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叁分之贰

10、蓝调的祝福朗诵 真正的内核

　　在六月八号这天，借着高三参加高考，高二年级的学生都要去某基地完成学农的实践活动。
　　第一夜的篝火晚会后是烟花表演。

　　柯佳圆垫着脚，被周围的人挤在申立清旁边，和他的距离这样近，她心跳得飞快。
　　她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她想以这样的正当理由，就这样和申立清多待一会。

　　但还是露馅了。
　　申立清回头发现因为个子比较矮，什么也看不见的柯佳圆，他拿手机的胳膊弯了下来，他借着他的个子，不断调整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
　　柯佳圆能看到二次转播的高度。

　　盛大的世界突然变得局促起来了，只够装在四四方方的6英寸的矩形里。
　　红色的录制键提示着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如果那时她按下停止键，世界是否能为她驻足停留？

　　透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能看着腾空绚烂炸裂的烟花，像一张张摊开手指吐露心意的手掌。
　　奇妙的是，因为一些角度反光的的原因，明明升腾于高空中的绿色烟花，在屏幕里的颜色是蓝色的。
　　也可能是沾染上了一大片江实中学蓝色校服的环境色。

　　柯佳圆忘了是在哪本化学科普书里看到过：“我们看到的蓝色烟花，其实就是无数的电子在以蓝色光的形式向外释放能量。光中含有铜离子，它使得药物配方相容性不好，贮存稳定性差，不易保存，也不易量产。”

　　既然看到了稀有的烟花。
　　那么说明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她第一次萌生告白的想法，柯佳圆鼓起勇气地问向申立清：“那个……”
　　“啪——”她第一次的试探被一阵炸裂的烟花打碎了。
　　“那个——”
　　“啪——”浪漫的烟花升旋至上空，不合时宜地炸开，如流星般落散在四周。
　　事不过三。

　　赶在了第三次烟花爆裂之前。
　　她加大音量，一口气吼了出来。
　　“那个……申立清……你……拍好的视频能发我一份吗？”
　　“啪——”

　　还好周围人声鼎沸。
　　她的心事才算缄默无声。

　　说完，柯佳圆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他把视频发给她。
　　今夜就表白。

　　“好。”申立清答应了下来。
　　烟花散去后，柯佳圆辗转在宿舍铁床上，一直守着那个屏幕。
　　她的耳机里放着八爷的《打上花火》。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突然一直守着的页面冒出一个红色小气泡。
　　像是世界的暂停键。
　　她食指颤抖地点开那个窗口——
　　是一个烟花视频。
　　小三角横亘在缩略图的中心。
　　柯佳圆正要点开之际，突然她的脑海里涌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等等，不对。
　　她记得申立清没有给她发视频。
　　她再仔细地端详着发送者的头像和备注，四四方方的头像方格中包裹着一个上弦月。
　　这是时晤的头像。

　　柯佳圆再次审视了周围的环境，虽然说是宿舍，但也只有她一个人，一切都是模糊不清。
　　一把拉开床头的窗帘，明明学农时她们住在一楼的宿舍，柯佳圆往下一看，此刻她正在十三楼。
　　她丢掉手机，像烟花般，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将她摇醒。

　　“果然是梦。”柯佳圆在床上捞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点开屏幕，瞄了眼时间，已经11：04了。
　　嗯，11:04。
　　卧槽！11:04了！
　　她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一下……已经变成11:05了。

　　“抽筋，痛痛痛痛——”柯佳圆捂着脚，她刚刚捞手机时用力过猛。
　　这样的痛觉并不是虚假的，而且，她拉开了避光的床帘，她的床也没有被抬到十三楼上去。
　　不幸，回到了爱欲不得的现实世界。

　　柯佳圆蹦蹦跳跳地滚下床来，今天答应了时晤家长，去参加时晤十二点的生日会。
　　虽然，她觉得去学生的生日会，实在有点尴尬。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像高三班主任老吴那样，能笑嘻嘻地向她递来作为礼物的“恩波三十八套”，她会当场窒息而亡的。

　　她随意梳洗了一下，为了稍显正式，没有选择舒适的T恤短裤洞洞鞋，而是换上了清爽的蓝色衬衫以及藏青色的百褶裙。
　　抓上礼物就跑。

　　因为有些着急，公交也迟迟没来。所以柯佳圆转战地铁。
　　看着绿色二号线上的“海市大”与“绿滩”。也不过隔了5站的距离罢了。
　　柯佳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此时才11:30，来得及。

　　列车迅速进站，掀起的气流像鼓点般舞动着她对密闭空间的恐惧。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跳进地铁幽闭的结界。
　　希望不要溺死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

　　就像《情书》里女树拉开门的场景那样，当1302的门开启之时，柯佳圆的记忆差点在一瞬间交叠。

　　“你怎么来了？”开门的是带着N95口罩的时晤，他扶着昨天新买的那副金丝眼镜，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造访的柯佳圆，问道：“今天不是不上课吗？”
　　她戴着口罩，没绑辫子，也没穿T恤。
　　一头及腰的长发看上去随意地梳了两下，处于既整齐又凌乱，一种薛定谔的叠加状态。

　　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没有其他人？
　　她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朝屋内探头，看见了小妹妹时晴笑嘻嘻地朝她跑来。
　　柯佳圆一面微笑着朝时晴挥了挥手，一面向时晤询问道：“你爸妈呢？”
　　时晤摘下了N95口罩，叠好放在玄关上，答道：“昨天他俩路过了高风险地区，昨晚就被拉去酒店隔离了。”

　　不妙，也就是说，他俩都是黄码。
　　而且，她也要变成皇阿玛了。

　　“先进来吧。”时晤留了门，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拖鞋，弯腰放在地上。
　　柯佳圆换好鞋后，跟着时晴走到沙发，从包里掏出一份用印有蓝色烟花包装纸裹好的礼物，上面还附上了一张蓝色的贺卡，她用着像是表情包里那种星星眼，真诚看着时晤：“对了，祝你17岁生日快乐！”
　　“对了”，这只是一个抛转引玉的话术。
　　真正的内核是“生日快乐。”
　　放心拆开吧，不会是恩波三十八套模拟卷的。

　　时晤听见她的祝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谢谢。”
　　“柯老师，我哥哥他今天18岁啦！”时晴穿着粉色的蛋糕裙转着圈，卖力地在柯佳圆面前用两只手比划着“1”和“8”。
　　在柯佳圆这个角度看来，就是镜像的81。

　　惊。
　　哪家的准高三的学生在六月满18？
　　她是不是还在梦里啊。
　　这个世界不要太荒谬。

　　等等，等等。
　　她的贺卡里，有关年龄的数字，好像写的全17。
　　时晤给柯佳圆倒了茶后，准备手下摆在茶几上的礼物，他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那张蓝色的贺卡有些锋利的边缘。
　　“等等！先别读！”柯佳圆在兜里摸寻着笔，现在还有机会把7改成8。
　　听见她的反悔，时晤想要触碰的手指立刻弹了回去。

　　柯佳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最上层的那张蓝色的贺卡，双手把礼物递给了时晤：“你来拆礼物，我来念贺卡。”
　　她确定要用念的吗？
　　已经紧张到神志不清了吧！

　　“柯老师，我来念吧！我代表我们班参加过诗歌朗诵比赛！还拿了二等奖呢！”时晴垫着脚尖，用一双星星眼，期待着盯着柯佳圆的眼睛。
　　她好像遇到了总是怀才不遇的使人。

　　好吧好吧。
　　本来想拒绝的柯佳圆看着她的这份耀眼得熠熠生辉的期待，笑着摸了摸时晴的头，愣是在贺卡递给时晴之前的一瞬间，偷偷用笔将卡片上的“7”改成了“8”。

　　坦然一点，桂圆。
　　祝福这种事，本来就该多多益善。
　　太过警惕和隐密反而太欲盖弥彰。
　　没错，没错。
　　坦然一点。

　　时晴用着稚嫩的童声，抑扬顿挫地朗诵道：
　　“时晤——同学，祝18岁的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春~不犯——困↓，夏——不惧阳↑。”
　　“早不贪睡——，晚不着凉~”
　　“餐餐准时——，顿顿吃香~。”
　　“花信有期↑，好梦无疆——。”
　　“2021年↑”
　　“6月——18日↑”
　　“此致↑，我的朗诵完毕。”
　　“谢谢大家——”

　　时晴朗诵着她自己写的祝福时，她偷偷瞄见时晤在一旁捂着眼睛，笑得发抖。
　　都闪开，柯佳圆的脚趾要开始施工了。

　　时晴的朗诵结束之后，他们三人之间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因为时晤在无声地狂笑。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心绪奔涌。

　　“好！”为了破开这个微妙的气氛，并且给时晴鼓励，柯佳圆很卖力捧场地鼓着掌，假装像个局外人一样，不知道这么尴尬的祝福是谁写的，她笑着对时晴竖着大拇指。
　　晴妹妹，你念的真的很好。
　　但是谁能来救救她啊——~↑

　　“叮——咚——”有人敲响了门铃。
　　那才不是晃荡悠悠的门铃，是漂浮在水面上，驶向溺水者的游泳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