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海湾》草莓莎啦

6、第六章

　　过了段时间，暑假结束了，我又重新返回校园。

　　我的校园生活就像无糖饼干一样寡淡无味。每天我都是直接一口咽下去，不顺利的时候还会被噎出眼泪。
　　李楠她们的乐队最近参加了一档以乐队为主的音乐类综艺节目，成员又新增了一位键盘，叫葛诗怡。我对她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怡”这个字。她和李楠似乎走的很近，节目中也常常互动，特别是最新一期的更新，葛诗怡面带微笑的与李楠对视的那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不少观众磕她俩的CP，就连我的室友都在磕。她们当着我的面夸赞葛诗怡如何漂亮，如何与李楠般配，如何与李楠甜得让人想发出土拨鼠叫。
　　猫头鹰乐队也因为这档综艺迅速的名气大增，李楠的粉丝越来越多，她的穿着打扮肉眼可见的提升了档次，看得出来资本在往她们乐队身上砸钱。
　　与李楠的那些过往让我感觉自己就像那些追星的女孩，某天夜里做了一场甜蜜的美梦，醒来后才发现一切都是泡沫。
　　有天晚上我梦见李楠，她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那首突然好想你，我跑过去想拥抱她，可是她突然停止演奏，背着吉他转身离去。我在后面追赶，疯狂地哭喊她的名字，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表情冷漠地说和我不合适。
　　梦醒的时候我的枕头全湿了。胸腔就像被掏空一样，空虚到了极点，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这种痛一直从胸口延伸往下，我痛苦地蜷缩起来。
　　原来这两者是相通的。
　　难怪李楠那样…时，我的心会感觉前所未有的愉悦。以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我死死地咬住枕头，湿咸的热泪汩汩而出。李楠，李楠，李楠，李楠…

　　尽管我极力抑制住哭声，可是仍然被室友发现了。
　　她们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我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她们开始猜测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一一摇头。忽然，睡在我下铺的钱语嫣一把搭住我的双肩，小声地问我是不是因为失恋的缘故。我顿住了，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
　　“哎呀，杨韬那种垃圾男，不要也罢。”她大声地说。
　　“就是就是，为那种男人伤心不值得。”
　　“苏怡你别为他伤心，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七嘴八舌的她们，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杨韬，应该说我没法喜欢上他，更别谈为他伤心难过。但是我不能说我在为我的同性恋人哭泣，因为我没有办法抛开世俗的偏见和她在一起，而她也在这场现实的洪流中放开了我的手。
　　“放心，我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好的。”钱语嫣信誓旦旦地说。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钱语嫣叫我午休时分去趟图书馆。我按时到达，见她坐在右边的角落里满面笑容的朝我挥手。我走过去，在她的左手边坐下，问她叫我来有什么事？
　　她神秘兮兮地一笑，用眼神示意我看向右边，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旁边还有个人。那个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眼镜，正看着手中的书。见我看着他，他抬起头冲我腼腆一笑。
　　我疑惑地问钱语嫣什么情况？她笑的更厉害了。
　　“这是我一个表哥。”她趴在我的耳边悄声说，“比我大两个月，人特别好，颜值也可，介绍给你啦。”
　　我被吓了一跳，有种被安排相亲的感觉。
　　“行，你们俩聊。”她忽然站起身，笑嘻嘻地走了。
　　我尴尬地看一眼桌面，又看一眼对方，来回几次后，对方率先开了口。“你好，我叫周言杰。”说完，他的耳朵微微发红。
　　“苏怡。”我简短地说。
　　“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
　　“嗯，好。”我答应道。我可不想在图书馆里做男女介绍。

　　我走在他的身后，他比我高大半个头，身材清瘦，安安静静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文雅。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说他认识我，在图书馆见过我几次，也听钱语嫣提过我。“之前语嫣说有位室友和明星是朋友，说的就是你。”
　　“没有没有，”我笑着摆手，“她太夸张了。”
　　“那苏怡你真的认识明星吗？”他问。
　　“应该…算是吧，但也不是什么大明星。猫头鹰乐队你知道吗？”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说：“我很喜欢这个乐队，吉他手很酷。”
　　“啊…是。”我想起李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痛。
　　“你和猫头鹰乐队是朋友？”
　　“嗯，不过现在没有联系了。”
　　“我看他们最近参加了一档综艺，估计是在忙吧，”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我，“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吧。”
　　我眼神闪躲地偏过头，“等有空再说吧。”

　　我们来到学校操场的草地，徐徐微风拂过脸颊，灿烂的阳光让眼前的一切更加鲜活明亮。周言杰要了我的联系方式，约我周末一起出去玩。我看着他那张像粉色桃子一样腼腆的脸，觉得他不像是和我开玩笑。
　　“我们可以叫上语嫣一起去。”我是这么回答他的。

　　晚上，我收到他的短信。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执着，面对我不冷不热的回复热情也丝毫不减。我问他为什么会接受这种像相亲一样的见面方式，他说不觉得是相亲，早在这之前就对我心生好感，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表露，是最近听到钱语嫣说我被渣男伤的很深，才鼓起勇气来和我攀谈。
　　我不太相信一见钟情，也不怎么喜欢梦幻的英雄主义行为。
　　「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治愈我？」
　　我问他。
　　「不是，那太不礼貌了。我就是…喜欢你。你还记得图书馆的那本《走进非洲》吗？有两次我坐在你的旁边，见你在看这本书，很巧我很喜欢这本书。」
　　他回我。
　　「我不是文艺女青年。」
　　「正好我也不是什么文艺男青年。」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周末这天，钱语嫣一个劲儿地叫我去逛街。我被她生拉硬拽的带到街上，两人钻进一家麻辣烫小店，她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周言杰的事。“我表哥人真的很好，他偷偷跟我说了暗恋你的事，苏怡你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真的不要把杨韬那个烂人放在心上。你别看我表哥长得帅，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高中收到女生的告白信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跑来问我怎么处理，那脸红的跟西红柿一样。”
　　“他跟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我直夸他眼光好，我说苏怡这个人，文静温柔，美丽动人，宛若……”
　　“行啦，别拍马屁了。”我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吃完麻辣烫咱俩去看电影呗。”钱语嫣说。
　　我刚想婉拒，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电影票塞进我的手里，说：“票我都买好了。”
　　“哎呦。”她又捂住肚子，眉头皱在一起，“我先去个厕所。”
　　直到我的麻辣烫吃完都没见钱语嫣回来，我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我打第二个电话时，感觉有人站在我的面前，抬头一看，是浅浅笑着的周言杰。还不等他开口解释，我就知道自己被钱语嫣卖了。

　　结果当然是我和周言杰去看电影。
　　这是一出爱情喜剧，可惜剧本不怎么好，一直在尬演和强行煽情。中途我差点睡着了，但周言杰看得很认真，结尾的拥抱还让他红了眼眶。我不禁感叹他真容易感动。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太美好了。”他取下眼镜揉着鼻子说。
　　我尴尬地笑了几声。
　　看完电影，他送我回学校宿舍，路上帮我买了香草冰淇淋。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东西，周言杰忽然停住脚步，低声说：“苏怡，我…”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的两只手在长裤两侧的口袋上来回摩擦，一副被严厉的班主任点到名的紧张模样。
　　“怎么了？”
　　“借一步说话。”他拉住我的手腕，带我走进一条巷子。
　　“周、周言杰，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用力地挣开他的手，冰淇淋掉到了地上。
　　只见他神情认真地抿紧嘴唇，良久才说出一句“我喜欢你”，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好像…自从升入高中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如此蠢萌的告白。
　　“你带我到巷子里要说的就是这个？”我问。
　　“嗯，是的。”
　　…无奈。“我会好好考虑的，前提是你得赔我的冰淇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一脸歉意地说，“我现在就去买。”

　　钱语嫣第二天问我觉得周言杰怎么样？
　　“诚实、单纯、善良、颜值七分，是个好人。”我如实回答。
　　“你把好人卡收回去，”她一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他难道不比杨韬强？”
　　“别提杨韬，晦气。”我皱着鼻子说。
　　钱语嫣大笑起来，像煮烂的面条一样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苏怡，你好好考虑下我哥，要是成了，你就是他的初恋白月光呀。”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别给我整网络小说那一套。”
　　甩开她这根黏糊糊的面条时，我答应认真的考虑。

　　回到校园后我和峰哥仍然保持联系，闲暇时还见过两面。峰哥一点儿都没受告白被拒的影响，仍是从前那副开朗爱笑的模样。他请我喝奶茶，还给我买好吃的点心，还爱甩着刘海用夸张搞笑的腔调说：“你峰哥我深受广大女性的欢迎，苏怡你不好好抓住我，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我在晚上来到那家熟悉的奶茶店，和峰哥打了招呼。今天小颖姐请了假，店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新招的员工。峰哥忙前忙后地做奶茶，额头上的汗就像水蒸气一样。我点了一杯奶茶静静地坐在店里等，想在下班后和他聊会儿天。
　　等待期间我拿出手机重刷那档最近很火的音综，最新一期的标题明摆着要营销李楠和葛诗怡，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李楠出场我便兴奋，和葛诗怡互动我便下坠，我从手机回归现实，那辆过山车便猛然脱轨摔个稀巴烂。

　　不可能了，我和她。

　　“干嘛一副踩到狗屎的样子？”
　　头顶传来峰哥的声音，我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他那张笑脸。“开门见山地说吧。”他一边脱下工作围裙，一边在我的对面坐下。
　　“下班了？”
　　他点头，“说吧，要不要提前帮你把纸巾拿来？”
　　我笑着摆手，“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点烦。”
　　峰哥没出声，等候我的后文。
　　“你会坚持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吗？”我问。
　　“你这话很矛盾啊，”峰哥摩挲着下巴，“什么叫不可能的事情？既然不可能为什么有坚持一说？”
　　“在我看来没有不可能，只要是人能办到的事，就都有可能。至于坚持，要看你觉得了，你认为值得，不想放弃就去坚持；你认为不值得或者没必要，那就干脆放手别找罪受。”
　　我沉默片刻，说：“要是坚持这件事会很痛苦呢？”
　　“问你自己，你受得了就扛，受不了就别逞能。”他拍了下肩膀，豪迈地说，“在学校遇到麻烦直接跟你峰哥说，保证给你摆平。”
　　“我又不是和人打架，”我无奈地笑了一下，“就是最近被人表白了。”
　　峰哥猛地拍下桌子，“这个好办，到你峰哥怀里来。”说着，他张开双臂，挤眉弄眼地说come on baby~。
　　“没个正经。”我笑着抡起拳头砸向他。

　　晚上回到宿舍，我仔细品味峰哥的话。爱、世俗、拥抱、歧视…爱？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楠。我好想她，我把那档综艺都要刷烂了；相册里的合照也要翻烂了；她的名字也要写烂了。我要疯了。
　　我开始默默地流泪。
　　我躲到走廊给李楠打电话，我不知道她是否换了号码，但是我打了。电话接通的那瞬我的眼泪更加汹涌，我狠狠地咬了一口左手，疼痛让我止住泪水。
　　“有什么事吗？”
　　“你在忙吗？”我努力克制住情绪问。
　　“嗯，在练歌。”
　　“这么辛苦啊。”
　　“还好。你还没睡吗？”
　　“准备睡觉的，你们那档综艺我看了，很精彩，那个键盘手很厉害啊。”
　　“嗯，她伯克利毕业的，确实弹得好。”
　　我一时语塞，忽然觉得好嫉妒，语气变得不太好，“这节目一天到晚营销你俩，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什么影响？”她问。
　　“你粉丝误会了怎么办？”
　　“没想过那些，苏怡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我要练歌了。”
　　“你就这么烦我吗？”
　　“没有。”
　　“你有。”
　　“到底怎么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男朋友吵架了。”我随口胡诌。
　　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后说：“我没空哄你。”
　　我挂断了电话。蹲在地上埋头哭泣。其实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很想她，问她是否还爱我。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我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