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烈震北与厉若海 还有马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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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塞外魔师宫千里之外的烟雨江南。
青石板长巷，老槐遮天，晚风轻柔拂过枝叶。
树下围坐着一群布衣孩童，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仰头望着身前那位身形单薄、面带病容的年轻公子。
公子年约二十多岁，眉目清俊温润，身形孱弱，眉宇间常年萦绕着一抹散不去的虚弱病态。他手里轻摇一把素面折扇，语速慢悠悠，嗓音清和好听，专门闲来无事，日日坐在老槐树下给巷里孩童讲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道武道大世界里的武圣？”
孩子们齐齐摇头，满眼好奇。
年轻公子缓缓摇扇，目光望向远方云层，带着几分悠远沉静，慢慢道来：
“那片天地武道昌盛，强者如雨，绵延数千年岁月，天骄辈出，却唯有一人，能坐稳千古第一天资的名号，那人便是武圣。”
“武圣是万古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冲破桎梏、踏足至强者境界的人。他一人开辟武道前路，定下后世万千强者的修行根基，从古至今，无人能复刻他的路，也无人能赶超他的天赋。”
“漫漫千年光阴，无数奇才横空出世，惊艳一时，可在武圣的赫赫威名面前，都只能俯首仰望。世人都说，武圣之资，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是真正站在武道之巅、俯瞰万古的第一人。”
他讲武圣的传奇，讲他开武道、定格局、压尽万代天骄的无上风华，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情节壮阔又传奇。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半个字。
正讲到兴味最浓的时候，远处街巷里传来各家爹娘的呼唤声，一声声喊孩子们回家吃饭。
孩童们顿时一脸恋恋不舍，身子挪不动脚步，一步三回头望着树下的青年。
一个胆大的小孩往前凑了两步，眼巴巴央求：“大哥哥，我们还想听，明天你还来好不好？我们一定早早来等你！”
其余孩童也跟着连声附和，满眼期盼。
病弱公子莞尔一笑，眉眼温软，轻轻颔首：“好，明日这时我还在，咱们不见不散，继续给你们讲武圣的故事。”
孩子们瞬间喜笑颜开，这才一步三回头，蹦蹦跳跳顺着巷道跑远。
等人声散尽，树下重归安静。
青年收起折扇，慢悠悠转身，往巷子深处那座清幽僻静、满院种着草药的小院走去。
院中没有妇人，只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正是《覆雨翻云》原著里，身负绝症、医术通天、亦正亦邪的烈震北。
烈震北正坐在院中石案旁，指尖捏着几根银针，神色淡然，静静等着他回来。
见青年踏进门院，他抬眼扫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与淡然：
“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三言两语，就把一群孩童哄得神魂颠倒。”
青年走到石边坐下，一脸正经地道：“那是，我当年可是号称故事大王。”
烈震北淡淡挑眉，不与他争辩，只推过案上一碗熬好的汤药，语气平平：“行了，故事大王，该喝药了。”
青年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身子微微往后缩，语气满是抗拒：“能不能不喝？这药实在太苦了。”
烈震北抬眼瞥他，淡淡反问：“你说呢？”
青年自知讨价还价无用，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药碗，指尖刚碰到碗沿，又被那股浓烈的苦味逼得顿住，苦着脸嘟囔：“下次能不能少放些这些苦的药材？把药弄甜一点不行吗？”
烈震北语气沉稳，耐心跟他解释药理：
“药中最苦涩的几味主药，恰恰是压住你体内顽疾、固本续命的关键。少了这些，这碗药便毫无药效，治不了你的病。”
青年随口嘟囔，满不在乎：“没用就没用呗，只要不这么苦，没药效我也情愿。”
烈震北看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汤药无用，你的身子便撑不住，小命还要不要了？”
青年垂了垂眼，小声嘀咕：“保不住就保不住呗。”
烈震北冷笑道：“这话你敢当着你娘说吗？”
青年自幼便被天下名医判了死刑，断定无药可救，家中为救他，倾尽所有，四处寻医，皆是无果。家人为救他，倾尽家财，走遍山河，最后寻到了隐世的烈震北。
当年他娘亲为了求烈震北救他，一步一磕头，从家门沿路磕到烈震北隐居药庐，只求毒医出手相救。
而烈震北，年少时同样身染不治之症，被断言活不过数年，深知那种深陷绝境、等死的绝望滋味。他能有如今的医术，也是当年蒙家人不弃，为他觅得良师，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性命。他苦心研习医道毒术，才勉强给自己续命至今。
同病相怜，再加上那份赤诚母爱，才让他破例出手，收下这个病弱青年，日日为他熬药调理，吊着他的性命。
青年听到烈震北提到他娘，他只能认栽，虽然仍是受不了这药的苦楚，终究还是捏着鼻子，仰头灌下一大口，苦涩的药汁在舌尖炸开，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一起，连连叹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烈震北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却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将一旁的清水推到他面前。
青年喝了口水冲淡苦味，趴在石桌上，看着院内的药草，眼神有些放空。
看到病弱青年也就是苏清辞一脸生无可恋，眉眼都蔫巴巴耷拉着模样。烈震北坐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这十多年收留相伴，足以让他看清楚，苏清辞绝不是表面这般柔弱多病的寻常人。他的身上藏着一个很大秘密。但苏清辞不说，烈震北也不多问。只把他当做普通的病人，为他施针熬药。
烈震北慢悠悠开口打趣道：
“我这一生，自认性情孤冷，本就不喜与人深交，偏偏这辈子遇上你们这两个最不靠谱的人。”
苏清辞闻言抬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吐槽：
“这话你翻来覆去说了几千遍了。一个是我，另一个，不就是你那位挂在嘴边的老友厉若海么？”
“平日里嘴上嫌弃他不靠谱，可每次一聊起他，你都能滔滔不绝说上大半天，夸他风骨、叹他性子，半点都停不下来。”
苏清辞撑着下巴，眼神带着几分促狭：
“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点别的心思？提起他就没完没了，又是夸又是感慨的。”
烈震北闻言耳根微不可察一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别胡乱编排，我与他只是至交挚友，普通情谊而已。”
“好好好，普通朋友。”苏清辞顺着他打趣，眼底却藏着笑意。
烈震北懒得跟他贫嘴，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药我已经给你备好，药材、火候都给你标注清楚，你自己按时熬药、按时服下，别偷懒耍滑。”
苏清辞一听他要走，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问道：
“你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烈震北淡淡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事，若海那边出了乱子。”
“啊？”苏清辞顿时好奇，“他能出什么事？”在苏清辞印象中，厉若海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一个练武狂魔能出什么事。
烈震北道：“他的弟子风行烈，公然叛出邪异门了。现在邪异门精锐‘十三夜骑’正在追杀风行烈。”
苏清辞听得一愣，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你是说有厉若海那样一个二十四孝师父，他的弟子还能叛出宗门。”
烈震北被他嘴里冒出来的“二十四孝师父”弄得一怔，满脸无奈：
“你又从哪搜罗来这些奇奇怪怪的新词，还自己胡乱编造说法。”
苏清辞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厉若海把自己的武功糅烂了，嚼碎了，只差没喂到徒弟嘴里。这不是二十四孝师父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烈震北有些无语。
苏清辞捏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你没说过吗？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烈震北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歪理，起身收拾了一下随身物件，叮嘱道：
“我走之后，你安分待在小院，按时吃药调理身子，别乱跑。”
苏清辞立刻摇头，站起身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行不行，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烈震北皱眉：“你身子孱弱，跟着去做什么？”
“看热闹啊。”苏清辞笑得眼尾弯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厉若海麾下唯一弟子叛门，还出动了十三夜骑追杀，邪异门肯定要有风波，这么稀奇热闹的事，我可不能错过。”
烈震北拿他没办法。
这少年看着病弱，性子却执拗得很，缠起人来没完没了，怎么劝都不听。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妥协。
“罢了，带你便带你。路上不许逞强，不许乱走动，一切跟着我。”
苏清辞立刻笑眯眯点头，乖乖应下。
两人动身出门，一路往邪异门方向而去。
厉若海自数年前与庞斑一见，返回邪异门后，便极少过问俗务，除却指点风行烈修行，其余时间尽数闭关清修，门中大小事务，一概交由副门主宗越打理。
烈震北一路疾驰，面上神色平淡，心底却始终悬着担忧。他最是了解这位至交，厉若海看似孤高桀骜、不近人情，实则重情至极，对亲传弟子风行烈寄予毕生厚望。如今风行烈叛门离去，对他的冲击，远比旁人想象得更重。
二人赶路多日，终是踏入邪异门地界。
烈震北对此处极为熟稔，径直带着苏清辞，行至后山厉若海清修的别院。远远便见一道孤峭身影立在崖边，临风而立，黑衣猎猎，气度桀骜出尘，眉眼间自带睥睨天下的冷傲，正是邪异门门主、黑榜顶尖高手——厉若海。
他察觉有人靠近，缓缓回身，目光先落向烈震北，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随即，视线轻扫，落在烈震北身后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苏清辞身上。这是烈震北的两位好友初次相见。
在苏清辞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寻常平和的会面。
可在厉若海的感知里，却是暗流涌动。
厉若海一生孤绝向武，精神灵觉早已打磨至化境，实力无限逼近此世武道之巅，仅逊于庞斑、这等绝代人物。论心神敏锐、气机感知，江湖之中罕有敌手。
就在与苏清辞含笑的目光相撞的刹那，厉若海心神骤然一震，周身气机微滞。
恍惚之间，他竟从眼前这个看似孱弱无锋的青年身上，察觉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气韵。那股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莫名让他心生悸意，甚至比直面庞斑时的沉寂威压，更添几分莫测诡异。
只是这份悚然之感一闪而逝，转瞬便消散无踪。
苏清辞早知此界有绝顶人物，靳冰云不说，塞北魔师宫的庞斑、西南的活佛鹰缘，他皆能遥遥感知到气机底蕴。却未曾料到，位列黑榜、声名并非最盛的厉若海，精神灵觉竟强悍至此，一眼便勘破他的非同寻常。要知道，与他相识十余年的烈震北，也只是日久生疑，才隐约察觉他并非凡人。
念及于此，苏清辞唇角微扬，心底轻叹：能登临一界之巅者，从无庸人。
一旁的烈震北满心都是风行烈的事，全然未曾察觉二人对视间，那一瞬无声的心神交锋，更未留意到厉若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
他径直上前，开门见山：“风行烈叛出邪异门，究竟是何缘由？江湖传言虚实难辨，你又未曾传信与我，我始终放心不下。”
厉若海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异样，缓步走到崖边石桌旁坐下，神色复归淡漠。沉默片刻，他并未隐瞒，缓缓道出原委。
“行烈并非无故叛门，此事根源，在于我囚禁了鹰缘活佛，然后行烈放走了他。”
他语气平静无波：“鹰缘乃传鹰之子，禅心与精神修为已至化境，虽散尽武功，仍是精神领域的至圣。我将他留在邪异门，不为仇杀，只为与他做一场纯粹的精神角力，印证自身道心。”
“可我与他相持日久，渐成僵局，谁也无法压过谁，进退维谷，道心彼此牵制，再无进展。”
“行烈放走鹰缘，看似忤逆叛师，实则是破了这场死局。”
他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怒意：“他叛门一事，我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若我当真要追究他的罪责，奉命追杀的，便不会只是十三夜骑。”
苏清辞在旁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烈震北，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你看，我早说过此事必有隐情，让你不必忧心。偏你关心则乱，执意匆匆赶来。如今真相大白，总该安心了。”
烈震北无奈瞥他一眼，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也懒得与他争辩。
厉若海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向苏清辞，带着锐利的探究，缓缓开口：“你未曾亲历此事，亦未听过内情，如何能断定，风行烈叛门另有隐情？”
苏清辞笑意更浓，语气轻快自得：“自然是我算出来的。”
烈震北一怔，下意识开口：“算出来的？你何时有了这本事？”
苏清辞立刻挺直脊背，一扫往日病弱慵懒，眉眼间满是张扬的意气，洋洋得意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除了是故事大王，还是鼎鼎有名的算命大师。”
他越说越起劲，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你可知，我曾有过数百个身份，每一个都在世间闯出赫赫声名，外号无数，说出来能惊到你。”
烈震北看着他眉飞色舞、夸张自夸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心知苏清辞来历神秘、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人。可这小子张口便是数百个显赫身份，实在太过夸张，分明是信口吹牛，打趣胡闹。
而一旁的厉若海，始终沉静地注视着苏清辞，心底的惊疑只增不减。
他一生灵觉冠绝天下，辨人识心从无差错。他分明能察觉，这青年半真半假的戏言之下，藏着他完全看不透的底蕴。
厉若海的直觉，没有出错。
苏清辞绝非常人，甚至他本就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他与靳冰云，来自同一片浩瀚的武道大世界。
但他绝非当年被靳冰云跨界追杀的魔尊残魂，他的来历，远比旁人想象得更加神秘莫测。
崖边一时陷入寂静，唯有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烈震北无奈看着兀自得意自夸的苏清辞，懒得拆穿他的大话；厉若海则目光沉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看不透的青年，心底那丝深不可测的忌惮，始终未曾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烈震北与厉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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