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牺牲 ...
-
苏言梧抬起头,眼眶里有闪烁的泪光。“我以为司马尚永远不会失态,可是他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猜阿姊一定很久没有理会他了。今日他拉住我的衣裳,求我告诉你,他没有背叛过你我,他一直以来只知荀尘洛奉陈留王之命令而来,却不知那命令是嫁祸兖州。”
“他请求你原谅他,也请求你相信他……”苏言梧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们和昔日的兄长显得如此生分。她可以与司马尚重归于好,可她总担心苏言椤与司马尚之间生出嫌隙。
半晌,苏言椤重新迈开了脚步。
“言梧,我一直相信着尚哥哥。”
苏言梧透过眼上的水雾,望着苏言椤模糊的侧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是,若信任能让人永远在一起,那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无可奈何了。”苏言椤低垂下眼眸,无声低叹。
“故土沦丧之忧未解,儿女之情何足挂齿。言梧啊,我和尚哥哥再无可能了。”
苏言梧彼时恍恍惚惚无法冷静思考,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姐姐坚定地做出了选择。在兖州与自己的幸福之间,苏言椤毫不犹豫选择了兖州。
兖州的灾难始于陈留王,还需要荀尘洛来了结。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苏言梧喃喃道。
她撅起嘴,忍了许久的眼泪此时决堤而下。“我还说要为十三州做出贡献,可如今连兖州的问题也解决不了,空长了一张嘴,到头来还要让阿姊去做违心的事。李胡子教训的一点也不错,我就是个爱嘴上出风头的蠢才……”
苏言梧的眼泪打湿了苏言椤的肩。
苏言椤停下来,转身面对着苏言梧,抬手轻轻擦去妹妹挂在眼角的泪珠。她极少看见苏言梧哭,即使是很小的时候也没有。到底是借着酒劲发作了出来。
苏言梧的眼泪粘着发丝糊了一脸。苏言椤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道:“我们言梧可是有大智慧的人,打小就与旁人不同。你想啊,会有大作为的人怎会轻易发挥自己的作用呢,自然还要等一等,等一个契机,只有你可以,旁人统统都不行。”
苏言梧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望着苏言椤,忽然觉得有些道理,又抽泣了几声,眼泪渐渐止住了。
苏言椤露出笑容来。“如今阿姊先替你平定了身后事,没有后顾之忧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去闯荡。阿姊会永远相信你的能力,言梧可不要让阿姊失望呀。”
吹了吹风,又流了一通眼泪,苏言梧终是清醒了些。她望着苏言椤,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男子可以借桃李芬芳弟子的身份谋得差事,她即使身为女子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她就是要只身挑战那些不成文的伦理纲常。
无数次在心中骚动的东西,千万次拿起又放下,如今终于坚定下来。
“阿姊,待到学业结束我会去走访圣贤,无论如何也要闯出一条道来。”苏言梧许诺。
苏言椤浅笑,眼里又是熟悉的温柔。“回去吧。”她又架住苏言梧,步履蹒跚向前。
“阿姊,过几日我们回兖州看看可好?我想去见见父亲,这两年来他一定很是烦恼。”
“好。”
*
似乎没有人知道万语凝的死讯,李家或许是找了其他姑娘填补了李潇夫人的身,对外没有丝毫破绽。
万语凝的床位也没有一直空着,后来,万苒苒又拥有了一位新的陪读,也是万氏旁支的姑娘。那位陪读姑娘住进来时,苏言梧感慨万千。又是一位附庸,但苏言梧宁愿她一直这般默默无闻,至少不要步万语凝的后尘。
转眼到了围猎实操的日子。苏言梧本就是想去的,荀尘洛竟也说服了苏言椤同去。此次弟子们倒也并非以狩得猎物为目的,只是去荒林实地感受一番。因而同行的女弟子们也并没有什么压力。
一行人手握弓箭,骑着马浩浩荡荡向幽州郊外而去。以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为集合点,进入林子后自由行动。林间虽没有猛兽,教头还是嘱咐不要独自行动,以免迷路。
苏言梧与苏言椤都不常骑马,如今有了机会,便只顾着纵马在林间跑圈。林间四处是自由的味道,苏言梧难得放空了心思。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荀尘洛一直与苏言椤同行,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我们王室正经狩猎是从不在春天的,这一看便是小打小闹。”荀尘洛拉住勒住缰绳,和苏言椤并行。
苏言梧在后跟着,没好气白了一眼荀尘洛。
苏言椤浅笑,并不说话。
“你看,是山鸡!”荀尘洛纵马上前,弯弓射箭,前方一只肥鸡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他下马将战利品举起来向苏言椤展示。
“幼稚。”苏言梧偷偷嘟囔着。
一路上荀尘洛都一惊一乍,仿佛极力想引起苏言椤的注意。于是遇见什么野兔田鼠他都要叫上一叫。
苏言椤不与他过多搭话,但态度有所缓和,遂只望着他笑。那笑容在荀尘洛看来已是莫大的肯定。
后方一两个弟子骑马而来,老远在马背上叫道:“阿洛,你怎的沦落到抓山鸡了,快跟我们同去前面抓几个大家伙!”
荀尘洛瞬间黑了脸。抓着山鸡兀自站了片刻,转头对苏言椤笑道:“言椤,我先去挫挫他们的锐气,等会儿就来找你。”
说罢,将手中的肥鸡丢到地上,纵身上马,追那几个弟子而去。
苏言梧摇了摇头。“阿姊,这回我们可以自己玩了。”
马驮着两人,小步在林间跑。二人都不曾学过射箭,因而只是尝试瞄准树干,随意射几箭,已然觉得十分有趣。
偶有几只兔子飞身从后面窜出来,像是受了惊。苏言梧回头去望,却又没看出任何异样。
后来,原本充满活力的苏言梧渐渐不活跃了。苏言椤还在兴头上,回头望着她有些担忧。
苏言梧挠了挠头,小声道,“阿姊,我想解手……”
苏言椤环顾四周,见皆是灌木乔木与肆意生长的草,笑道:“那只能原地解决一下了。”
苏言梧调转马头,道:“阿姊你不准偷看。”随后让马向侧小跑了一段。
苏言椤方才骑得尽兴,脸上神采奕奕,道:“我自然不会看你,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前面跑几圈再折回来。”
苏言梧下了马,随口应了。苏言椤转头纵马而去。
苏言梧将马拴在一棵粗壮的树旁,自己蹲了下去,那长草几乎将她遮掩得严严实实。
还未起身,见不远处阿乾阿坤骑马而来,似乎有意勒住马不让其跑太快。苏言梧怕此时起身过于尴尬,索性继续蹲着。
然而却听见阿乾道:“苏言椤怎么突然一个人了?”
阿坤嘴角上扬道:“正合我意,跟了这么久,我们不就等这一刻。马上你去吸引她的注意,我靠近一些,确保一箭穿心。”
苏言梧听到此处,只感觉血冲上头来,刹那间脑袋发热。她听得很真切,尤其是“一箭穿心”几个字。
她望见阿乾阿坤脸上的神情,与往日顺从的样子全然不同,此时冷漠而又残忍,仿佛即将猎杀追逐许久的猎物。
回想起来,女子参加这场围猎也正是他们提议的,今日苏言梧还奇怪他们没有跟着荀尘洛,原是在谋划射杀苏言椤。
来不及思考缘由,苏言梧此时脑海里尽是姐姐纵马离去的身影。
“该死,要是荀尘洛在她身边就好了……”她第一次如此渴望那个讨厌鬼的出现。可是她知道,指望别人是不能的,如今只有她能救苏言椤。
容不得迟疑了。
苏言梧不假思索起身上马,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她大叫一声,骑马向别处去。
阿乾阿坤发觉有人偷听了秘密,调转马头追来。
苏言梧不时抽打着马,如今即使马受惊也好过不够快。她也不知将他们引开最终会发生何事,脑袋一片空白。“救命!有没有人?”她一路骑一路喊。
身后阿乾和阿坤面目狰狞,穷追不舍。
阿坤见已跑出很远,对阿乾道:“你个蠢货,快回去追苏言椤,这里有我足矣!”
阿乾遂调转马头向回跑。
苏言梧转头见只有阿坤在追,一时乱了方寸,却又不敢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当下到了何处。阿坤骑马到底要比苏言梧厉害些,两人间的距离越发近了。
阿坤取箭搭上弓,嘴角冷笑。这将是他今日的第一个猎物,既然自己送上门了,莫要怪他无情。
苏言梧看见了前方的阳光,那是一条开阔的车路,她就要跑出林子了。
一瞬间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的背。瞳孔陡然放大,随后钻心的疼痛从背部传遍全身。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她一头栽下马,狠狠摔到了头部。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色彩变作绿色,随后陷入漆黑一片。
好冷,就像生命在流逝……
谁去救救阿姊,把她带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