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火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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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皇宫城楼之上，晨起的露气，依旧寒冷。
身披玄色狐裘的青衣郎君，正凝神眺望远方，那灼热浓烟笼罩的东宫…
时辰一点点流逝，启明星也逐渐黯淡…
垂在狐裘下的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城墙，焦躁地蜷了又缩…
戚玦垂眸望去，一匹黝黑骏马穿过城楼，直冲火场而去，跨坐其上的银甲将军，一骑绝尘…
“ 大人！暗道那头的守卫说…还未等到孟姑娘出来！ ”，吴钩大喘着，飞跃而来。
“ 废物！ ”，戚玦低吼一声，利索地解开狐裘，抛于地面。
他迅速跨步离去，身后的人焦急大喊：
“ 大人，现在那火场正危险啊！ ”
戚玦额上青筋横跳，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地跑下城楼，拳头亦是捏得咯吱作响。
她竟如此顽固！宁愿死，也不愿从暗道出来？
青衣躁动地飞扬之中，戚玦迅速翻身上马，冷冽眼神中流露一丝惊惧，疾速地冲向火海…
“ 带上重弓！ ”，他并不回头，低沉着嗓音，命令身后跟来的吴钩。
*
原本冷寂的东宫，因着清晨这起无端大火，举宫皆震，乱作一团！
“ 快保护太子殿下离开！ ”，内侍尖叫着，在御林军的簇拥下，带着同样惊疑的魏环飞快地撤离…
笃笃马蹄声还未停稳，英挺的身影踩在马鞍上 ，飞身而下，狂奔不止。
“ 太子妃在哪里？ ”，白峰揪住一逃命的宫人，咬牙怒问着。
听到回应后，白峰迅速转向偏殿的方向，凌厉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狂舞的火焰！
那正是火势最凶猛之处！
白峰甩开宫人，长腿飞奔，冲进了重重火海之中。
“ 孟姑娘！孟姑娘！ ”，白峰高声喊着，一间间的木制殿门，被猛地踹开。
直到最后一间紧闭的殿门，早已看不出原形，笼罩于浩大的火光之中。
砰的一声，军靴重重地踹过火焰，殿门倒塌，透过灰暗的浓烟，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蹲坐于墙角，一动不动…
“ 孟姑娘，快跟我走！ ”，白峰冲了过去，拽起她无力的手腕，便要把她强行拖走。
虚弱的女郎缓缓睁开被烟熏得流泪的双眼，朝着手腕的力道看去——
“ 你走！别碰我！ ”，她双眸骤亮，激动地挣扎着，不断抵抗他的拖拽。
“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火快烧过来了，你在等死吗？ ”，白峰怒吼着，掐住她的肩膀，稳住她奋力扭动的身子…
“ 我不和你走，你们…你们要害我！ ”，月份低低地咳嗽着，泪流不减，不停地摇头轻泣。
“ 孟姑娘，我从未想过害你！ ”，白峰急促大喊着，环顾四周摇摇欲坠的房梁，不由分说地与她十指交握，携她走向出口。
“ 我相信你说的兵部是被陷害的，难道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白峰的怒吼在烟雾中清晰地传来，直直地钻入身后女郎的耳中…
月瑶望着他青筋鼓出的脖颈，心悸也停了一瞬，被他强力的大掌牵引着，甚至忘记了挣扎…
是啊…白小将军，他那么好，绝对不是那人的爪牙…
这就样被他牢牢牵着，穿越火海，即将走出危险的内殿之际——
殿外一处黑暗中，青衣郎君遥遥望着火海中，二人紧握的双手，被橘黄火光照耀得极其亮眼…
他默然地接过吴钩递来的重弓，挽上弓箭，朝着那即将坍塌的房梁，即刻射去！
奔逃间，月瑶似乎感受到殿外传来幽怨的杀意，冷彻心扉…
她抬头一看，嗖的一声，断裂的房梁被冷箭一击即中，竟猛然朝下坠落！
“ 白小将军，当心！ ”，月瑶心惊地高喊着，也不知何处生出的勇气，娇柔的手掌滑出他的大掌，看着他的背影，惨然一笑…
“ 白小将军，我相信你，相信你永远不会害我 ”，她轻声说着，并不知身前的人，是否听见…
房梁即将砸下来的瞬间，她抬起双臂，耗尽力气，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 不！不要！”，白峰瞳孔骤缩，立即转身去拽那单薄的身子，却只能撕下一片绿色的衣角…
轰隆一声巨响，烈火包裹中，房梁倒塌，内殿的大门被彻底堵死！
白峰怔怔地望着那熊熊烈焰，心神碎裂，再也支撑不住双膝，绝望地跪倒在焰火阴影之中…
“ 孟姑娘…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
他沙哑的喉咙，喃喃念着，手掌紧攥着那片绿色的衣角，从未湿润的眼眶，滑落两行温热的泪…
*
偏殿内，周身的热流扭曲着，灼烧着肌肤，纤弱的绿裙女郎匍匐在大火中央，浓密的睫毛，痛苦地扇动着…
大概，马上要被烧死了吧…
月瑶最后叹了一口气，逐渐虚化的听觉，却捕捉到墙角处的暗道打开的声音…
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靠近，月瑶模糊的视线里，瞥见一双军靴冲进了火圈…
是他吗？他又来救她了…
不，他怎么可能…顶着生死的赌注…
昏昏沉沉之际，她轻盈的身子，被那人从地面飞快地打横抱起，复而转向暗道的方向，搂着她奔了进去…
黑暗甬道里，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盔甲的摩挲声，久久回荡。
月瑶靠在冰冷的胸甲上，微微睁开眼睛，暗幕下，那人头戴着银色军盔，泛着寒光，可他的怀抱却，坚实可靠…
“咳咳…放我下来！ ”，怀中的女郎拼命地挣扎扭动着，却被那人紧紧框住，纹丝不动。
她愤恨地挥动巴掌，重重地拍打着他面上的军盔，直到手掌通红，疼得浑身颤抖，才被那人从怀中，轻轻地放在地上。
月瑶虚脱地倚靠在石壁上，疲惫的眼睑掀起，冷漠地仰视着这个一身御林军服制的男子…
“ 别碰我… ”，她嘶哑着声音，哼笑一声，淡淡嘲讽着：
“ 告诉你的主子，我不会从这里出去 ”
“ 好狠毒，好丑陋的心，竟放冷箭逼我留下 ”
“ 他如此作为…那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月瑶细声道来，随后，微微阖眼，静默地坐在原地。
修长挺立的军装男子，掩在军盔后的嘴唇，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俯视着虚弱无力的绿裙女郎，紧接着，蹲在了她的身边。
他捧起她柔若无骨地手掌，用指尖，缓缓地在其上，写下两个字。
“ 活着…”，月瑶感受着这细麻的触碰，轻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他大约是被烟熏坏了嗓子，故而如此与她交流…
“ 有什么好活的… ”，月瑶甩开了他的手，偏过头去，冷笑着耸动肩头，自嘲着。
“ 你的主子歼灭孟氏，我又岂能苟活…你快走吧，去告诉他，我绝不屈从 ”
军装男子沉默了一瞬，又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掌，再次写下了那两个字…
月瑶安静地感受着，没有甩开他，任由他抓着她的手掌，轻缓地摇头…
“ 别再白费力气…我不会… ”，还未说完，刹那间，剧烈的震动袭来，暗道里仿若地动山摇！
巨石滚落，轰的一声，彻底堵塞了前方的出口！
尘土飞扬之中，月瑶无奈地轻咳，低声说着：
“ 咳咳，这下，我们都要葬身于处 ”
可是对面那人，捏紧了她的五指，第三次在她掌上写下了那两个，郑重的字…
“ 小军爷… ”，月瑶愣了一瞬，在灰暗中，轻声疑问，“ 为何你作为御林军，甘为那人驱使… ”
“ 御林军，不是忠君为国么… ”
细长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凝滞了半晌，随后轻柔地书写着…
“ 大人…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缘由… ”
月瑶慢慢念了出来，心尖微动，随即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狭窄的甬道中浓烟越来越大，令人窒息，而她杵在地面的手指，却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月瑶蹙眉望去，地面的缝隙里，涌出一股清澈的水流…
方才暗道塌陷，皇城附近的护城河水，被阻了河道，涌了进来…
月瑶立即撕下一块裙角，将碎布捂在流水冒出之处，片刻便被沾湿了…
军盔男子沉默地注视她做完这一切，又看着她将那块湿布，轻轻地塞入他的掌心…
“ 咳咳咳，小军爷，用这个捂着口鼻，去把暗道出口的碎石搬走，或许能有一丝生机 ”，月瑶强按着那块湿布，不让他拒绝。
“ 你是个好人…你要好好活着…亲眼见到你的主子，众叛亲离的那一天 ”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奄奄一息地靠在石壁上，认命般地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黑暗中的男人立即摘下覆盖全脸的军盔，显露出清艳无双的俊颜，眸中微光，似柔水般划过她憔悴的面容…
戚玦迅速把她搂进怀里，测了她的鼻息，发觉她只是劳累昏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紧紧握着掌心那块她递来湿布，温和的水意，直直地浸润心底。
她对别人，永远是心存善意，最后的时刻，依然给他生的希望！
之前的他，不过是对这女人有几分兴趣和在乎罢了，可是捏着这块绿色的湿润衣角，他却有了…和她永不分离的意愿！
“ 瑶儿… ”
黑暗中，戚玦怜惜地抚上她日渐消瘦的脸颊，温声诉说着：
“ 我带你走，我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抬手轻叩石墙的角落，另有一道暗门打开，戚玦稳稳地抱起她的身子，如同融入骨髓般珍视，径直走了出去。
东宫外，一众暗卫掩藏在密林里，焦灼地盯着暗道出口。
终于，树荫掩映的出口处，走出一位高挺的军装郎君，而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着昏迷的绿裙女郎…
“ 大人！尸体已经抛过去了 ”，吴钩奔上前，垂眸禀告着。
虽未看大人，但是他亦是感受到了大人浓烈的喜悦之意…
戚玦幽幽地凝视着怀中女郎清丽的睡颜，唇角的笑意更为深远。
从今往后，她便完全只属于他了！
“ 大人，我们抓到了吕茉钗 ”，暗卫推着堵死喉咙，只剩哼叫的女子上前。
戚玦淡漠地看着她惊恐的泪容，如视无物，又深深地盯着她发髻上，洁白的玉簪。
“ 把她头上簪子拿回来 ”，戚玦搂紧怀中娇躯，迅速转身离去，平静地吩咐着：
“ 舌头拔了，丢给太子，告诉他，此女是纵火者，楚王安插的耳目 ”
暗卫们立即应声执行。
“ 瑶儿，我们回府 ”，戚玦柔柔地说着，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紧她，登上了马车。
*
烧了数个时辰的大火，终是熄灭了，东宫的偏殿，彻底化为大片的废墟…
日头撒下，宫人唉声叹气地收拾残局…
偏殿的废土之上，银色铠袍的少年，强忍着血丝遍布的泪眼，拼命刨着层层叠叠的焦炭…
他颤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脏污的，绿色的衣角。
“ 太子妃的尸体…被御林军找到了！ ”
“ 唉，面目全非，化为焦尸！”
宫人们惨淡地议论着，废墟中的少年将军猛地甩掉手中的残垣，奔袭过去，掐住说话的人，低声暗吼着：
“ 不可能！她不可能死！ ”
愤慨的拳头即将要砸到那人身上，却被身后的大掌拦了下来。
“ 够了，峰儿！ ”，白岩拽过他，把他的长枪丢在脚下，“ 拿起武器，立即回北境去！ ”
白峰红着眼，怒瞪着他，咬牙捡起了长枪，哑声喊着：
“ 她不会死，等我从北境归来，便能见到她！ ”
长腿一迈，白峰迅速跨步远去，握紧手中冰冷的枪身，不再回头。
冬风吹过，吹得手腕上的绿色衣角，轻轻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火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