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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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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寤往姜乾怀中缩了缩,懵懂地摇摇头。
“寤字,取自寤寐,意思是,若以后入仕,当寤寐之间,思国忧民。”
姜乾说着,笑了笑,“不过呢,不为官也无妨。”
“为官为民都是一样的,不求白璧无瑕,但求无愧于心。”
姜乾抬手指了指姜寤胸口,“公道,不在于天,在你心里。”
那年姜乾的教诲仍在耳边围绕,姜寤猛地坐起身,睁开双眼,“爹!”
姜寤的面容在云之何眼中骤然放大。
云之何眨了眨眼。
呃。
姜寤脑中混沌,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在客栈。
是了,姜寤离开九州台后不久,好像是回了客房来着,不过,现下这是……
姜寤看了看自己和云之何的距离。
两人近在咫尺,险些鼻尖相碰。
更重要的是,姜寤的手还握着云之何的手,看上去,是姜寤自己紧紧抓着云之何的手不放。
姜寤愣了一下。
“你……”姜寤语言系统暂时告罄,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你怎么又进我房间?”
“呃……”云之何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昏睡一日,我担心你,才闯进来。”
也不知姜寤怎么了,昨日抛下云之何便回了客栈。
整整一夜,云之何都不曾见到姜寤。
今日一早,云之何实在担心,便破门而入,这才发现,姜寤已然陷入昏睡。
云之何犹豫了一会,扶着姜寤靠在床头,“大夫说了,你没什么大碍,就是近日太过疲累,心力交瘁,休息两日便好了。”
云之何熟稔地在一旁坐下,“对了,昨日你走得太快,来不及听我说完。”
“其实我昨日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前路是否难于登天,我都会陪着你。”
话一出口,许是觉着冒犯,云之何懊恼地低下视线,又道:“我是说……”
“义良,琼棂,还有韩尛他们,也会跟我一样,一直陪着你的。”
云之何不敢看姜寤的眼睛,就这么低着头,指尖相对地绕,“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哦。”姜寤心虚地别开目光,“昨日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姜寤嗓音难得温柔,带着一丝醒来后不久的沙哑。
像小猫爪子一样,在云之何心头不停地挠。
云之何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耳垂薄红,“呃,那个,琼棂说,华镰的供词已经整理好了。”
“她怕你三日后新官上任,事务繁多,就差人誊抄了一份供词送来,左右你已经有任命文书,誊抄供词交予你,不算不守规矩。”
云之何压下浮动的心绪,“你昏睡之时,我看过供词,华镰对逼死李淼和杀害离枝一事供认不讳。”
“华镰还供出了与他交易的几名药贩,那些药贩,我让韩尛帮忙,依着姓名,去礼司查过了。”
“礼司的备核记录显示,他们确实是西了国人。”
姜寤皱了皱眉。
云之何立刻道:“或许,那尊神像只是巧合?”
姜寤摇摇头,“我从不相信巧合。”
“可是,李淼一案已经告破,对华镰的惩处结果,很快就会下来……”
云之何犹疑一瞬,又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还要查那尊神像吗?”
姜寤想了想,没回答。
他掀开被子下床,道:“我要去一趟李府。”
“哎?”云之何没能把人叫住。
看着不远处案上摆的药,云之何叹了口气。
好歹吃了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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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层云密布,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姜寤下了马车,抬眼一瞧,李府府门大开。
本打算让门仆通报,岂料还未上前,却见魏姝从外面回来。
姜寤拱手,道:“李夫人。”
魏姝有些意外,“是你啊姜寤。”
云之何跟在姜寤身后,稍稍瞥了一眼魏姝,发觉魏姝似乎又清瘦了些。
不过瞧着,精神还不错。
魏姝微微欠身回礼,“忘了跟你道谢,姜寤,谢谢你,还李淼公道。”
姜寤伸手,虚虚一托,并未承这份谢意,只道:“我记得,夫人的愿望,是想去边疆从军。”
“如今案件已告破,夫人可还想实现从前所愿?”
魏姝读懂了姜寤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
姜寤点点头,“如果夫人愿意,我可以帮夫人游说魏大人,放夫人自由。”
魏姝笑了笑,“我这一生都在追求自由,但如今,我放弃了。”
魏姝转头看了看李府的牌匾,“其实留在李府,也挺好的,不是吗?”
闻言,姜寤神情有些复杂,“可是……”
魏姝打断他,“斯人已逝,纵使实现旧时所愿,谈何自由?”
魏姝再次朝姜寤行礼,“你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姜寤还想说些什么,魏姝已然转身,走进了李府。
从此,那个向往马上飒沓英姿的女子,便将永远,守着故人,困在这方宅院之中。
姜寤伸手,想挽留些什么,最终,他摇了摇头。
云之何拍了拍姜寤的肩,“你尽力了,别为难自己。”
“不,没有尽力。”姜寤叹了口气。
离开李府后,姜寤方才告诉云之何实情,“李淼的案子,还没有结束。”
云之何不解,“这个案子不是已经找到了凶手吗?”
“凶手是找到了,可很多疑点,我们还没有找到答案。”
姜寤缓缓地道:“第一,华镰为一己之私,用李芊逼死李淼,最后想杀李芊灭口,这些都可以解释。”
“但离枝死的那日,巡查司的褚尹为何会出现在观月楼?”
分明整件事,看上去与褚尹毫无关联。
“第二,我们在离枝死后搜过房间,未有发现,可偏偏,九州台封锁观月楼搜寻证据时,在房内搜出了华镰一片衣角。”
这一点,姜寤在观月楼时便心存有疑,只是那时并未深究。
“那片衣角实在出现得太过巧合,就好像故意留给我们的。”
“第三,关于华镰和李淼的事,李芊见证一切,她应该最清楚,李淼出事,华镰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大。”
“可李芊……并未跟我们透露过半分有关华镰的事。”
云之何仔细听着姜寤的话,回忆了一番那日在疆裳客栈,李芊的一举一动,“不告诉我们,难道是怕我们查出真凶?”
“那日听李芊所言,她和李淼应当关系很好,她不至于包庇凶手,那便很可能是……”
“另有原因。”姜寤和云之何异口同声。
云之何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姜寤顺着话头,道:“那日在客栈,李芊试探我们的话,你还记得吗?”
云之何点点头。
……
“若有一日,前路荆棘遍布,万险加身,虽九死犹不能还,大人可还愿意,为了公理正义,将此案查下去?”
……
云之何明白了,“李芊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她定然是知道些内情,才对我们有所隐瞒,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
“嗯。”姜寤赞同地应了一声。
“华镰是逼死李淼和杀害离枝的真凶不错,可华镰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我们如今,无从查证。”
云之何试探道:“那,这些事,是否要上报九州台?”
“你已是推诉官,上报案情之后,有九州台相助,你查案也能轻松一些,还有魏姝,是否……”
姜寤摆摆手,“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
“再说……”
姜寤神情忽然严肃起来,“若真有背后之人,一个从五品的厢官,他们说舍弃就舍弃,那背后之人权势该有多大?”
“若上报九州台,我们在明,所有行动都会被他们察觉,只怕会像阁楼和观月楼一样,什么都查不到。”
唯有转明为暗,方有可能,躲过背后之人的眼线。
“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姜寤叹了口气,“只是,若届时真查出背后之人,那今日我刻意隐瞒,对魏姝而言……”
魏姝那般信任姜寤,姜寤却对她有所隐瞒,实在心中有愧。
“所以……”云之何定定望着姜寤,“难怪你今日,要替她游说魏大人。”
云之何抬手在姜寤眼前挥了挥,“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现下当务之急,是两日后你赴任九州台一事。”
云之何成功转移话题,“琼棂和韩尛可说了,你人虽未至九州台,但这任命文书已然下发,且,提前给你分配了下属。”
按照九州台的规矩,三等推诉官手底下会有一名制官,协助查案。
云之何挑了挑眉,“你手底下那名制官……”
眼前人拉着长音,姜寤不得不侧过头,仔细地听。
只听云之何带着笑意,道:“巧了,就是韩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