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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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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湘水苑的桂花,已经全部凋谢。
鹅黄秋裙的女郎,白皙五指举着狼毫,却一直踟蹰着,下笔不得,一滴浓墨,滴在了宣纸上……
月瑶回神,才发现,又废了一张纸……
这两日,夜里总是骤然惊醒,梦里光影转换,孙侍郎沈陌这些人凄惨地死去,而中书令凛然一笑,提着染血长剑的画面,在梦里不断逡巡…
露浓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月瑶呆愣在书桌旁,一上午了,纸上却一字未动。
“ 小姐,用些糕点吧 ”,露浓拿出一叠儿酥饼,看着她含愁的眉宇,安慰着:
“ 小姐…你别担忧,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无中生有罢了 ”
“……”,月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两日,秋狩上的谋逆巨变,全长安人尽皆知,除了众人口诛笔伐的沈贼之外,她和中书令在猎场的春宵一夜,也成了一桩艳闻……
更有甚者,恶毒地揣测,这孟家二娘遇到受伤的中书令之后,故意和他藏在一起,就是为了能嫁给大邺的君子典范……
“ 中书令大人那样的端方君子,一定会来孟府求亲的 ”,露浓很是担心小姐的名节一事。
月瑶闻言,脸色骤然发白,毛笔啪地一声摔在桌案上……
那人,会来吗?不,他暗有图谋,并不会在意这些节外生枝的事……
“……今日那位田阿婆没有来吗? ”,月瑶看着桌上的酥饼,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这两日,有一位田姓阿婆,每日都在孟府附近叫卖红豆糕,她有腿疾,还带着一个痴傻的孙儿,仅仅靠贩卖糕点养活自己和孙儿,孤苦伶仃,甚是可怜,故而月瑶没有命人驱赶他们,且日日都从她那里买一叠红豆糕…
露浓刚要说话,云欢便从外面跑了进来,用手比划着孟府大门外的情景……
月瑶立即向着府门走去,大门打开后,竟发现那位田阿婆跪坐在地上,苍老的面容上老泪纵横,怀里抱着一位浑身抽搐的稚儿,篮子里的糕点撒了一地……
“ 小姐,求您救救老身的孙儿吧!”,田阿婆抱着孙儿,痛苦地哭喊着。
“ 田阿婆,这是怎么回事?”,月瑶惊道。
“ 小姐,老身刚要摆摊卖糕点,却不曾想,孙儿突然犯病,老身是个瘸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好心的小姐救命啊!”
月瑶心中触动,走上前去查看那面色青紫的稚子,立即吩咐护卫准备马车,载他们去医馆。
那稚子突然紧紧拉着月瑶的手不放,月瑶掰不开,且担忧着他的性命,只好坐上马车,同他们一起去了。
医馆厢房内,大夫给这发病的稚儿扎完针灸,开了药方,便退了下去,让他们在房里歇息着。
“ 小姐,您的恩德,老身无以为报”,田阿婆跪在她脚边,以泪洗面。
“ 田阿婆,快起来吧,你的孙儿没事了 ”
床上的稚儿终于悠悠转醒,他的手仍然紧紧抓着月瑶,奄奄一息的开口:“ 漂亮姐姐…”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干净的红豆糕递到月瑶的嘴边。
“ 漂亮姐姐,你吃……”,苍白的小脸儿,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澄澈。
月瑶怜惜地看着他,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然而,不多时,月瑶便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终于,在彻底晕倒之前,她看见了田阿婆诡异的笑容,以及门外鬼鬼祟祟进来的一位男装打扮的女子……
那是…那是…沈绫罗!
月瑶惊恐地挣扎着,但仍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沈绫罗冷冷看着地上的女郎,愤恨的拳头似乎快要捏碎。
父亲把她和母亲偷偷送走的时候,告诉过她,万一他发生不测,一定是死于那位中书令之手!
后来,父亲畏罪自杀的死讯传来,顷刻之间,沈府被抄,富贵不在,朝廷官兵四处追拿逃脱的沈府女眷,而中书令和那位与之深陷艳闻的孟二娘却依然锦衣玉食地活着!
她恨意难消!典当了所有的财物,高价收买了黑市上的人牙子,她要毁了这个女人!让戚玦也因为这个女人而名声扫地!
“ 套上麻袋,从窗户出去,卖到尝春楼,让鸨母今天就安排接客!”
她把一大包银子,恨恨地丢进田阿婆的怀里…
*
护国公府,书卷飘香的书房,灯烛如豆。
中书令轻轻翻阅着,那位太子送来的,已经尘封多年的北境军史料典籍,闲适之间,只剩沙沙的翻书声…
桌上的北境军虎符,他并没有打开看过。
这…只是一个开始,并没有在他的心中留下多少波澜…
吴钩急促地跑进来,跪地抱拳,声色紧张地回禀着:
“…大人,盯着孟二小姐的人说…说…额…她被歹人卖到…卖到尝春楼了…”
吴钩磕磕绊绊地说完,冷汗直冒…
翻书的指尖一顿,戚玦垂眸,冷漠地一笑。
这个女人,有能耐对着他尽情演戏,其他时候,竟是如此愚蠢…
“ 谁做的,怎么回事? ”,戚玦冷声发问。
吴钩迅速地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戚玦心中暗哂,这女人怎那么多泛滥的善心…
“ 把沈绫罗抓进暗牢,找几个人去把孟二小姐救回来 ”,戚玦淡淡吩咐,继续翻着破旧的古书。
吴钩应是,立即转身离开。
“…等等 ”,戚玦猛地放下书,唤住书房门口的吴钩,眉头微皱,神色不悦。
“ 吴钩,准备马车 ”
“…大人,您要去哪儿?”
“ 尝春楼 ”,戚玦闭着眼,揉揉额角,不耐烦地答道,脑海中竟不自在地闪现那衣不蔽体的女郎,被区区一条小蛇吓得眼含惊露的模样…
啧,好生麻烦的女人…
吴钩大吃一惊,险些磕到门槛儿,一向爱洁的大人他…他居然要亲自去妓院那种地方!
*
梅红色的帷幔飘荡着,浓郁的脂粉之气弥漫,堵塞喉咙,令人窒息。
月瑶揉着发胀的额头,待到眼前视线清明,便看见了四周繁复艳丽的陌生装潢…
她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原本的衣裳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席火红的薄纱,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
月瑶惊得肝胆俱裂,立即搂着身子跳下床,雕花门恰好被推开,鸨母带着一众丫鬟,扭着身子走了进来。
“ 来人,给黛媚姑娘看妆 ”,鸨母惊喜地打量着这位不久前被卖进来的娇美女子。
“ 你们…你们…这是哪里? ”,月瑶不住地颤抖着,大声叫喊着:“ 快让我离开,我是…我是兵部侍郎孟府的小姐! ”
“ 噗嗤,来了尝春楼还想走?”,鸨母乐了,见怪不怪。
“ 这几日老是有神志不清的姑娘送来,臆想自己是那位孟府小姐,要与那清贵的中书令双宿双飞呢!”
“ … ”,月瑶眼见这些人强势地堵着她,心下一横,捏紧拳头,猛地朝门外冲去!
鸨母被她撞得措手不及,竟一时半会没有拦住!
月瑶冲出房门,向着楼梯的位置继续跑去,却被身后赶来的几个丫鬟猛地按住!
“ 放开我!”,月瑶青筋暴跳,挣扎着怒吼道。
一时之间,走廊里嘈杂不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外面在吵什么?”
鸨母顿时心惊肉跳,站在楼梯处,对着最上方,天字号客房的贵客颤声道歉:
“ 爷,没什么事,只是一个不服管教的丫头罢了…”
“ 哼,带上来!”,沙哑的男声隐隐有怒意。
鸨母赶紧让丫鬟把这个惹出大麻烦的女子押送过去。
月瑶被狠狠地掐住肩膀,只能跟着她们走去。
推开雕花的大门,月瑶低垂着头走了进去,然而当她抬头的时候,便被眼前出现的熟悉的人,狠狠地震惊到了——
丰盛宴席之间,齐瑾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旁却是一位陌生的男子,身披金丝华服,头戴璀璨金冠,指间两只碧玉扳指,竟是比招摇的齐瑾,还要富丽堂皇……
“ 这个女人… ”,男子低沉声音如含着沙砾一般嘶哑:“ 倒是没有见过…”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月瑶,眼中暴戾尽显,好似随时可以举刀杀人一般。
月瑶紧张地咽了一口水,偷偷觑着齐瑾,而齐瑾的脸色亦是有些惊讶……
“ 齐公子,这女人你认识?”,男人看着齐瑾的异样神情,疑惑地说着。
“… 没错,我认识 ”,齐瑾晃着酒盏,心想着若在这青楼,把小美人的身份如实说了,恐怕对她本就狼藉的名誉,更是雪上加霜,也罢,应该帮她瞒着一把。
齐瑾略略思索了一番后,嬉笑着开口:
“ 楚王殿下,这个妓子,是中书令看中的人!我们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让她回去吧! ”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月瑶窘迫地低着头,搂着轻薄纱衣覆盖的胳膊,粉嫩的面上烧红一大片…
“ 哈哈哈哈哈哈 ”,楚王魏瑚爆发出一阵大笑,似是不可置信般看着齐瑾 :
“ 你说的可是那个戚中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瑚笑意更盛,放肆大笑着…
“ 本王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事情 ”,魏瑚饶有兴趣的看着红纱女郎。
“ 本王还以为,就算世间所有男子都狎妓,那个中书令也不会做这种事,没想到啊,他竟然也不能免俗!实在是一大奇景! ”,魏瑚狂饮了一大杯酒,啧啧摇头。
“ 楚王殿下,您刚从徐州回到长安,自是有许多事情不清楚的 ”,齐瑾笑着揽着他的肩膀,正欲再给他斟酒。
“ 等等,不劳烦齐公子 ”
魏瑚阻了他欲斟酒的手,瞥向那纤弱而立的红纱女郎。
“ 你过来,给本王和齐公子斟酒 ”,魏瑚挥了挥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楚王殿下,这不大妥当吧,这是戚中书的人,还是换个人来吧 ”,齐瑾连忙打着圆场。
“哼…戚玦…”,魏瑚眼中暴虐的杀意更甚。
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红衫女郎,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 本王实在好奇,天人一样的中书令,看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模样 ”
魏瑚扬着下巴,讽刺地说着。
齐瑾眼看局势不妙,便朝月瑶使了个眼色,月瑶察觉后,屏息一口气,缓缓地走向那气势狠硬的男人……
月瑶听说过这个男人,楚王魏瑚,帝王第三子,太子殿下的庶兄,听闻杀虐成性,府上的奴仆时有暴毙而亡的……
前段时日,徐州旱灾严重,帝王派遣了楚王前去徐州赈灾,想来也是刚回长安……
月瑶端正地坐在他身旁,稳定心神,举着酒壶为他斟酒,手臂上的纱形同虚设,柔嫩的肌肤一览无余…
“ 你说说,中书令在床上是什么样的?”,魏瑚冷冷问道。
“ … ”,月瑶身形一颤,小声斟酌道:
“ 中书令大人,翩翩有礼…”
“ 噗 ”,魏瑚嗤笑,“ 那就是不中用 ”
语罢,如石块一般坚硬的巨手猛地握紧月瑶的手腕,让她丝毫不得挣脱。
“ 不如,你跟了本王如何?”,魏瑚钳着她的手腕,硬声命令。
月瑶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心中飞快地思索想着如何应对……
齐瑾见状,心中了然,适时开口道:“ 齐某先失陪了 ”
语罢,立即朝门外走去。
楚王在徐州赈灾结束后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便是邀他赴宴,他也欣然前往,没曾想居然遇到了孟府的小美人,而且这个楚王与中书令不和,故而刁难起了小美人,得赶快唤人去寻中书令过来……
齐瑾这般想着,刚迈出门,竟在门外看见了一个清隽非凡的身影——
呵,是中书令!齐瑾十足意外地挑眉看他,这人居然来青楼了!?
戚玦站定在门口已经多时,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方才魏瑚和那女郎的全部对话……
屋内,月瑶咬牙挣扎着,对峙着,额头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颤声开口:
“ 楚王殿下… 奴既已许给了中书令大人,便不配再服侍您了… ”
话音刚落,月瑶瞳孔收缩,震惊地发现,那位熟悉的青衣郎君,在众人的注目下,竟然面色如常,步履轻缓走了进来!
他,他怎么会来!
他长袍如素,清雅出尘,与这艳靡的厢房,格格不入……
魏瑚亦是意外地看着这人出现于此,嘴角微扬,紧握女郎手腕的那只大掌,却没有放开。
戚玦径直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分外妖娆的红纱女郎,便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月瑶低垂着头,羞愧得浑身发烫,但是紧张难安的心,居然逐渐轻松,逐渐和缓……
是了,这种感觉,遇到中书令时候,才特有的,安心的感觉……
戚玦走到她的身旁,长臂一揽,无视讥笑正浓的魏瑚,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 楚王殿下,还请放开她 ,莫要夺人所爱 ”,戚玦温声说道,却是不卑亦不亢。
月瑶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身上,清幽草木之香萦绕满身,哪怕,哪怕知道这只是他的表象,也会有一瞬间的沉溺……
“ 哈哈哈,中书令还真是深情,从未想到竟在这种地方看见你 ”,魏瑚并不放开,反而攥得更紧,手臂青筋暴起。
月瑶痛得轻嘶一声,下意识地把脸儿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 二位爷,黛媚姑娘还未着妆,不如先放她去打扮一番再来伺候二位爷 ”,鸨母看着这两个非富即贵的郎君,冷汗直冒…
“ 黛媚?”,魏瑚问。
“对啊,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可不就是我们家黛媚姑娘嘛!”
“中书令,今夜本王就让黛媚先伺候你,然后本王再来如何?本王倒也不介意用你用过的女人”,魏瑚寒声冷笑,语气不善。
“楚王殿下 ”,戚玦目色坦然,沉稳道来:“ 本官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
月瑶伏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之上,感受到他说这话儿时的胸腔振动…
她敏感的心弦仿若被拨弹,又是轻轻一颤…
“ 本王今日刚从徐州赶回长安,听说了一件关于中书令的绯色趣事,听闻秋狩时,太子被那沈贼刺杀,中书令英勇挡刀,流落荒野,是那孟二娘救你,和你在外共度一夜,不知… ”,魏瑚好笑地说着:
“ 不知,这深情的孟二娘听到中书令这般在乎一个妓子,该是何等难过 ”
“……”,月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号,身子僵硬了一瞬。
怎如此难堪,被搂在他怀里,听到这些…
戚玦垂眸望去,怀里的女郎略微皱眉,眼角泛起薄红。
“ 楚王殿下,未免管的太多 ”,戚玦淡淡应道。
“ 本王这是关心朝廷重臣 ”,魏瑚沙哑的声音带着轻怒:“ 就怕有人处心积虑地盯着护国公夫人的位置,毕竟戚皇后,不也有心将嫡公主许配给你吗? ”
魏瑚说到戚皇后,重重地咬牙,恨意已久。
戚玦看他迟迟不放开这女人的手腕,不再虚与委蛇,寒声道:“ 楚王殿下刚回朝,还不知道,北境军权已属东宫 ”
“什么!”,魏瑚猛地甩开月瑶的手腕,暴怒的跳了起来,大骂道:
“ 中书令,你可真是好本事啊!东宫的一条好狗!魏环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这么多年一直为他卖命!”
…北境军权归属东宫?不对,不会这么简单,月瑶的心低落下来,中书令对太子并非真的忠心,决不是真的为太子谋划,不然也不会陷害曾经的太子党羽孙侍郎了…
他…拿到了军权,想要干什么…
月瑶颤抖着闭着眼睛,心中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是不能再想,不敢再想…
此刻,多么讽刺,躲在他温暖的怀里寻求庇护,却惊惧着他的狼子野心……
“ 楚王殿下,好自为之 ”,戚玦搂紧了怀里的女郎,轻轻抛出这句话,便带着月瑶迅速地走了出去…
*
一对高挑的身影,依偎着走下楼梯,向着尝春楼后门走去。
月瑶被挡得严实,并未露出面容,躲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下,心思复杂…
“…今夜多谢中书令了 ”,月瑶轻声说着,脑海中仍在想着军权这件大事,已经不想再探究他是如何突然赶到的…
反正,他总有他的手段…
“ 楚王此人,仇视东宫,莫要招惹 ”,戚玦果断冷静地嘱咐着。
“ 不用再和本官言谢,孟姑娘救了本官性命,本官亦须报答 ”,戚玦诚恳说着。
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戚玦悄然发现,后门外,站着一个面熟的小丫鬟…
吴钩早已暗地里通知了孟府丫鬟前来接人,故而那两个孟府丫鬟,正焦急地站在马车旁,向着里面张望…
其中一个,便是那个哑的…
戚玦眼中冷光暗藏,停住脚步,转向附近一间空屋,带着怀中女郎走了进去…
“ 孟姑娘,本官尚有急事,辛苦你在此等候片刻,本官即刻便回 ”,他放开她,疏离地转身。
月瑶垂眸,怔怔地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关紧了门,空余她一人在此…
环顾四周,寂寥无声,此刻她的心潮却是汹涌澎湃…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悄然发芽…
她从未过问政事,不懂那些尔屡我诈,但也明白,若是东宫覆灭,如今兵部的全部朝臣,太子一派,定是下场凄惨,爹爹和阿兄怎能独善其身……
她…她好想将这一切告诉太子殿下!
向太子殿下揭露,那人的真面目!
*
戚玦离开空屋,独自一人,走出后门,慢慢的,走到那两个丫鬟面前…
露浓和云容,看着这飘渺如云间的青衣郎君,走向她们,俱是愣住…
“ 你是孟姑娘的丫鬟?”,戚玦对着云容,温和轻笑…
云容痴痴地点头,如此好看的郎君,不由得让人,什么都心甘情愿地告诉他…
“ 你是何时入孟府的?你家小姐,读得懂手语吗,几岁能读懂的…”,戚玦微笑着,循循善诱…
云容立刻用手比划着——
奴婢是家生子,一直都在府上,小姐和奴婢一同长大,从懂事起便精通手语…
“……”,戚玦轻轻点头,垂眸凝思着,浓黑的眸子里,不惊的暗流之下,俱是骇浪波涛…
“ 还望二位莫要告诉你们小姐,本官来找你们问过话 ”,戚玦轻轻碾着手指,笑容柔和,眉眼俱是一派温柔:“ 以免她觉得本官,管束她太过紧迫,徒增她的气恼 ”
露浓和云容倒吸一口气,怎能听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这是把小姐当作亲近的人来看待,多么貌美又暖情的未来姑爷啊…
二人喜悦地表示,绝对不会告知小姐,惹得小姐生气…
戚玦满意地颔首致意,转过身去,和煦的面容,却陡然浮上一层寒冰,冷然无比…
*
月瑶静静在屋内坐了一会儿,门轻轻地开了。
“ 孟姑娘,走罢 ”,戚玦站在门前,深深地凝望她…
月瑶一路低着头,默默地上了马车,直到最后,也未曾再看他一眼…
月上云端,马车飞驰,道路两端越来越远的两个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