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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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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骤缩。
“不可能、不可能……!”
他没有写过这个,纪棠思维已经有些混乱了,英语书上,明明白白有着两个字,甚至连横折撇捺的弧度和力道都和自己的一般无二。
难道真是自己写的,一直以来他是在这里念书。
那难道那边的世界才是假象,胖子他们都是假的不成?!
纪棠悚然。
不、不可能,如果这边的世界是真的,那穿进来的方薄言林晖默几人又怎么说,一定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所认知的范围,那玩意儿甚至连字迹都能模仿的一般无二。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
不一会儿,几人汇合在走廊拐角,简单介绍了一遍。
轮到方薄言时,他惜字如金的吐出几个字,便闭上了嘴。
像是清脆的冰块晃荡在酒杯中。
冷、且凉。
但是众人还是免不了多看他几眼,说实话,这样的,现实中半年都遇不到一个。
想到颜值这么高的也免不了厄运,心里居然有了些同病相怜。
唯独纪棠,不易察觉的皱起眉弓。
他记得方薄言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刚才满脸煞白的男生叫做陈望,结结巴巴的开口了:“那个……听说你是老人,能告诉我们上一关是怎么过去的吗。”
“或者你说说里面有什么,我们知道也好有个底。”
纪棠回过神了,也点头。说实话,他也挺想知道的。
依现在看来,里面并没有发生一些惊悚恐怖或者‘非常理’的事情。
“嗯。”众人同意,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林晖默环视着众人,苦笑一声:“好吧。”
“上一关我去的初中部,初一三班,别问我怎么去的,眼睛睁开就在那儿了,可比这一关吓人多了,一进去,我就看到圆规插进了个女生的眼睛里,然后那个女生硬生生拔出了圆规到处捅人,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因分析出来后,我就被送出去了。”林晖默叹了口气,“我还没还得及高兴,第二天又进来了。”
众人脸上浮起绝望。
那不是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个怪圈里出去?
“先把当下过好吧,总不能摆烂吧。”林晖默劝慰道,见众人兴致都不高,主动说起了自己的线索:“这次我估计要从底下的那具尸体入手。”
这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尸体、暴力之类的元素,但凡出现了,都是在给他们提醒呢。
众人自然相信他。
王简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才听班上两个女生聊天,说死的那个叫做慕行,昨天还和班上的一个男生吵过架。”
“说是……沈朝才。”
尽管处在这里,纪棠也险些笑出来,
招财。
这名字忒不讲究了。
再上课时众人就有事情做了,纪棠也注意着沈朝才的动静。
巧的是,这人就在他前排。
正上着数学课,说话声飘入了纪棠耳内
“下午有语文课吧。我卷子还有半张没写,借我抄下呗?”
沈朝才正在被人借作业,他似乎是刚睡醒,从一摞书里‘拔’出张薄薄的卷子递给那人,然后就又趴下了。
“再借我根笔呗。”没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了。
沈朝才看样子是典型的老好人,没有半点不耐烦。
奇怪,那个死的慕行听说也是温吞水似的,这两个人都能吵起来。
为的是什么事呢?
这时,数学老师喊人做题目,每组都有一个人上去,他们这组恰好是沈朝才。
公式清楚明了,解题过程流畅,甚至板书都写的非常漂亮,就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范本。
果然,数学老师在他的板书面前停了下来:“你们那手狗爬的字要是能像沈朝才同学,也不用每次都差几分及格了。”
下面的同学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无动于衷,听课的听课,玩手机的玩手机。
纪棠盯着沈朝才。
这人显然是学霸一类的了,听说他不仅数学,其他的也很好,基本就没掉出过前三,而慕行更厉害,门门第一,还有副很不错的长相,性格也温柔和善,据说是全校男生的公敌。
两人难道因为成绩排名有冲突?或者是情杀?
纪棠刚准备找其他人打听打听,一阵凄厉的嚎哭传来过来,是女人的。并且这声音离得很远,是从教学楼前面传过来的,结合前面的事情,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班上的学生显然都听到了,神色各异。
纪棠下意识朝沈朝才看,并无异样。
其他人有的不忍、有的害怕,当然更多的是专心听课的。
反正现在人死了,再怎么样也不管他们的事,情绪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纪棠眨眨眼,这个班不团结啊,比不过他们班。
瞅准了一个神色变化最明显的,纪棠用笔划了几个漆黑的字,随后揉成个团丢了过去。
那人被吓了跳,看见纸团松了口气,展开了。
“——下面的是他妈妈吗?”
他点点头,纪棠看他有回应,又写了张丢过去:“我听说慕行昨天和沈朝才吵架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人连连摇头,神色变了。
他分明有鬼的样子,纪棠眯起眼睛。
“——随便问问,好奇他们两个人能吵什么,快说,说了改天请你吃肯德基。”
那人纠结着,还是说了:“我离得远,只听到转学、离开之类的,你说话算数吧?”
纪棠点点头,反正又不是一个世界,大不了吃霸王餐。
林晖默也打听到了个重要线索,沈朝才和慕寒家里离的非常近,有段时间两人还一起上下学。
但是这两人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从不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朋友的关系。
归根到底,沈朝才内向到了孤僻的地步。
纪棠猜测,他一定不喜欢别人讨论自己,像慕行这样受欢迎的‘大众男神’,肯定处在众人的焦点之中。
不知为何,慕行的尸体又浮现在眼前。
分明只看了一眼,却清晰无比,像是深深印进去了一般。
他的身体他脚踝裸露的皮肤都再次出现,明明应该是紧致的无瑕的,却都被泡成了肿胀发白的颜色,就像是浸了水发面大馍。
他的瞳孔睁大到了极致,好像遇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
忽略一切,仍然能从这具尸体上看见清俊的影子。
花一般的年纪,全都没了。
而留给世人的,只剩下这句躯壳。
放学后,几人走在一起。
微风吹过紫藤花优柔缱绻的淡色花瓣,将斑驳投下的阳光都吹拂的轻颤,校园的一切仿佛和以前别无分别。
一样的景色,一样的阳光。
似乎这就是阳光中学。
但这都是假的,几人坐在了食堂里。
这里的学生似乎住校的很少,偌大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桌,倒是方便了几人说话。
王简率先忍不住了:“……我想出去,我来的时候是第二节课下课,那时候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叫什么,现在才过去两节课,我就想起那个班的‘记忆’,我甚至感觉自己就在这里读书,那个世界才是假的。”
“再不出去我要疯了!”王简身影越来越大,那个柔弱的女生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女人。
一贯当和事老的林晖默罕见的没开口。
眼见女人越来越失控,纪棠道:“我也看见了很多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我自己写的字,我把两张卷子垫在一起的习惯。”
王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吧对吧,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里同化,我想出去,我爸妈还在外面……”
她哭丧着脸,本来胆子就小的陈望也眼眶泛红。
就剩下走神的林晖默,和一贯就在外次元的方薄言。
纪棠叹了口气,只能充当安抚的角色,人多不一定力量大,至少别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先吓死。
纪棠鼓励道:“别念叨了,想想你爸、想想你妈、想想你的期末考试。”
王简:“……”
作为学渣,她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
插科打诨过后,林晖默也回过神了,加入了讨论的队伍。
“我认为沈朝才的嫌疑很大。”
就算不是沈朝才杀得,慕行的死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关系,明眼人都看出来,关键是沈朝才一看嘴巴就比蚌壳还紧,怎么把事情的真相撬出来呢。
“对了,我们在这里不需要按时上课吧,翘课不会死球吧?”纪棠问林晖默。
“应该不会。”林晖默一时没懂他想说什么。
“我们在这里有时间限制吗?”
“不清楚,但是最好别拖到晚上,上一关晚上挺多脏东西的,我差点出不去。”
纪棠若有所思:“那分头行动吧。”
“这一关应该就是围绕着慕行的死,我们分成两组,一边从沈朝才下手,另一边想办法去警察那儿套套话。”
“……警察?”
林晖默睁大了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话的表情。
纪棠皱眉:“怎么了?这世界没警察?”
“不是……”林晖默呆了几瞬,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个思路。
但是也许真的可以尝试,警察肯定知道慕行的死因。
方薄言听着几人对话,笑了下,然而笑意未至眼底就消失了。
然而纪棠还是看的啧啧称奇
当初那个少年郎估计是被狗吃了吧。
·
他睡在薄荷绿的草丛中,面容素白,干净的出奇。
沈朝才睡饱了觉,背起当枕头的双肩包,缓步朝河堤走去。
当初在山坡上建的房子,背后就是平静无波的水库,他最喜欢的是夏天,有很多五颜六色的游泳圈在湖上飘着,人们扑腾着水花,像是一只只鸭子。
可惜现在时候没到。
回家的路近了,更近了。
窄小的路边不断行驶过抄近路的大货车。
他闭上眼睛,轰隆隆的巨响贴着耳侧响起,他仿佛站在路中央,泛着铁锈气的卡车碾过身躯疾驰而过,然后一切都随着黄沙飘散……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沈朝才就这么闭上眼睛,嘴角拉扯出一个弧度。
他在笑。
回到家,他把书包放在堆满家具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两人熟门熟路的进入房间,床下的皮鞋和运动鞋在吱呀吱呀的声音中颤抖。
直到半个小时后,打火机的声音‘咔嚓’响起,男人粗哑着嗓子,语气关切:“钱平时够用吗?”沈朝才点点头,神色倦怠,低垂的睫羽漂亮的像断裂的蝶翅。
男人咽了口吐沫,刚刚平息的地方又起反应了。
刚准备动作,沈朝才的声音响起:“对了,这段时间先别来,我有事,可能不在家。”
男人沉下脸,满是横肉的脸上有些凶相:“去外面?”
沈朝才一笑:“下个月回来吧。”
男人这才缓了脸色,手拍了拍对面的脸:“别给老子耍花样,你嘎万人骑的老爸死了,你就得抵债懂吗?”
“知道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叫骂声和喘息又响起来,十几分钟后,男人才拎着皮带走了出去。
沈朝才看着门被关上。
天光一丝一丝被吞没,他闭上眼睛。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打铃,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他有个罕见的姓,农。
见到沈朝才踩点进来,嘴上虽然让他进来了,但看得出他非常讨厌学生迟到。
他说了上课后,并没有放下课本,而是洋洋洒洒道:“我很满意大部分同学的学习进展,但是也有少数同学一直原地不同,我发现这部分同学一直对我的教学有意见,这点从平时的言行是可以看出来的,我请你们端正自己的态度,你们不是为我学的。”
鸦雀无声,他继续上起了课。
这个语文老师应该非常有威信,纪棠第一次看见这个班级这么安静。
说到兴起,他甚至走下讲台,比划着什么。
纪棠心思根本不再课上,时间过得越快,毫无异常发生,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浓重。
倏地,一道凄叫划破了死寂的课堂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