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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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宫殿，宴会仍在继续着。
月瑶发现太子离席之后，心中暗暗有了计较，趁着无人注目之际，悄然离去……
她焦灼万分地奔走在空旷寂寥的皇宫之中……
咚的一声，莲池处传来石子入水声。
月瑶远远望去，幽黑萧瑟的夜空下，红袍窄袖的小将军，独自挺立于莲池边，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又一枚石子。
月瑶眸子惊喜地点亮，向着他快速走去…
“ 白小将军 ”，月瑶轻声唤着，语气中流露出点点欣喜…
白峰被柔软的声音惊住，手中的石子掉落，转身望向那女郎，瞪着眼睛，却是沉默不语。
“ 白小将军，你知道太子殿下在何处吗？”，月瑶心急如焚地问道。
白峰抱着手臂，冷冷地打量她红润微喘的焦急面容。
啧，这女人在宴上当众拒婚，数次盯向太子殿下，快要急哭了的模样，现在又急着跑出来找太子，该不会——
该不会，她不想攀附中书令的高枝，而是想攀附太子殿下吧！她竟是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还真是看不出来！
白峰气恼地瞥着她，抿着嘴，并不答她的话。
“ …… ”，月瑶搅着手指，疑惑地望着他，并不知道这人突然的生气是为那般…
“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甚是忙碌，你就是知道他在何处，他也未必会见你 ”，白峰挑起不耐的嘴角，鄙夷地白了她一眼…
“ …… ”，月瑶揪着裙摆，脸色难堪泛红…
这人真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
这时，一队提灯的宫女赶来，走到月瑶身边，禀告着：
“ 孟姑娘，可算找到您了，太子殿下有请 ，请随奴婢们来”
太子殿下竟主动找她！月瑶微微蹙眉，虽然不解其意，但也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恰好被白峰捕捉住，望着她随着宫女远走的背影，白峰捡起地上的石子，烦躁地用力扔进池中。
咚的一声，泛起圈圈儿波动的涟漪…
*
宴上，中书令垂眸独坐，手中的竹筷，轻轻触碰着，快要凉掉的菜肴…
太子，还未归来，那个女人竟然也不在…
一位护卫上前，在他的耳边轻声回禀着孟家二娘的行踪…
戚玦执筷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稍微停顿了一瞬。
太子竟然主动去寻那个女人…
戚玦迅速地回想着，方才席间，戚皇后在听闻瑞阳公主出嫁北戎之时，怨恨的神色，以及突然地叫走了太子…
戚皇后，太子，瑞阳公主，北戎王子妃，还有，孟月瑶…
这些词，在戚玦脑中回转着，交织着…
下一瞬，他便明白了，皇后和太子有何谋划…
筷子轻轻放下，眼中寒霜骤起，他心中冷漠地讥讽着，戚皇后想要拿捏他的婚事，可笑至极。
至于那个女人 …
戚玦想着她方才虚伪做作的拒婚，那些慷慨凛然的陈词，在他脑海中，如同窒息的雾霭，久久不散…
他紧紧地捏着酒盏，不经意地看见了宴席上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容——那个女人的挚友，张熙儿…
哼，他冷笑一声，十几年来，他从不做多余无用的事，但此刻，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狠狠报复一个人的念头，哪怕手段肮脏…
看她痛苦的大哭，流着悔恨的泪，远比听她虚假的谦词，要有趣得多…
他凑近身旁的侍卫，轻轻地吩咐着：“ 告诉吴钩，让他去…”
语罢，看着宴席另一边，张熙儿的单纯模样，挑眉暗笑，随后悠闲地起身离去…
*
月瑶随着宫女来到了一方幽僻的宫殿，心中升起了愈发清晰的疑惑……
这里，没有挂上宫灯，亦没有任何守卫…
不过，一想到马上便可以面见太子殿下，告诉他，告诉他那个人的真面目，告诉他六年前孙侍郎一案的阴谋，她的脚步便愈发坚定……
推开门，昏暗的内室里，太子带着少年郎的青葱朝气，笑着请她入座。
“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月瑶柔柔一拜。
“ 孟姑娘不必多礼”，魏环将桌上的茶盏推向她，温吞有礼地说着：“ 孟姑娘，远道而来，先喝杯茶吧”
桌上，放着两盏，冒着热气的幽香茶水，清澈见底……
月瑶凝视着这茶，心中异样更甚，为何太子殿下什么都不说，而是先让她喝茶……
“ 太子殿下，其实我有话想对您说…”，月瑶攥紧了帕子，咬着唇，强忍着跳动的心脏，急切焦灼的望着他……
“ 孟姑娘有何事要对孤说？”，太子疑惑道。
“其实…其实…”，月瑶紧张斟酌着，话已经到了嘴边儿，马上便要呼之欲出之时——
一个内侍突然冲了进来，重重地跌倒在地，大喊着：
“ 太子殿下，不好了！瑞阳公主从道观赶往宫中，马车在半道上翻了！ ”
“什么！？”，魏环震惊地站起来，“ 孤的皇妹现在在哪儿？快带孤去看看！ ”
月瑶亦是一惊，捂着胸口，吞下去了未讲完的半截儿话……
“ 孟姑娘，失礼了，孤要先行一步，告辞 ”，魏环着急地随着内侍离开了…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和黑暗。
月瑶靠在椅上，按着狂跳的心脏，思忖着，是否应该在此等候太子回来…
不多时，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黑衣人悄然入内。
月瑶睁大眼睛，这位，她记得，似乎是中书令的贴身护卫……
“ 孟姑娘，茶里有药，切勿饮用”，吴钩简洁地说着。
月瑶惊的站了起来，看着那茶面上飘散着的清幽水汽，竟是不敢相信…
“ 太子殿下为何…为何给我下药 ”，月瑶惊惶地喃喃着，后退半步…
“ 大人说，是皇后娘娘想让您代替瑞阳公主嫁去北戎，故而… ”，吴钩解释着。
又是他救了她，太子定然也是他支走的…
月瑶微微愣住，仿佛每一次遇险，他都能为她化解，保她平安无事…
她在这儿想要揭发他，可是他却护着她…
她难言地搅着帕子，心中如有春絮吹过，微微荡起泛滥的涟漪…
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踩着凌乱的步子，手足无措地走出了宫殿…
*
张熙儿来到一棵高大的槐树下，方才有位侍女来到她的席前，告诉她，中书令有请，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约定的位置。
她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甚为隐蔽。
心里回想着方才宴席上，月瑶坚定拒婚的样子，甚是惋惜，那般美好的郎君，和月瑶多么般配啊，她难过地嘟囔着…
中书令施施然从远处走了过来，温和有礼，拱手一拜：
“ 张姑娘，本官找你实属惭愧，实在是有事相求 ”
“ 中书令大人有何事相求？ ”
“ …张姑娘，孟姑娘方才在宴上拒婚 ”，戚玦无奈地叹气：
“ 其实，孟姑娘为本官失了清誉，本官甚是难过，故而真心求娶孟姑娘，若是张姑娘能够为本官出言劝劝孟姑娘，望她回心转意，本官自是感激不尽”
张熙儿听完，嘴角欢喜地咧开，如此真诚的请求，怎能不帮，而且她也真心希望月瑶能够和这如玉佳公子成就良缘。
“ 中书令大人客气了，我定然会去劝劝月瑶的，可是月瑶如今不在席上，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
“ 多谢张姑娘 ”，戚玦再拜，柔和轻笑，“本官知道她在何处，不若张姑娘随本官来”
张熙儿欣然点头，随着他走向了黑暗的深宫…
*
月挂梢头，云雾轻笼
张熙儿推开幽僻殿宇的木制大门，走入了昏暗的内室。
空气中浮着她熟悉的胭脂香，是月瑶的没错，可是不知为何，她并不在这里。
“ 中书令大人，怎么不见月瑶？ ”
“ 孟姑娘或许离开了片刻 ”，戚玦垂眸，凝视着那两盏清茶……
“ 张姑娘，多谢你不辞辛苦赶来…一盏淡茶，聊表本官的心意 ”，戚玦亲自端起那杯茶，恭敬端方地递给她…
“ 我怎能受中书令如此大礼！”，张熙儿赶紧接过茶盏，诚恳的饮了一口…
“ 本官去看看，孟姑娘走到何处了，烦请张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戚玦看着她咽下那口清茶，含笑着拱手告辞……
关上殿门，戚玦背着手，淡笑一声，吩咐着殿外的两个侍女：
“ 待会儿将里面那女人扶到榻上去 ”
*
滴漏一点点落下…
黑夜中，一锦袍男子摇着折扇，悠闲地晃了过来，推开殿门，竟没有看见太子。
齐瑾用扇子拍打着掌心，瘪着嘴，想着太子请他来这个破殿一聚，是何用意。
内室里突然走出一个陌生侍女，端着一盏茶，向他行礼：
“ 烈灼王子，这是太子殿下赐您的茶 ”
茶已经凉了，齐瑾接了过来，皱眉打量着这漆黑的四周，而内室层层帷帐之后，隐隐传来一阵柔媚如猫儿的哼吟声……
“ …… ”，齐瑾轻啧一声，“ 太子殿下有心了，何必这般麻烦，想让齐某睡谁，直说便是了，女人嘛，都一样… ”
语罢，他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摇着折扇，吊儿郎当地走入了内室……
*
月瑶在寂寞的深宫中游荡了一会儿，心中冗杂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她抱着双臂，感觉有些冷，就像此刻的心一样……
哪怕他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可是这个人仍然图谋不轨，狼子野心，错过了今夜，还有什么机会能见到太子殿下呢……
月瑶这般想着，脚步逐渐转向了那个空殿的方向……
去等太子吧，一定要等他回来，告诉他…
寒风刮过，殿外仍是一片幽静凄冷…
月瑶脚步顿在门口，指尖抚摸着门框，她皱着眉，听到殿内居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夹杂着女人娇柔的啜泣，男人的低吼…
这女人的声音，怎么…怎么这么像熙儿！
月瑶如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震惊之中猛地推开门，漆黑的内室，帷帐掩映之下，两道紧紧纠缠的影子，被月光照亮……
桌上的两个茶盏，皆是空的……
月瑶的脚上仿佛有千斤之重，竟是半点儿不能移开……
殿外忽然传出一阵鬼祟的脚步声，月瑶在愣神之际，突然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量拉扯着她，昏黑的周围，一个高挑的身影，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躲进了墙角的衣柜……
柜门紧紧关闭着，逼仄的空间里，月瑶整个人彻底地贴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一如既往的温暖，干净，幽香…
“ … 中书令大人 ”，月瑶颤着嗓子唤他…
“嘘…”，戚玦任由着柔软的娇躯靠在他的胸膛上，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殿外有人”
殿外数人，戳破了窗纸，向里面窥去…
“…外面是皇后的人？”，月瑶胆寒地问…
戚玦看着黑暗中，她眼中缓缓溢出的晶莹泪花，心中有种隐隐滋生的畅快和满意…
他浅淡的暗笑，湮没于阴影里…
“ 里面那两个人…是… ”，月瑶绝望地哽咽着，“ 是熙儿和齐公子吗…”
“熙儿怎么会来这里！”，月瑶警觉地揪着他的衣襟，深紫色朝服，皱起大片波纹…
“ 是你…是你… ”，月瑶颤抖着双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中书令，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应她的任何疑惑……
为何中书令会出现在这里，为何熙儿会喝下那杯茶，明明中书令知道这茶中有药啊！
“ 你为了报复我当众拒婚，所以才… ”，月瑶泪流不止，哆嗦着嘴唇，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晶莹的泪珠打湿了戚玦的下颚，很好，很真情的眼泪，没有一丝作假，他心中冷冷地嗤笑着…
柜子外，娇声连连如莺啼，挠人勾心，床榻咯吱作响…
柜子里 ，她的脸儿与他挨得极近，暗香浮动，呼吸勾连，心跳声咚咚地直入耳内……
“ 可笑我方才，还满心以为中书令你又救了我 ”，月瑶愤恨的咬牙切齿：“ 没想到，你竟是，竟是这般…”
“ 这般什么？”，戚玦轻声问着，和煦的风儿从唇中吹出，吹动了她的眼睫…
是啊，快些说出你的心里话吧，这般卑鄙无耻，肮脏下流？
戚玦看着她紧咬的唇，圆润水嫩，若是他再稍稍靠近一步，便能轻易含住它…
他凝视着她的唇，竟是不自主地愣了一瞬…
柜子外的旖旎声响越来越大，床榻几乎要断裂一样，而月瑶以一个羞耻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紧紧相贴，严丝合缝，她顿时无地自容，脸上烧红一大片…
她挣扎着，想要打开柜门，却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掌死死地扣住纤腰…
戚玦把她往怀里禁锢得更深了，就像把她柔软的身体融入自己的身体中一样…
“ 莫要惊动了屋外的人 ”，戚玦沙哑着喉咙，感受着她胸前的春波，透过薄衫，灼烫着他的肌肤…
“你！”，月瑶被腰上强劲的力道死死钳住，痛得流泪，小声啜泣道：“ 都说中书令皎月君子，如今看来却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这般报复无辜之人！ ”
这女人又在胡扯，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六年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戚玦微笑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哭花的脸儿，突然感觉，就这样一直抱她在怀，竟也不让他心生反感…
“ 孟姑娘，如果我说… ”，戚玦靠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绯红的耳朵，轻轻叹气：
“ 其实我只是路过，并未做什么，一切都是巧合，你信吗？ ”
“……”，月瑶咬牙怒视着他，怎么可能信？如果是别人她或许会信，可是这人，他可是那个奸诈的戚玦啊！
戚玦挑眉，看她踟蹰难言的模样，怎么，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 若非本官引开太子殿下，现在榻上那女人定是孟姑娘你了，怎么…难道比起在这柜中，孟姑娘更愿意躺在内室？ ”
他和缓如溪的细语，虽不带一丝.情.欲，却像辛辣的刀子一样，挑逗着滚烫的耳垂…
“ 你…如果中书令大人心有不甘，冲着民女来便是…何必牵连熙儿！”，她流着无尽的冷泪，红唇微抖，眼中痛恨更甚！
“ 我…我就是更愿意在那里面，宁愿中药的是我，也不愿你算计我唯一的挚友！”，嘶哑干涩的喉咙中，吐出凉薄的讥讽…
怨毒冷语袭来，戚玦心中却不禁在描摹着，如果内室那榻上的女子，真的是她…
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紧，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惊虑！
钳着纤腰的手更是用劲，不想放开，锐利的明眸冷傲地盯着怀中低泣的女郎！
屋外的人终于走了，脚步逐渐远去…
月瑶再也忍受不了和他如此亲密地共处于一柜之中，强硬的挣脱他的禁锢，猛地推开柜门，步履惊惶，落荒而逃……
吴钩站在殿外，看见那衣裳褶皱的女郎飞快地逃离，不久后，中书令面色铁青的走了出来，一语不发地整理着朝服…
大人一向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现下为何竟是暗怒的模样？吴钩心惊…
戚玦缓缓抚平了朝服上的皱纹，其间沾染上的女儿幽香，又让他回想起了，方才搂着纤腰的感觉，盈盈一握，娇软可人…
意识到了自己陷入回忆过久，他才轻眨眼帘，望着女郎奔逃的方向，杀意骤显…
这个孱弱的女人最好乖乖的，不要想着找太子说些什么疯话，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至于拒婚…他有的是手段，控制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毒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