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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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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给扬州城染上了一抹幽远。
踏过石板路的脚步声,交错跃动的心跳声,在暗夜里清晰非常。
月瑶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掌,奔跑间,她的眼里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了,只有在前方引路的雪袍郎君…
他们将随行的丫鬟,匆匆而过的行人,都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戚玦终于停下脚步,身后的女郎抚着狂跳的心口,疲累地喘气…
“ 李公子 ”,月瑶依然神色张皇地抓紧了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寻到一丝安慰…
“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她水润的清眸中俱是惊讶疑惑。
“ 有人跟踪我们 ”,戚玦转向四周,迅速地扫了一眼,继而垂眸看着她被汗水沾湿的红润脸颊。
“ 不过,现在那些人已不在了 ”,戚玦轻声安慰着。
两只手掌,仍自然地紧紧纠缠交握…
下一瞬,两只手立即抽离,如同约定好一般默契。
指尖微动,还残留着他的温和暖意。
“……”,月瑶轻咳一声,掩去脸颊上局促的红霞,“ 怎会有人跟踪… ”
“ 无妨,只是一些宵小之辈,远离即可 ”,戚玦若无其事地宽慰着。
花灯燃明之下,前方街口,一座新修的红灰色庙宇,映入眼帘。
原来,长途奔跑之后,竟是双双来到了一座姻缘庙前…
香烟缭绕之中,庙前高大的樟树上飘扬着一枚枚祈愿符…
向着敞开的大门内望去,隐隐约约可以望到,庙里供奉着,两尊铁铸的雕像…
一铠袍将军,一雍容公主…
众人于雕像之下,祈求参拜…
“ 庙里那两个雕像… ”,月瑶痴痴地凝望着,喃喃自语道:“ 竟像是《北山冢》中提到的那将军和公主 ”
戚玦深深地远望着那对冰冷的雕像…
居然会有人将他们供奉于姻缘庙…
何其讽刺!
他掩在宽袖中的手,倏忽紧握,心中抑制不住的痛意,似要决堤…
“ 刘姑娘 ”,戚玦侧过脸,并不看她,只交叠双手,状似无意地悠悠一问:
“ 为何你对《北山冢》情有独钟?听闻它…悲剧收尾,刘姑娘如此年轻,怎爱这种郁郁之词? ”
“ 李公子,它虽是悲曲,可… ”,月瑶轻轻地笑着,眼中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 可是,曲中二人皆是不负家国不负卿 ”,她赞叹道:
“ 忠君爱国,痴情不减,如此一段佳话,想必若那二人确有其人,也依然无怨无悔,得此情意,此生足矣! ”
不负家国不负卿…
忠君爱国…痴情不减…
戚玦心中淡淡地回忆着,那二人与这些词,却是南辕北辙,虚假透顶…
这个女人,可笑又愚蠢!
他沉默着,不曾发现身旁的女郎正疑惑地望着他…
他怎么了?为何听到此言却如此冷淡…
就在月瑶心怀踌躇之际,一旁的小贩儿凑近,笑着向二人推介着:
“ 这位公子,不若买个祈愿符,挂在这姻缘庙前的樟树上,写下心愿,灵验得很! ”
戚玦看了一眼祈愿符,复看了一眼揪着衣摆不知所措的女郎,转身暗笑…
他走到摊子边,淡然自若地拿起狼毫,在空白的祈愿符上,闲适挥墨,几息之后,淡红色的纸笺上,出现了一抹惊艳的墨文:
瑶池弄月…
月瑶看着熟悉的笔锋,心中微动,安然不少,是了,他的确是李公子不假!
再看看那墨文所著的字…竟是暗藏她的名字!
是巧合吗?他怎知道…
月瑶的脸儿又浮起一道暗红,瞥了他一瞬,又迅速地偏过头,垂眸敛目…
他是李公子,可,却有些不一样了,竟无端地让她想要靠近,想要再进一步,探究他,了解他…
“ 这符,高挂树梢,孤苦伶仃,倒不如赠予知己 ”,戚玦双手奉上,高举于女郎面前。
知己,她亲口所说,他们…是知己
“ 多谢李公子 ”,月瑶轻轻地接了过来,却是稳稳地捧在手心,不敢有任何疏忽…
凝望着掌心淡红色的,泛着墨香的纸笺,还有那几个行云流水之字,她心中漫出了奇异的情愫,碾磨着心尖儿,格外挠人…
戚玦垂眸盯着她如此珍视的模样,袖中的手指,轻轻碾磨着沾上的墨迹…
寥寥几字罢,她倒是稀罕…
发觉看她过久,戚玦才将目光转向别处,这一转,却看见魏瑚的人,仍在庙宇附近潜伏,暗窥。
戚玦眸中冷光掠过,双手强硬的按着女郎的肩膀,将她往暗处一带,被他高挑的身形牢牢遮住…
“ 嘘,有人… ”,戚玦轻声念着。
肩膀处薄薄的秋衫,抵挡不住他掌中的热流,月瑶一颤,手中的纸笺却趁机飘了出去!
晚风袭来,轻薄的纸笺越飘越远!
“ 祈愿符! ”,月瑶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挣脱他的大掌,向着那单薄纸笺追去!
戚玦目光稍稍转向四周,魏瑚的眼线依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是刚刚还被他按住的女郎,却逃出了他的掌控,急切的追向那被风刮远的纸笺!
麻烦的女人…
戚玦颇感意外,皱眉不悦,但仍然抬脚跟了上去。
纸笺很快便被吹到了一处偏僻的水潭之上,沉入黑暗,似乎马上便消逝不见!
月瑶不自在地迈了过去,眼中,心中,满满都只有那枚小小的纸笺!
只要再稍微伸伸手,便能捉到它!
可是月黑风高,视野模糊,脚下竟踩入一处暗坑之中!
雪袍的郎君就在她的身后,若是长臂一揽,便能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揽过来!
但他没有…
戚玦淡漠地背着手,冷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她,趔趄地摔了下去,径直地栽倒进了冰冷的水潭之中!
噗通一声,掀起巨大的水花!
月瑶脑中一片惊惶的空白,冰冷的潭水瞬间湮没了一切神思!
她奋力挣扎着,却再也回不去水面,浑身被冷水灌通,迅速地沉了下去!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那整洁的雪袍郎君,依旧神色从容地伫立在岸边,面具后,正冷冷地笑着…
戚玦脚尖轻点,挑眉看着黑暗潭水中生死一线的女郎,眼中戏谑而凉薄…
不若…就让这女人死在潭中…
死人,便再也开不了口…
可脑海中却闪现了她奔向那片纸笺的模样,裙裾飞扬,坚定而执着…
戚玦脑中岿然不动的弦,轻轻地震颤…
他飞速地摘下面具,咚地一声甩落于地,随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扎进深潭之中!
四周潜伏的暗卫,俱是虎躯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波涛涌动的潭面!
大人他,他居然…跳入水中去了!
魏瑚的眼线,俱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互相打了个暗示,便连忙离去了…
刺骨深潭之中,月瑶在可怖的窒息之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时刻,她暗笑自己好傻…
李公子,并不会来救自己…
可如果是…如果是中书令的话…
中书令一定会来救她!一定会!
她的意识短暂地出现了那位高若仙人的郎君,随即便涣散开来…
下一瞬,潭水震荡,朦胧不清的视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形向着她,迅速游来…
他捧着她沉重的面颊,看着她几近昏沉的痛苦面容,苍白的唇,正不断溢出气泡…
鬼使神差地,他立即吻上了她的唇,口中的空气缓缓地渡入她的唇间…
软嫩,湿滑…原来她的唇是这样的味道…
戚玦不自主地,用力碾磨那两片柔软…
浓密的睫毛扇动着,月瑶从微眯的眼眶中望去——
那人,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有着高挺俊秀的鼻骨,他温暖的薄唇,正亲密地含住她的唇,一点一点地渡给她,流动的生机…
冰冷潭水中,绿裙女郎和雪袍郎君,湿漉的身体,紧紧相拥!
暗卫们站在岸边焦灼以望,终于看见浑身偷湿的大人抱着昏厥的女郎,出了水面,一步步走上了岸边…
乌黑的湿发贴在两颊,戚玦浓墨不散的眼眸,冷觑着怀里横抱着的昏迷女人…
她眉目紧皱,似有噩梦侵扰,口中气若游丝地喃喃念着:
“ 中…书令…中书令…”
身旁的暗卫们心惊不已,皆垂首屏息,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戚玦默然,并未放下她,依然紧抱着她瑟瑟发抖的轻盈身躯…
她,竟然念着他?
“ 大人,楚王的眼线已撤退 ”,暗卫回禀。
戚玦淡瞥着他,那暗卫立即会意,拿出大氅欲要为大人披上。
戚玦没接,只是盯着怀里纤弱的女郎,暗卫心惊之余,用大氅覆盖住那女郎,半分不露。
“ 去乘鹤楼,把王勉叫来 ”,他淡淡吩咐着,随即抬脚离去,抱着被大氅遮盖的人儿,向着那座高耸的楼宇走去…
*
一幽静客栈中,木门咯吱打开。
魏瑚坐在灯下,焦躁地瞧着迈入的侍卫。
“ 楚王殿下,盯防的人回禀说,中书令今夜和一女子同行,似是极为亲密,那女子落入水中,中书令亲自去救了她! ”
“女子?”,魏瑚摩挲着扳指,立即寒声问:“ 可查明了那女子是何人! ”
“ 看她随行丫鬟的服饰,大抵是扬州孟府的小姐!”
扬州…孟府…
“ 呵,竟又是她啊! ”,魏瑚挑眉暗笑。
“ 听闻后日便是曾经的文渊阁大学仕,孟府的老太爷,孟晖的六十大寿…”,他叩击着桌面,悠悠地说着。
“ 本王也该备一份厚礼,前去祝寿 ”
*
深夜,乘鹤楼,最高层的一间厢房里,富丽华贵,早已被人精心装点过一番。
帷幔之后,昏睡不醒的少女寸缕不挂,安静地躺在锦缎上,床榻之下,凌乱地散落了一地湿透的衣裳…
衣冠齐整的中书令,微笑着坐在床榻边缘,静静地垂眸看她…
不远处,垂首跪着两位胆寒心惊的女郎…
她们按照王知府的吩咐,守在这个专程为中书令准备的厢房里,直到深夜,中书令才出现——
他如若无人般地踹开房门,径直走向床榻,将怀中那位女子的衣裙尽数脱下,再用干净的澡巾一点点地擦拭她身上的水珠…
全程像没看见她们二人一般!
“ 去拿件里衣过来 ”,戚玦轻声说着,好似怕吵醒了那熟睡的女郎…
跪地的二人立即起身去拿衣裳。
戚玦接过衣裳,并未抬眼看她们,淡淡抛下一句不显情绪的话:
“ 继续去跪着 ”
二女如蒙大敌,俱是腿软地匍匐在地…
他搂起浑身冰冷的月瑶,她赤身倒在他的怀里,饱满的春色一览无余…
看着瘦弱,该有的倒是不差…
戚玦掩去黑眸中的黯色,细致妥帖地为她穿好衣裳,却,不经意地瞥见,她光滑白皙的后背上,横亘着一条狭长的暗红刀疤…
是她,为白峰挡了一刀留下来的…
戚玦的手指,缓缓地抚上了那条丑陋的疤…
细密的怒意,悄然浮上了他的心头…
她这般挡刀,落水,倒是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怀中女郎瑟缩着,嘤咛一声,才猛地将戚玦的游思拉了回来…
他不再愣神,迅速地为她穿好衣裳,将她盖入厚毯之中,再剥开她的红唇,塞入一片暖姜…
“ 你二人,是谁派来的? ”,戚玦放下床幔,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转过身,缓缓走到跪地颤抖的二女面前。
“ 是…是王知府吩咐我们过来…服侍大人… ”
“ 知府大人的手,未免伸得过长… ”,戚玦坐在桌旁,缓缓地沏了一杯冷茶。
“ 中书令大人饶命啊… ”,二女立即哭泣着叩头。
“ 别怕,本官只想知道一些,王大人的私事 ”,戚玦轻笑着,柔和无比,“ 你二人只管告知本官即可 ”
寂寥的厢房里,暧昧与谋夺,静悄悄地交融流转着…
*
当王勉得知中书令要找他的时候,他喜不胜收,顾不上其他,立即赶往乘鹤楼。
来到最高层厢房门前,竟看见这门并未合上,整理好衣袍,春光满面地走了进去。
中书令端坐在椅子上,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他似笑非笑的面容。
王勉正要拱手一拜,四周突然闯入几个黑衣暗卫,手中的长刃直直地贴着他的脖子!
王勉心中大惊,颤抖着跪了下来。
“ 中书令大人…下官所犯何事… ”
戚玦悠然起身,转到他的身后:“ 知府大人,这些年乘鹤楼的税银,有多少进了您族人的口袋,那两位姑娘皆告知了本官 ”
“ 中书令大人…我… ”
“ 不过,本官倒是想给王大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戚玦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 下官愿意为中书令大人鞍前马后! ”,王勉在惊惧中哭喊着,涕泪横流。
“ 并非危险之事 ”,戚玦淡淡开口:
“ 不过是乘鹤楼下的酒窖,本官还请知府大人,向其中运送一批物件 ”
“ 是…下官遵命…”,王勉立即叩头。
“ 带下去,开始着手准备吧 ”,戚玦示意身旁的几名暗卫。
暗卫们提着王勉瘫软的身子,迅速离开。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宁。
月瑶裹在被子里,紧闭着双眼,脑中震惊烦乱,方才那位王知府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只不过听到了王知府跪地求饶的声音,她丝毫不敢睁开眼睛…
中书令…居然也在扬州!
他在胁迫那位知府,为他办事!
酒窖…运送物件…他又在密谋何事?
巨大的恐慌如惊涛骇浪,猛地涌入她昏沉的脑海!
榻上娇小的身子轻微颤抖,床幔轻摇。
那人察觉到了,一步步走近,沉稳如常,可是在月瑶听来,却是夺魂的魔音…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起床帘儿,月瑶咬着牙齿,缓缓睁开眼睛…
一时之间,一躺一立,四目相对…
“ 孟姑娘,你何时醒的? ”,戚玦俯视着她水润的杏眸,柔声问着。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早就醒了,可是他此刻却存了兴趣,想观赏她极力伪装的乖傻模样…
让她知道这事又如何,哼,反正这女人知道的也不少,不差这一件…
“ 我…刚醒… ”,月瑶揉着昏昏沉沉的额头,脑中迅速涌入了一大片的杂乱记忆…
祈愿符,落水,长吻,李公子……
“ 你是李公子!? ”,月瑶猛地从榻上弹起来,迅速地缩到了床角,痛苦地怒视着这含笑的如玉郎君。
冰冷的潭水里,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模糊人影,吻她的那人,确实是他,不是错觉!
他是那些诗文的著者,他才是真正的李公子!原来他一直在欺瞒她,跟踪她,戏耍她!
甚至…甚至轻薄她…
她微微掀开被子,身上是一片干爽的白色里衣…
顿时,瓷白脸颊上烧起一大片火红。
“ 中书令大人,未免太过分! ”,月瑶紧紧地搂着被子,怨毒的眼神之中,泪水缓缓流下…
“ 孟姑娘,本官为公务而赴扬州,只是恰好偶遇,孟姑娘落水才醒,莫要动怒 ”
戚玦退后一步,拱手淡笑道:
“ 孟姑娘曾说,和那李公子一见如故,是知己好友 ,故而,身为知己,本官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冒犯了姑娘,实是迫不得已 ”
他…拿她的话来揶揄她!
自从她拒婚之后,这人对她就变了态度,先是报复自己牵连熙儿,后是恶意隐瞒身份,看自己丑态百出,如同耍猴!
月瑶颤抖着揭开被子,默默地走下榻,站定在他的身边,双拳紧握,牙根紧咬…
戚玦淡淡地着看她走近,里衣掩盖不住玲珑的身姿,红唇似是娇艳欲滴…
他看着那唇,有一瞬间的凝神,回想着潭水之中,与她唇齿相碰的柔软触觉…
啪的一声,打破了内室的宁静,柔弱的巴掌,却重重地扇在了他的侧脸上!
“ 中书令大人,此举甚是丑陋 ”,月瑶强行止住颤音,发麻的手掌仍微微颤抖…
“ …… ”,戚玦转过侧脸,如画般精致的脸颊上,红痕一片…
“ 我们…不是好友,更不是什么知己!那些话,都是…违心之言 ”,月瑶低垂泪眼,冷傲地吐出强硬的字眼。
都是假的,若她知道那诗是他写的,她怎么可能去揭!怎么可能…
可笑,他画什么糖人,写什么纸笺,无聊至极的做戏,她却这般眼盲心瞎!
她的心,剧烈地揪了起来,刺痛不已…
戚玦沉静地看着她湿润的红眸,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似乎漫起一股寒霜…
善变的女人,信誓旦旦地承认过,他们二人,乃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此刻却矢口否认!
是了,他早就知道,她一心忠君爱国,故而对他自是无比憎恶…
“ 希望中书令大人莫要以取笑民女为乐,您是天下君子的楷模… ”,月瑶淡淡地转过身去,轻声控诉着。
“ 孟姑娘…本官并未取笑孟姑娘,只是实在好奇,是谁揭了本官的诗笺,但孟姑娘对本官多有怨言,故而… ”
戚玦轻轻摇头,看着她冷然的背影,拱手告辞:
“ 也罢,向来没有什么李公子刘姑娘… 里间有干净的外衣,楼下孟府的人在等孟姑娘,本官先行告退… ”
戚玦挥袖转身,一声不言地离开了。
月瑶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才像浑身脱力一般,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面上…
*
月上中天,乘鹤楼前,孟府马车前的丫鬟侍卫们,对着楼内翘首以盼。
终于,他们看见了二小姐出来了,可是二小姐穿着崭新的衣裙,怔怔地迈出门槛,面色黯淡含愁…
“ 瑶儿… ”,马车里传来了一声老练的低音。
月瑶如梦方醒,竟然惊动了祖父亲自来寻她,她立即提裙上了马车。
“ 祖父…我…”,月瑶为难地坐于孟晖身边,不知如何开口。
“ 无需多言,老夫都知道了”,孟晖瞧着月瑶心忧难安的神色,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 方才有位小厮来孟府,说你落水了,是他家的李公子救了你,把你安置在乘鹤楼,故而老夫便来接你 ,瑶儿,是否如此?你可有事?”
“ …是 ”,月瑶僵硬地点头,“ 我无事 ”
“ 好 ”,孟晖放下心来,继续说着:“ 既如此,那位李公子便是对你有恩,他可是你曾提过的长安那位作诗的公子? ”
“ 这…”,月瑶揪着膝上的布料,目光游弋,犹豫难言…
是他,也不是他…
“ 这便是缘分呐 ”,孟晖了然地抚摸着胡须,轻声笑道:
“ 方才在府里,老夫邀请那小厮家的李公子后日赴孟府寿宴,须得当面对他道谢才好,此人才华出众,德行亦是高尚… ”
“ 等他来了寿宴上,老夫愿为瑶儿做媒,让他入赘我们孟家,做你的夫婿,瑶儿,你意下如何? ”
“ …啊?”,月瑶一震,诧异地抬头,看着祖父眼里满意的笑意,很快的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 祖父看人,何曾有错,瑶儿放心 ”,孟晖灿然地笑着,仿若发现了遗珠一般,甚是愉悦。
月瑶坐在平稳前行的马车里,心情,却是颠簸万分…
他怎会来赴这无所谓的寿宴…
他正预谋着在那酒窖,做些卑劣的勾当!
到底是什么…月瑶垂眸蹙眉,跃动的心,不自主地吊起,哽在喉头,沉重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