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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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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皇宫一角,连月色都暗了几分…
乌云笼罩夜幕,望不见边际…
轻声哭泣的女郎停住了奔跑的脚步,无力地斜倚在一方假山上,泪水仍然涌出眼眶…
月瑶茫然地注视着脚边泥地里的枯草,衰微弱小,可笑得很,就像,就像她一样…
“ 别哭了! ”,一道嫌弃的少年音从头顶骤然传来…
月瑶吓得一颤,手掌紧紧的扶着假山凸出来的石头…
抬头望去,假山上慵懒躺着的,竟又是那个小将军!
白峰长腿一蹬,红衣飒飒,稳稳的从假山上跳落下来…
“ …… ”,白峰斜瞅着她遮掩眼泪的模样,心中躁意更甚,“ 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
月瑶羞愧地低头,脚尖儿在泥地里打着转儿…
“ 宴上拒婚的时候,孟姑娘之言,惊才绝艳,堪称女中英豪,怎么现在哭的这么惨?”
白峰挠挠后脑,咬着牙疑问道:“ 就这么喜欢太子殿下?”
“ 你…你胡说什么!”,月瑶一惊,连忙摆手,偷偷环顾四周,甚是害怕有人经过…
“……”,白峰更为不解,冷笑道:“ 你拒了和中书令的婚事,难道不是为了找太子表明心意吗?哭得这般,该不会是太子殿下拒绝了你的情意吧! ”
“ …… ”,月瑶无语凝噎,瞪着眼睛怒视他。
看着她满脸湿润,极不雅观,白峰鄙薄地盯着这个爱慕权势的女郎,伸出袖子递到她面前。
“ 给你擦擦 ”,他直挺挺地抬着手,偏过头去不看她。
“ …… ”,月瑶看着他僵硬且滑稽的样子,竟莫名有些想笑…
真是个难以琢磨的小将军…
远处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铮铮作响…
“ 峰儿 ”,白老将军缓步而来,透亮的鹰目在眼前两个年轻的少年少女身上徘徊…
“ 白老将军 ”,月瑶赶紧擦了擦泪,庄重行礼。
白岩轻抚着灰白的短须,看着女郎红透的眼睛,又瞥着白峰不自在的僵硬身形…
“ 孟姑娘,你在宴上的言语实在让人钦佩万分 ”,白岩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帕,轻轻地递给了嗓音沙哑的女郎…
“ 万事莫愁,如孟姑娘这般女子,必然会有解忧之策 ”,声音厚重如钟,缓声安慰着她。
月瑶诚惶诚恐的接过帕子,望着眼前这位久经沙场却心思稳重的老将军,心中安定了不少。
“ 多谢白老将军 ”,月瑶再拜,退后着告辞,“ 民女也该离开皇宫了,就此告退 ”
她低垂着眼帘,没有看见白峰那复杂的盯凝,快步离去,消失于黑暗的夜幕之下…
白峰望着她的离去,捏紧手掌,心绪并未就此平静。
“ 峰儿”,白岩觑着他的神色,轻咳了一声,“ 圣上有军务,要任命你我完成 ”
“ 啧,为何总有你这个老头跟着 ”,白峰嘟囔着,不服气地说:“ 本将军一个人便够了! ”
“ 祖父,你秋狩那日怎么就正好救了太子殿下,听闻那些杀手功法极高,你怎就生擒了一个来?”,白峰抱着手臂,瘪着嘴问道。
“自然是老夫宝刀未老”,老将军嗬嗬地笑了一声。
见他不再疑问,白岩继续沉声道:“ 圣上查到民间有人私制军器,意图不明,你和我要去那批私器的源头之地,暗中查明”
“什么?私制军器?如此大逆不道!”,白峰咬牙怒道:“ 源头之地在哪儿,何时出发? ”
“ 三日后出发,扬州 ”
*
清晨,熹微的阳光洒满祥和富饶的长安…
皇宫中却传遍了一件艳色轶事…
昨夜,大理寺卿张府的大小姐不知怎的,和北戎那位烈灼王子春宵一夜,被宫人发现上报,烈灼王子言明,是他主动追求张小姐,恳请圣上成全他们二人。
圣上虽然震惊,但是木已成舟,也就作罢,特意恩典册封张府嫡女为怀乡郡主,远嫁北戎。
护国公府,清幽的书房内,纸香满苑…
一只鸽子咕咕叫着,从窗外飞落在存放着北境军虎符的楠木盒子上。
蓝衫白裳的洁净郎君,取下了鸽子脚下的密信,其上细小的字,轻轻写着:
军器一事,顺利散布,朝廷已知晓,派遣我三日后前往扬州
中书令淡扫了一眼,意料之中,便将那纸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
扬州之谋,太子,楚王,都得入此局…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不急,他缓缓闭上双眼…
前厅来报,烈灼王子前来拜访,可是刚刚报完,那人便大摇大摆地闯进书房,如入无人之境。
戚玦也不避他,仍端坐在书案前…
“ 我说敛璋你也太不厚道了! ”,齐瑾一跨入便苦着一张脸,怒骂道:“ 你瞧瞧,你给我选的爱妃,也太野了点! ”
齐瑾用折扇遮着脸,坐到戚玦面前,才幽怨地放下折扇,两个巴掌印,几道血痕布在浓艳的轮廓上…
“……”,戚玦轻笑,“ 你怎知道是本官所为?”
“ 本来不知道 ”,齐瑾悠悠挥扇,白了他一眼:“ 后来听说她是那孟家小美人的友人,我才猜到了一二 ”
“ 敛璋 ,你怎做这种…”,齐瑾颇为嫌弃地瞥他,“ 这种如同孩童置气一般的报复,不就是拒了个婚嘛,中书令艳冠天下,还怕没有女人? ”
“ ……”,戚玦垂眸,复而继续淡然笑着,“ 此去一别,齐公子走好 ”
“ 你别说,中原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齐瑾用折扇轻轻敲着桌案上的楠木盒子,“ 敛璋,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啊,不过…… ”
他停顿一会儿,散漫不羁地笑道: “ 不过算计来算计去,你别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
“ 多谢齐公子良言嘱托 ”,戚玦唇角轻扬,面容镇定,郑重地拱手道谢。
“ 啧 ”,齐瑾摇头,无奈道:“ 敛璋啊,你看不清你的心… 齐某告辞,有缘再见 ”
语罢,他又是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
长安城城门处,北戎使团即将出城远行。
巍峨漆红的城门大开,纤柔的女郎站在华贵马车旁,眼眸红肿,拉着张熙儿的手,忧虑满脸。
张熙儿才与父母道完别,看着眼花闪烁的月瑶,心中亦是愁绪不止。
“ 熙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月瑶难过的喃喃着,“ 害得你要独身去那么远的北地 ”
“ 我没事,主要是你啊 ”,张熙儿想到那个温意满身的如玉郎君,不经打了个冷颤,咬牙恨恨道来:“ 那个人竟是…竟是这样的人!你以后千万避着他! ”
月瑶蹙眉,抹着眼泪点头应是。
“ 不过好在齐公子有心护你,说是他主动追求,尽力保全你的名声 ”,月瑶欣慰了几分。
“……”,张熙儿翻了个嫌弃的白眼,“ 倒霉透顶才碰上那个脏男人! ”
马车里的齐瑾用折扇挑开车帘,听到这话,忍着怒气,尴尬地笑笑…
一番道别之后,月瑶远远地目送北戎马车阵列逐渐远走,尘烟滚滚,渐渐地消失在长安官道上……
秋风过凉,月瑶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抬头远望,浩瀚天际,乌云浓聚不散……
一位清隽的蓝衫郎君,静静独立于城墙上,淡漠地俯视着那位窈窕的女郎…
月瑶不经意望向城墙上方,恰好与他清亮的眼睛,遥相对视着…
是他…他为何来此…
歹毒如他,倒是惯会看她笑话!
望着高处似无欲仙人般长身玉立的郎君,月瑶怔然一震,眸染寒光,指尖颤抖着,绯红的眼尾,落下一滴怨恨的清泪…
戚玦看过去,一眼便看见她冷如寒冰的杏眸…
月瑶咬碎着牙,狠硬地转过身去,脚步急促地登上马车,疾速地逃离城门口…
她,在恨他?戚玦淡淡一笑,稳然站定,但心口却如被堵住的溪流,一股冷水悄然漫延…
“ 大人,有件儿事,关于孟姑娘的,属下不知该不该禀告 ”
吴钩出现在身后,犹豫着抱拳陈述。
戚玦低垂眼眸,强行抑制住视线,不看那飞奔而逃的孟府马车。
“说。”
“ 您前段时间派人挂在檀枝诗社的佚名诗篇,都被人揭了… 是,是孟姑娘揭的… ”
“ … 揭了多少,何时揭的?”,戚玦这才转身面对着吴钩,语气中略带出乎意料之感…
“ 额,已有数月了,孟姑娘吩咐掌柜的,只要有您化名的那个李公子的诗,都,都第一时间揭了给她… 掌柜的说,她喜欢得紧…”
“ … ” ,戚玦唇角的淡笑,逐渐抿去。
*
长安街头,车马如龙。
檀枝诗社,头戴帷帽的女郎款款走进…
顺其自然的走到了露天大堂中央的桂树下,仔细掠过一篇篇悬挂的纸张,却,没有找到那位李公子的诗作…
月瑶心绪郁郁,前两日送别了熙儿,明日便要随母亲赶赴扬州祖宅,庆贺祖父六十大寿……
故而今日特意来檀枝诗社,临走之前想最后看一眼,李公子有何新作…
“ 刘姑娘 ”,掌柜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直言道:“ 李公子在二楼雅间有请 ”
“ 李公子今日竟在此? ”,月瑶眸光一闪,帷帽下的笑颜被二楼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月瑶走上楼梯,来到雅间门前,轻轻推开门,房内陈设古朴,甚是不俗。
纱帘后,站着一位青衣书生,面容模糊。
“ 刘姑娘 ”,青衣书生有礼地拱手一拜,“ 在下姓李,听闻在下的诗篇,都被刘姑娘揭走,李某不才,承蒙姑娘错赏 ”
隔着一道纱帘,倒是也不逾矩。
“ 李公子过谦了 ”,月瑶乖顺地行礼,由衷赞叹道:“ 数月前偶然得了李公子的诗,便觉得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妙,让人甚是感慨,今日有幸得见真人,倒是意外之喜 ”
…初次见面之人便如此夸赞,这女人不是闺阁典范么,倒不矜持…
隐匿于书架后的戚玦,隔着纱帘望着她,心中暗自冷笑…
“ 今日一见,没想到李公子如此年轻 ”,月瑶微笑道:“ 读李公子的绝句,颇有老成大儒的风范,李公子实在年轻有为 ”
青衣书生拱手再谢:“ 不敢当,怎可自比大儒 ”
“ 不知道李公子了解过《北山冢》这词吗? ” ,月瑶揪着帕子,疑惑地问:“ 我观李公子的行文,与这词倒是异曲同工 ”
“ 这 … 在下倒是疏漏寡闻了”
帷帽下的女郎,轻轻叹了一句:“ 或许,这世上精妙的诗文,都有相通之处罢了 ”
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被书架后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女人为何要在意这词?
愚不可及,那词分明虚假得很,书尽了一段世人皆以为佳偶的…怨侣,戚玦淡淡回忆着,许多年前…
“ 若要是说诗文精妙,在觉得 ”,青衣书生顿了顿,适时提出:
“ 当属六年前那位才贯古今的状元郎,如今的中书令,最是相配… ”
话音落地,那抹纤柔身影,颤了颤…
“ …李公子说的是 ”,月瑶淡淡说着,眉目幽沉:
“ 中书令…自是才华斐然,不过,我等凡人,哪里可以真正地…了解他 ”
戚玦一分不差地看到,她掩在帷帽下欣喜的笑颜,却在方才瞬间变得冷漠无比…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复而垂下…
“ 冒昧问刘姑娘一句,诗社里浩瀚文海,为何姑娘独揭了在下的诗? ”,青衣书生问道。
“ 实不相瞒,我对李公子的诗文,竟有种一见如故之感,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 ”
月瑶轻轻笑着,水润的眸子,真诚无比:“且,这诗文的著者,定是位真正的君子! ”
“ …… ”,戚玦轻轻摩挲着古木书架上的纹路,忍不住坠入沉思…
知己,君子,却是可笑,她若是知道背后之人,还会这般天真的以为么…
“ 长辈寿诞,自要远去,一段时间无法来诗社了,李公子,就此告辞 ”,月瑶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不能久留,便屈膝告退。
翩翩女郎,走下楼梯,书架后的蓝衣郎君掀开纱帘,凝望着她远去的匆匆脚步,回想着那句:长辈寿诞…
这女人,要去扬州…
戚玦暗暗沉默之际,青衣书生跪地向他告退。
“ 等等 ”,戚玦寒声吩咐:“ 过几日,你也跟着去扬州 ”
“ 是,属下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