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静庵死，冰云疯 师尊，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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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踏峰，慈航静斋。
云雾依旧，晨钟如常，只是空气里早已弥漫着散不去的清寂。
言静庵静坐于主殿云床之上，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如昔，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她早已勘破生死的平静。她修行的《慈航剑典》已臻至剑心通明之境，早已能内观天命、自定归期。
她早已决意，要在靳冰云归来之前安然坐化。以自身一死，断去靳冰云尘缘情爱执念，方能令她勘破情关，踏进修道至高境界。
她提笔写下了三封信，一封给冰云、一封给梦瑶、最后一封给庞斑。
落笔封笺，她缓缓阖上眼眸，无悲无喜，无惊无扰。
武林两大圣地之一的领袖，慈航静斋斋主——言静庵，就此坐化归天。
另一边，当庞斑将渡入风行烈体内的魔种缓缓收回之时，靳冰云知道的自己使命终于完成了，她替师尊了结当年与庞斑的旧约。
至于庞斑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登临当世第一人，乃至日后江湖格局如何动荡演变，天下苍生祸福荣辱，与她何干。
靳冰云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到师尊身边了。而师尊完成了与庞斑的约定，也可以心无挂碍。往后她便可与师尊长伴帝踏峰，岁岁年年，不离不分。
与此同时，方夜羽亦收到消息，得知师尊庞斑已然收回魔种，道心种魔大法即将功行圆满。方夜羽明白，一旦道心种魔大法成功，靳冰云与师傅的约定就会了结。她也会立刻启程，返回帝踏峰慈航静斋，从此长居峰上，再不涉足江湖纷争。
方夜羽再也顾不上少主身份，顾不得庞斑的无上威压，更抛却所有世俗顾忌。他猛地甩开随行侍从，运尽全身修为，一路凌空疾驰，形如疯魔，奔赴庞斑与靳冰云栖身之地。只求赶上最后一面，将藏于心底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眷恋，尽数坦白。
方夜羽终究还是赶上了。
此刻的靳冰云一袭素衣，纤尘不染，眉宇间褪去了常年的冷硬疏离与戒备凛冽，只剩掩不住的柔和轻快，连指尖都萦绕着即将归山见师的暖意。她满心满眼，只记挂着即刻启程重返帝踏峰，一心只想回到师尊身旁，再不愿被俗事牵绊。
方夜羽望着她满心奔赴远方、全然不曾留意旁人的模样，心口骤然窒痛，如被利刃割裂。他终究咬着牙，跨步上前，默然拦在她身前。
靳冰云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她归心似箭，片刻也不愿耽搁，更无心应付无关之人。
可方夜羽已倾尽毕生勇气，立身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滚烫，冲破所有怯懦与顾忌，当众告白：“靳姑娘，我知你即刻便要归山，此去青山隔绝，再无相见之期。今日我冒死拦路，只为吐露心声——自初见姑娘那一刻起，我便倾心暗许，数年来敬慕入骨，深爱难抑，我……”
告白之语方起，半句尚未落定。
靳冰云浑身骤然一僵，如遭惊雷劈体。
不是外力侵袭，不是气机反噬，是她留在言静庵体内、用以护持师尊不受半点外力伤害的一道本命神魂，在这一刻传来寸寸碎裂的剧痛。
她以神魂相护，能挡天下刀兵、能抗万千高手，却万万挡不住言静庵自行坐化、主动舍离肉身。她能护师尊不死于人手，却拦不住师尊一心求去、自行了断尘缘。
神魂相连，生死与共。
本命神魂崩碎的刹那，靳冰云喉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毫无征兆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素衣。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真气瞬间暴走紊乱，道心与魔基同时崩裂，灵魂深处传来比肉身碎灭更甚万倍的绝望。
她不用看、不用问，清清楚楚地知道：
师尊言静庵，自己坐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发颤，原本清亮无尘的眼眸，瞬间被血色与疯意覆盖。方才还满心欢喜、一步便能踏入归途的女子，在这一瞬，全世界轰然崩塌。
她再也看不见身前告白的方夜羽，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帝踏峰的方向。周身真气不顾一切爆发，化作一道泣血流光，疯了一般往慈航静斋赶去。
一路疾驰，她心死如灰。
她能以神魂护她周全，却留不住她一心求死的心。
她拼尽一切、舍弃一切，只为回来陪她，可她，却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牵挂。
待靳冰云一路狂奔抵达帝踏峰慈航静斋山门前，山门两侧悬挂的灯笼燃着颤颤摇曳的金黄烛光，静静映照着归途，似在静静迎她归来。
慈航静斋名震江湖的七重山门，最外第一重缓缓自内开启，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一重接一重次第敞开，节节深入，宛若为她铺开一条通往异世的径路，又似隔绝尘世冷酷现实的桃源秘径，于她眼前缓缓展露全貌。
待到第七重山门完全敞开，往日唯有飞鸟盘旋空旷寂静的广场之上，此刻竟静静伫立着慈航静斋内静修的女尼。
每位女尼手中都持着一盏灯笼，神情肃穆沉静，灯火映得山门内外一片通红，场面肃穆又透着几分诡异悲凉。
靳冰云曾在心底预想过千百种归山之景，却从未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近乡情怯，真真正正踏回帝踏峰故土，她反倒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默然朝着主殿慈航殿缓缓行去。
慈航殿大门紧闭，肃穆沉凝。
门旁立着一位中年道姑，容色清癯气质出尘，正是慈航静斋内地位仅次于言静庵的问天尼。她神色淡然无波，无喜无悲，静静望着缓步走来的靳冰云。
问天尼低喧一声佛号，轻声道：“小冰云，进去吧，莫让你师尊久候。”
靳冰云面无表情，素手轻轻一挥，厚重如山的殿门应声豁然洞开。
宽广肃穆的大殿深处，一尊两丈高的石佛盘膝端坐，手结莲花法印，庄严肃穆。殿心石床静静横陈，言静庵白衣如雪，安然静卧其上，容颜朝向石佛，寂然无生息。
靳冰云身躯剧烈震颤，良久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悲恸。她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地朝着石床旁走去。
师尊，为何……你为何要弃我而去？
师尊你可知道——
为你，我愿放弃一切。
为你，我可转世重生。
为你，我可倾覆天下。
你所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做到。
但你为何不肯等我一等。
为何你不多等你的小冰云一会？
她终于来到石床旁。
言静庵凤目悠然紧闭，脸容平静清丽如昔。
但生命已离开了她。
她终是走到石床之侧。
言静庵凤目轻闭，清丽容颜一如往昔，平静安然，再无半点人间气息。
问天尼正欲上前，将言静庵遗留的书信与遗言告知靳冰云。
骤然间，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浪以靳冰云为中心轰然炸开！殿内灵堂香案、素幡供桌、桌椅器物，瞬息间被碾作漫天齑粉；坚硬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蔓延，整座慈航静斋主殿以肉眼可见之势崩裂坍塌，不过片刻，便轰然夷为平地。
离她最近的问天尼被狂暴气浪正面冲击，当场吐血倒飞，昏死在地；广场之上一众持灯静修女尼亦被余波波及，纷纷踉跄倒地，心神震骇。
靳冰云盛怒大悲引动天地异象，苍穹之上乌云骤然翻涌汇聚，紫黑色天雷滚滚翻腾，一道道手臂粗细的九天惊雷划破云层，轰然朝着帝踏峰劈落。靳冰云立在废墟之中，不闪不避，任由紫雷加身轰击，浑然不觉肉身伤痛。
她清冷绝俗的容颜此刻彻底扭曲，眼底血丝密布，从最初的悲恸绝望，一点点被无边疯魔与执拗执念彻底吞噬。
七年孤注一掷，半生隐忍奔赴，毕生所求，不过便是归来长伴师尊身侧。她倾尽半生奔赴而归，等到的却只有师尊冰冷安详的遗容。
她的世间，从此彻底崩塌，再无半分光亮。
半生执念，一朝成空。
红尘万里，世间再无她的归处。
另一边，正潜心融合体内魔种的庞斑，亦清晰感应到帝踏峰那缕消散的淡然气息——言静庵，去了。
他缓缓睁开深邃眼眸，遥遥望向帝踏峰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与伤痛，转瞬便敛去无痕，复又闭上双目，继续沉心炼化魔种，不问人间悲喜。
江南地界，苏清辞正倚在廊下，勉强灌下一碗苦涩的汤药，眉宇间还带着不耐与病气。可下一秒，他手中的药碗骤然碎裂，神魂猛地一震，望向帝踏峰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直冲九霄、破碎癫狂的气机，来自靳冰云，来自那位乾曜大□□圣之一——女帝靳冰云。
不多时，烈震北归来，入目便见苏清辞呆呆的站着，脚边散落着碎裂的瓷碗碎片。
烈震北失笑揶揄：“汤药再苦，你也不必直接摔碗泄愤啊。”
苏清辞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开口：“你刚从邪异门回来。”
烈震北微讶笑道：“又是你推演算出来的？”
苏清辞轻轻摇头：“何须推算，你满身都沾着厉若海的气息，掩都掩不住。”
烈震北一时略显尴尬，正要开口，却听苏清辞语气前所未有的沉肃认真：“老烈，我以挚友身份，送你一句忠告。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烈震北闻言一脸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苏清辞望着远方云山，缓缓道：“世间好物、心头执念，想吃便去吃，想做便去做，心底藏着的情意，想开口便趁早坦白。再不去做只怕以后没机会了。”
烈震北神色一敛，正色问道：“究竟出了何事，让你这般凝重？”
苏清辞眸光悠远，淡淡吐出四字：“天要变了。”
怒蛟岛之上，烟波浩渺，江风卷着水汽漫过亭台。浪翻云独倚栏边，自斟自饮，杯中酒液随江风微漾。可就在刹那间，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无端心悸，只觉天地气机骤然变得震荡紊乱。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天要变了。
金陵，大明皇宫深处的鹰缘叹了口气，多年未曾开口的嗓音沙哑悠远，带着看透轮回、洞悉宿命的淡然：“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同处金陵城内，被迫卷入朝堂纷争，正在被神秘人物追杀，疯狂逃亡的韩柏突然顿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神秘杀手悍然出手，倾尽修为轰出致命杀招，径直落在韩柏身上。韩柏应声倒地，气息沉寂，仿若已然重伤濒死。
杀手缓步上前，欲俯身试探他生死虚实。
就在此时，原本奄奄一息的韩柏骤然睁眼，眼底再无往日嬉皮笑脸、随性散漫的少年意气，取而代之的是深邃莫测的魔性。他随手轻飘飘拍出一掌，招式平平无奇，无惊天威势，却暗合天道至理。掌风落处，那追杀他的神秘高手连反应之机都无，瞬间气机崩碎，当场殒命。
韩柏缓缓站起身，周身气质彻底蜕变，今生随性散漫的韩柏消失，魔尊重现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静庵死，冰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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