棕色的金属门，腐朽的痕迹十分斑驳，只有标着数字“3”门牌崭亮如新，门侧墙壁上的内嵌式液晶电子屏有些破碎，但不影响使用。
　　周围各式各样的宣传小广告，贴满了金属门和字体肮脏的墙面，杂乱不堪。

　　隔壁的几间房门紧闭，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示意着主人在家，轰隆隆的音乐声，剧烈的关门声，骂骂咧咧的吵架声......无比喧嚣。

　　他的“妹妹”手指拂过带有裂痕的电子屏，“噔”的一声，门开了。
　　“咔吱吱”
　　门缝里传来摩擦的声音，门板来来回回地吱呀着。
　　阚非白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哥哥，快去把你的湿衣服换掉，”妹妹将他推进了一间屋子，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把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都是你爱吃的哦。”
　　阚非白顺势走进了屋子，洗漱，换衣服，走出去。
　　一张老旧的铁桌上，摆放着几盘热腾腾的菜肴，确实是他之前常吃的几道菜，不过卖相不怎么好。

　　妹妹的身影还在厨房里忙碌，阚非白有些紧张，杂乱声音下，他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且不规律的心跳声，像是下一秒要蹦出体外，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变缓，阚非白有些发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定了定神。
　　他拉过椅子坐下。

　　妹妹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把汤放在中间，将身上的围裙解下，叠好后放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哥哥，快吃饭呀。”妹妹笑着看着他。
　　阚非白怔怔地看着她，除了被喜欢发狗粮的小情侣抓去蹭饭，他没有和别人同桌一起吃饭的经历。
　　他很快适应系统提示的线索，扮演好一个哥哥的角色。
　　两个人在饭桌上交谈，阚非白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他现在这个身份的信息。

　　妹妹叫安朵，在一家医院工作，工资不高，做一些清洁服务。
　　经过安朵的叙述和阚非白的套话，他对这个世界再次改观。机器和AI智能等高科技产品已经大规模取代人力劳动，甚至成为趋势，时代发展快速，仍有一些机器无法完成的事情。例如：医生，护士......
　　以及情感需求类的工作。

　　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无业游民。
　　......
　　让未成年出去工作合法吗？

　　饭后，安朵将他撵回房间。

　　另一个房间里，一股电流顺着缠绕在一起的黑线连接着一个端口。
　　少女身上的衣服半开，心脏的位置正在争先恐后地涌入不知名的透明光点。

　　阚非白靠在床头，默默地发散着思维。

　　突然，那扇贴满广告的旧铁门的吱呀声传来，一开一合地作响。
　　阚非白起身，打开门缝，他看到安朵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她出去干什么？
　　阚非白不解，根据已知的世界信息分析，夜晚，绝对不安全。
　　她一个小姑娘出去很容易遇到危险，阚非白作为哥哥，保护妹妹是责任，于是，准备跟出去看看。
　　等他出去后，人早就没了踪影。

　　阚非白回了家，此时的他开始有些对“便宜妹妹”感兴趣了。
　　而门外的少女去了她口中的工作地点------医院。

　　阚非白不知道他这幅悠闲自得，吃喝玩乐的样子，在众多直播画面中有些起眼，甚至引起了一大批观看者的目瞪口呆。
　　一边是惨叫连连，一遍是兄妹情深。

　　“不是吧，这哥们串台了吗？吃喝玩乐睡大觉？”
　　“这是来参加偶像选拔的吧，不过，我喜欢。”
　　“妹妹房间里藏着秘密啊，他哥还不知道……”
　　“这个小姑娘有点东西啊，大boss是她，绝对没错！”
　　“美丽的小姑娘反转成幕后黑手，这绝对带感啊！”
　　“这是来表演和谐一家人吗？”
　　“大晚上的，外出多不安全，来来来，哥哥保护你。”
　　......

　　阚非白对这些讨论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被系统的私人短信所吸引，一连串的消息十分突兀。
　　《系统提示：有三百人正在围观玩家阚非白的直播屏幕，请玩家阚非白保持“实习主播”的称号。》
　　《系统提示：有二百五十二人点赞玩家阚非白的直播画面。》
　　《系统提示：有七十七人关注了玩家阚非白的直播间。》
　　《系统提示：有观看者举报玩家消极游戏，请玩家尽快补充游戏的剧情探索度，目前进度5%。》
　　《系统提示：玩家阚非白直播间打赏积分100，请玩家再接再厉。》
　　......
　　阚非白回到房间，将身体埋在床上，闭上眼睛。
　　等。
　　他在等安朵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周围很安静。
　　阚非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甚至觉得比刚醒来的金属朋克的音乐声更加刺耳，此时，轻微的呼吸声有些粗重，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血液在身血管里缓慢地流动。

　　“吱呀。”
　　安朵的脚步声响起，她回来了。
　　阚非白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