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海湾》草莓莎啦

5、第五章

　　我感觉自己生病了。
　　每天醒来见到清晨的阳光会流泪；见到傍晚残破的夕阳会流泪；黑夜空洞的寂静也会让我流泪。我就像没了核的空心娃娃，麻木、茫然。
　　李楠是我的灵药，我知道只要她回到我的身边，我便能寻回那颗充满活力的心脏。可是我亲手把药扔进了垃圾桶，还嫌它弄脏了手。

　　李楠就像一缕清烟，彻底从我的生活消失。

　　每天昏昏沉沉的我找了份奶茶店的暑期兼职，打算让自己忙碌起来。我跟着老员工学做奶茶，每周星期三轮到我穿着布偶衣服在店门口吸引顾客。我感觉很累，但很充实。
　　那位教我做奶茶的前辈比我大两岁，平时我都喊他峰哥，他总是喜欢把那双狭长的眼睛往上一挑，用滑稽的语气说：“叫俊基哥，我和他不就差一个字嘛，他李俊基我李俊峰，巧的是我俩都是丹凤眼。”
　　店里的小颖姐总是哈哈大笑地说：“得了吧，你这叫眯眯眼。”

　　我和小颖姐还有峰哥三个人照看奶茶店，老板隔几天才会过来一次，有时是三天，有时是五天，甚至更久。小颖姐的性格很活泼，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我很喜欢和她聊天，因为她有种能让人心情愉快的魔力。

　　有天下班，她拉着我悄声说：“俊峰喜欢你。”
　　我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叫她别开我玩笑了。她薄薄的嘴唇向上一咧，笑着说：“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喜欢你。”
　　要说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那是假的。
　　我开始觉得面对峰哥时会别扭，一想到自己喜欢李楠，那种情绪就更加肆虐。峰哥见我躲着他，趁无人时偷偷问我是不是讨厌他。
　　我摇头。
　　他问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我继续摇头。我听到他的叹息声，想象着一米七八的他脸上此刻的表情。“苏怡，下班后我有话跟你说。”头顶响起他的低语。

　　下班后我没等他，我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在他清洗台面时提前逃了。我有种预感，他要跟我说的内容恐怕与小颖姐告诉我的话有关。
　　我不想伤害峰哥，他对我很照顾，还是我的奶茶师父；同时我也害怕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对方是个女生。
　　第二天上班时我仍然躲着他。
　　小颖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还故意逞强地嬉皮笑脸。星期三这天，我来了月经，肚子疼的厉害。峰哥从早上起就观察到我的脸色很差，他主动提出帮我穿玩偶衣服，我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一只脚伸进衣服里。
　　他走过来，用宽大的手掌按在我的头上，“别和你俊基哥逞能。”说完，夺走我手中的玩偶服装。
　　下班后我向他道谢，他说请我去吃东西。我摇头说根本不饿。可他热情地拉住我的手臂，带我到附近的一家化州糖水店，给我点了一碗红豆桃胶。
　　甜润的糖水下肚，一扫今天阴郁的心情。峰哥见我的心情不错，提出送我回家，走在回家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快到家时，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向我告白。我被吓了一跳，急忙抽出手往后退了两步。
　　“苏怡，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能让你明白我的心就好。”他自顾自地说。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峰哥，对不起。”
　　他笑了笑，说声没关系后转身离去。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起，但是小颖姐知道，她说不是从峰哥那里听说的，而是通过我们两个人最近的反应猜出来的。
　　“俊峰就是学历低了点，人还是不错的。”她说。
　　“我没有觉得他学历不好。”我连忙解释，“就是…就是对他没感觉。”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小颖姐圆圆的脸蛋上挂满笑容。
　　我沉默片刻后忽然问她对同/性/恋怎么看。
　　她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料想到的是她肯定会惊讶，但我没想到一向笑容可掬的她会突然收敛起嘴角的弧度，用一副看到某种污秽东西的表情说：“好恶心。”
　　好恶心。
　　三个字，轻而易举的把我打进地狱。
　　她问我为什么突然要问这种问题，我挤出笑容骗她说早上看到手机上的同性恋新闻，一时脑热才问的。
　　小颖姐点头“喔”了一声，随即补充一句“心理有病的人才会喜欢同性吧。”

　　顷刻之间，我忽然意识到我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像我爸妈那种年龄的人，思想固化和保守，对同性恋十分排斥；事实是除了他们那类人，还有像小颖姐这种年轻人也对同性恋深感厌恶，即使他们活泼开朗，心地善良，但厌恶就是厌恶。
　　我觉得自己不像个正常人，年少时的自卑感再次袭上心头。一整天我都没说话，只顾埋头做奶茶。

　　有天，我给客人做好一杯红豆椰果奶茶，抬头的瞬间看到站在后面的李楠。即使她带着棒球帽和口罩，我也能通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认出她。李楠见到我显然有些吃惊，她点了一杯茉莉柠檬茶，抬手压低帽沿走了。
　　后来，她隔三差五便来光临，饮品喜好就是几种水果茶换来换去，我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所以每次都会帮她做少糖。每次把饮品递给她，与她对视的时候，我的心又酸又甜，就像咬下一口未熟的青果。

　　一天晚上我接到一通电话，接听后对面的人迟迟未说话，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苏怡，是我。”
　　我的心弦在瞬间绷紧，顿时睡意全无。“有什么事吗？”我佯装镇定。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
　　“我们乐队签了公司，要去别的城市发展。”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说：“恭喜啊，那就祝你们更上一层楼。”
　　她陷入了沉默，随后用低沉的嗓音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想明白了，我们确实不合适，祝你找个好男人。”
　　我的鼻子就像被揍了一拳，一阵酸涩，“你看到我们奶茶店的那个大高个没，叫峰哥，人特别好，前段时间还向我表白了。李楠，咱俩从小到大这么好的姐妹，我祝你们的乐队越来越火，你别担心我，峰哥对我好着呢。”那股酸意一直涌向我的眼睛，逼得那些晶莹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就好，我不管多忙都会回来喝你们的喜酒。”她说。
　　我哭了，拼命地咬紧下唇。“哪有这么快，我还没毕业呢，再说了睡了又不一定要结婚。”
　　“这么快就睡了？”她问我。
　　“我又不是处，还怕什么，你不也睡过我。”我用袖子揩干眼泪，故意说，“和男人做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李楠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了？”我问。
　　“你说这种话有意思吗？”她说。
　　“我实话实说怎么了。”
　　“苏怡你是不是非要这样伤我的心才行？”
　　“谁伤你的心！”我大声地说，“你破我身把我睡够了就踹了！”
　　“我没有。”
　　“你少说没有，我和你真的聊不下去。”我挂断电话，伤心地哭泣。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接到李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