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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徘河九州台的守卫约莫是识得姜寤他们,待他们下马车进门时,竟也不曾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过了九州台大门,还未进厅堂,便瞧见厅堂前的空地站满了九州台的官员。

      上至二等推诉官,下至扫洒杂役,站了好几排。

      个个低敛眉目,像在听训。

      拨开人群,厅堂内的训斥声愈加清晰。

      “九州台有九州台的规矩,即使案件紧急,流程规矩也绝不能少!”

      理侍文飨句句斥责,“此案涉及从五品官员,你们是怎么敢擅自批准重查的!”

      “让一让。”韩尛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领着姜寤和云之何向前,至人群最前方。

      彼时,沈琼棂已然等候他们多时了。

      听闻九州台理侍文飨最是看重规矩,沈琼棂起初调至九州台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

      九州台门口路过条狗都能被他教一教规矩。

      不远处,文飨仍在训诫,“李淼乃我九州台官员,他的案子即使重查,也该发回府衙,怎能由九州台审理?”

      “涉案避嫌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不知为何,听着文飨的话,姜寤总觉着文飨对李淼一案颇有微词。

      果然,训斥了半刻钟,文飨便下了定论。

      “此案,任何人不许再查,所有推诉官罚俸半月!以后再有这种不守规矩的情况发生,便不止是罚俸这么简单了!”

      听到此,姜寤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可否听我一言?”

      文飨冷冷地斜视过来,“你?”

      文飨嗤了一声,“哦,本官想起来了,你是姜寤,是姜乾的儿子。”

      姜寤不动声色,忽视掉文飨话里话外的嘲讽,道:“草民认为,李大人的案子疑点重重,绝非自缢而亡。”

      “若大人仅因不合规矩便叫停此案,是否将建立九州台的初衷与刑律,抛诸脑后?”

      “刑律?”文飨面色沉了下来,“好,既然你要跟本官谈律法,那本官便好好教教你!”

      “你的父亲姜乾因谋逆之罪,畏罪自杀,你本就是罪臣之子,先不说此案如何,单凭你的身份……”

      文飨长袖一挥,直指姜寤,“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李淼的案子!”

      此话一出,周遭议论纷纷。

      “原来他是罪臣之子?”

      “他父亲当年竟敢谋逆?”

      “没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诸多言论在姜寤耳畔炸开,盘旋着,跳跃着,好似要钻进姜寤脑海之中。

      忽然,眼前一暗,有人用衣袖挡住了姜寤面庞。

      “他人才能如何,理侍大人怎能以身份之差论断?”

      云之何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

      “难道理侍大人为官之前,不是一个普通人?您这么说,彼时的您,不比姜寤更没资格吗!”

      文飨怒目而视,“你又是何人?”

      云之何冷笑了一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知道,当今圣上颁布新律的初衷,便是予天下安宁,予世间公道。”

      “案子有疑,您却一昧停查,举止言行,分明就是有违律法!”

      文飨气笑了,“好,很好。”

      文飨指着姜寤和云之何,“如今,一个罪臣之子,一个平头百姓,便能对我九州台的案子,品头论足了!”

      文飨怒喝:“来人!”

      “大人!”韩尛拔高声音,打断了文飨。

      韩尛有些紧张,“大人息怒,那个,此刻案子,案子要紧。”

      韩尛这么一拦,文飨心中怒火梗了一梗,他怒视一圈周遭的官员,除了沈琼棂,大家都畏缩地低下头,不敢作声。

      “好,既然要谈案子。”文飨收回视线,“那本官问你们,重查李淼一案以来,将近七日的时间,你们可有发现任何证据?”

      周遭静默一瞬。

      姜寤长出了一口气,往身侧迈了几步,眼前得以豁然开朗。

      姜寤道:“此案已有眉目,我们也有证人,现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巡查司,若大人应允,让我们去查巡查司,证据便能……”

      “放肆!”文飨喝道,“巡查司是什么地方?你三言两语的猜测,便要去查巡查司?你好大的胆子!”

      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任谁此刻质疑都会被训斥,哪有半分讨论案情的样子?

      沈琼棂忍不了了,咬着后槽牙低声道:“九州台内,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老古板!”

      文飨立刻转过目光,“你说什么!”

      韩尛上前一步将沈琼棂挡住了,赔笑道:“她说大人英明。”

      文飨懒得与他二人计较,又道:“此案既无实证,便没有重查的理由。”

      “本官再说一次,此案驳回!自今日起,若无任何实证,尔等,不可再私自论断此案,有违者,按违律处理,杖八十!”

      姜寤还想争辩些什么,许是适才气血上涌,他还未开口,便隐约觉着有些晕眩。

      姜寤皱紧了眉头,要说的话被扼杀在喉间,说不出口了。

      身侧,云之何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住了姜寤的肩。

      姜寤脸色发白,已没有心思去辨认其他。

      突然,一道焦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九州台外的守卫匆忙通报:“大,大人,不好了,九州台外忽然围了许多百姓,都说要来看李大人案子的审理结果。”

      “荒唐!”文飨拂袖,“九州台并非府衙,办案岂有百姓旁观之理?速速集结守卫,将那些人驱散!”

      “等等。”守卫正要转身,又被文飨叫住了。

      文飨斟酌了片刻,道:“别太过分,莫要伤着他们。”

      “是。”

      守卫转过身,堪堪出门。

      没过多久,守卫又匆匆忙忙地退了回来。

      “你又慌什么?”文飨道。

      “这,这……”守卫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还没等他说清楚,厅堂外一阵骚动。

      姜寤缓过神,侧目看去。

      只见李府的人全都身着丧服,有人在前方开路,有人则抬着棺椁,走在后方。

      九州台内的人被迫让出一条道路来。

      道路尽头,魏姝穿着丧服,扶灵柩而入。

      棺椁落地那刻,文飨眼底的诧异成为具象,“魏姝,你这是做什么?!徘河九州台,岂容你……”

      “大人!”魏姝高声打断了文飨,“九州台有九州台的规矩,我今日并非闹事,只是想以李淼未亡人的身份,替他讨一个公道。”

      文飨神情复杂,道:“李淼的案子已经叫停,你此刻鸣冤便是挑衅九州台,魏姝,你想清楚后果!”

      魏姝笑了笑,神情之中几分释然。

      后果么,她当然是知道的。

      她没有理会文飨的警示,而是转过身,环视着周遭。

      在场所有人,或惊讶,或不解,或愤懑。

      扶灵柩入九州台此等惊世骇俗之事,他们大抵是第一次见。

      魏姝深吸了一口气,道:“或许,诸位都知道,我是被逼着嫁给李淼的,按说,我应当是最厌恶李淼的人。”

      “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想他的案子重查,那便是我。”

      “可此前,包括今日,我为何要极力请求九州台重查此案?”

      魏姝不自觉地抚摸着李淼的棺椁,眼眶微红,“因为我所见到的李淼,是个为官清廉,将百姓放在心上的好人。”

      “他这样的好人,不该蒙受冤屈!”

      空中兀的一声闷雷。

      雷光划过,映在魏姝脸上。

      魏姝侧过视线,目光锁定在九州台外的百姓身上。

      她抬高声音,对着人群中一位老者道:“王伯,一年前,你五岁的孙儿走失,那时正逢雨夜,你找来李府,李淼他冒雨而出,为你寻人。”

      “为了尽快找到人,李淼彻夜未归。次日,他怕你心急,顶着高烧,将你孙儿还给了你。”

      魏姝视线一转,目光落在王伯身旁,“马公子,你是个爱马之人,半年前,你的马不慎冲撞了人,你赔偿了那人许多银钱。”

      “岂料那人是个讹诈的惯犯,他出尔反尔,拿到银钱后欲将你告上公堂,是李淼查清案件缘由,免了你牢狱之灾。”

      “还有你,曹夫人。”魏姝视线再次转动,“四月前,曹老爷失踪,你万般无奈之下求助李淼。”

      “李淼为了此案不眠不休,终于在胄阳城外找到了曹老爷。那时曹老爷不慎落水,是李淼不顾危险去救他,才让曹老爷回到你身边。”

      魏姝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彼时春寒料峭,李淼将所有干衣都给了曹老爷,李淼回府时,周身浸湿,冷得发抖……”

      魏姝说着,目光一一扫视过去,“还有吴伯、吕公子、许姑娘……”

      “你们在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过李淼的帮助,你们难道就忍心看他蒙受冤屈,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

      魏姝言及此,已是眼眶通红,她强忍着眼泪,既倔强,又悲凉。

      她转过身,抬手指着那些九州台的官员。

      “还有你们!”

      “你们都是曾经与李淼共事之人,他平素为人如何,待你们又如何?”

      “你们心里清楚,李淼他绝不是心智不坚,自缢之辈!”

      “如今,他有冤要诉,你们却无一人愿意为他伸冤……”

      魏姝嗓音发颤,斥道:“你们现下看着他的棺椁,心中可曾有过一丝的愧疚!”

      此话一出,九州台的官员们纷纷不忍心地侧过头去。

      僵持之际,九州台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我儿早逝,我和孙儿相依为命,一年前如果没有李大人帮助,找不回孙儿,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王伯道:“我愿意用性命担保,请求诸位大人重查李大人一案,请诸位大人,一定要查清李大人的死因!”

      九州台外的百姓也跟着附和,“我们也愿意用性命担保!”

      “请九州台,查清此案!”

      一时间,群情激愤。

      九州台外的百姓们众口齐声,已然不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

      文飨耳听百姓呼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而九州台的官员们,纷纷低着头,没有人制止这场纷乱。

      也没有人想制止这场纷乱。

      姜寤深受触动,不禁感慨:“无关者常态,关者自戚戚。”

      姜寤收回视线,朝文飨拱手行礼。

      在一片嘈杂中,姜寤清亮的声音分外坚定。

      “文大人,难道百姓的请求,还不足以让你改变己见,撤回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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