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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温之遥看着一望无垠的田地,远处苍翠的山峰,白云有情,为幸苦劳作的农夫农妇们遮着毒日,她靠着土墙,若有所思。

      忽而,传来一句老爷好。她起身拍落身上的灰尘,看着不远处由轿子抬着视察田地的地主,手里端着紫砂茶壶,嘴里嚼着糕点,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悠闲自在,这个地主才像个人。

      温之遥束紧了身上得破衣,把散乱得头发别在耳后,她决定了——要成为富婆。

      新皇登基五年,温之遥出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惨。

      母亲生她时难产,父亲却喝醉在酒馆里。姨母一个人,只好撇下母亲,抽身去找郎中。回来时,温之遥躺在破袄子上大声啼哭,母亲早已断气。

      从小没了娘,温之遥的日子很难过,幸好有姨母接济,才算长大成人,没有被她那烂赌鬼加烂酒鬼的爹打死。

      没有姨母就没有温之遥。

      温家有只有一亩旱地。姨母帮着温之遥日夜照看,可是,产出来的粮食还不够温之遥的父亲温叁抢的,根本没有温之遥吃的,姨母就将自己的口粮匀出来给温之遥。

      姨母在田地里耕作,温之遥便去私塾门口听先生讲课,温之遥记性很好,当天先生讲了什么,她就一字不落的复述给姨母听。

      温之遥长至十四岁时,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虽未施粉黛却美的不可方物。姨母怕贼惦记,每天都会给温之遥的脸上抹上炭灰,穿上补的像幅地图一样的薄布衣,加之经常食不果腹,连那些常年遭受贫困侵蚀的农民看见了温之遥都摇头叹息。

      后来,那一亩旱地都遭温叁输了个干净,姨母不顾姨父的阻拦,决心将温之遥带在身边。

      直到一年灾荒,温叁活不下去,把温之遥卖给了当地的周举人家当婢女。

      温叁拉着温之遥就要走,姨母死活不干。温之遥看着骨瘦如柴的姨母下定决心。

      她甩开温叁的手,说,“你不是就要把我卖给周举人嘛?可以,但是这笔买卖,我得自己去说。”

      听的温叁和姨母都一脸错愕。

      姨母摇头抱着温之遥不让她走,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温叁起初不干,哪有卖女儿的让女儿自己去谈价钱?可是听到温之遥说,“不答应,你就活不了。”最终还是点了头。

      温之遥跟着温叁走了百里路去了城西的周举人家里。

      周举人看见温之遥在跟管家谈着卖身的价钱,很是感兴趣,把温之遥叫到跟前。

      几句话聊下来,这个十八岁就高中举人、人人口中的开明老爷就对温之遥大加赞赏,决心收下。

      温之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吓了周举人一大跳。

      温之遥拉着周举人的衣角,含泪说,“老爷,奴婢不怪自己有这么个卖女儿的爹,但是奴婢是姨母亲手养大,感情深厚。如今被卖,此后再难以报答姨母的养育之恩,恳请老爷允许我自己处理卖身的银两,好报答姨母。”

      周举人摸着胡须,感慨,“有女如此,真是你姨母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去吧。我派人跟着你。”

      姨母自温之遥走后,日日以泪洗面,哭晕好几回,看见温之遥回来,怎么也不肯松手。

      姨母痛哭,“遥遥,是姨母没用,姨母护不住你。”

      温之遥看着面黄肌瘦的姨母,摇头,“姨母,您的恩情我这一世也无法报答,这是我卖身的十两银子,你拿好。”

      姨母死活不肯收,人眼见得就要哭晕过去,温之遥连忙扶稳,“姨母,我骗那个混蛋只卖了一两。这钱,您一定得收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姨母哭着点头。

      温之遥坐在驴车上,看着站在田坎上瘦小的姨母,瞬间泣不成声。

      拉驴车的人见惯了这一幕,熟练的安慰道,“别哭了,周举人是个好人,从不亏待下人。你卖过去不愁吃穿,日子比在你姨母那儿好过多了。”

      仆人不知道,有姨母在的地方就是温之遥的家。如今,温之遥已经没家了。

      周举人确实不同,他虽为地主,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尽管做了一辈子的进士梦也没在那黄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但是没有怨天尤人,反而苦心经营多年,家产丰厚。

      只是,周举人的独生子真真是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败家子。

      周举人为人清高。花钱买官这种官场腐败的事情,周举人向来深恶痛绝。他儿子周椒倒好,功名不行,逼着他父亲花钱给他捐个“禀生”,差点给周举人气出个好歹。

      周举人一气之下砍了周少爷的月银,然而,周母爱子心切,背地里没少大手笔偷偷接济儿子,直接导致周少爷吃喝嫖赌,无恶不沾。

      周少爷成了周举人的一块心病。

      其实,在周少爷年幼时,周举人是严厉管教的。在培育他读书这件事上费劲心血,什么四书五经,春秋礼乐都在他的待读名册上。

      可惜,周少爷的祖母和母亲过于骄纵他。小时候,周少爷用瓦片砸死一只野猫,被周举人家法鞭打,周祖母护着,一只野猫哪有自己的孙子金贵?后来周少爷用一块更大的瓦片砸死了一个农夫,被官府抓去,周举人赔了脸面又赔了钱财才赎了出来,自此,将周少爷赶了出去。

      周少爷满不在乎,他是他爹爹的独生子,家业不给他?那给谁?

      一天夜里,周举人秉烛下棋,来了兴头,温之遥前去送茶水,被叫住看棋。

      “阿遥,你说说,我在干什么?”

      温之遥一头雾水,她侧头看过去,方上有圆,黑白其间。思来想去,温之遥觉得没有必要说谎,便老老实实的回答,“老爷在布局。”

      周举人正摸着胡须的手一顿,眼中的惊讶让温之遥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之后,温之遥再也没干过婢女的活,开始由周举人领着读书习字,震撼了周家全家。

      周母以为周举人想纳温之遥为妾,便自以为洞悉丈夫心思的提了出来,搞得周举人哭笑不得,他都六十有八,半截入土的人了,还纳个不到十六的姑娘?周举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晚节,同时,也意识到这有损温之遥的名声,便出了个主意,让温之遥女扮男装去私塾读书。

      温之遥在私塾里混的风生水起,她记性好,先生布置下来的文章,不到一个时辰她就烂熟于心;口齿也变得伶俐起来,对对子对到对手岔气。不过,这些温之遥都不感兴趣,周举人在周家也会领着她学,最让温之遥感兴趣的是一周一次的算术课。

      虽说,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但是这意味着钱啊。不过,先生看着最具天赋的学生,算盘打的最溜,不太高兴,转嘴就告诉周举人。

      周举人一听,递给温之遥一本账簿,让她算出盈利与支出。温之遥指尖行云流水般拨动算珠,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本账簿算的明明白白。

      周举人大喜过望,让温之遥当起了周家布庄的账房先生。

      三月过后,温之遥成了掌柜的。

      不过,温之遥惹了周少爷的不快。温之遥想把布庄做大做强做成布号,将一部分布匹原料委托给染坊加工成有色布,利润更足。不过,要实现这一步,就得先把周少爷这个蛀虫从布庄上弹掉。

      周少爷有一个很费钱的爱好——斗鸡,一只斗鸡价值不菲,投在斗鸡身上的赌资更是巨额,钱从哪来?周少爷大方的记在布庄的账上。

      没钱花的周少爷大摇大摆的走进周家布庄的账房,抽开抽屉就要拿现银,被温之遥打断。温之遥带着小二抱着几匹布站在账房门口,笑嘻嘻的对周少爷说:“少爷,你看,这几匹布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你不如拿了,看看合不合庄家的心意?”

      周少爷正眼不瞧那几匹布,拿完银子就哼着小曲走了,留下满头黑线的温之遥。旁边的小二看温之遥这副模样,张嘴劝道,“周少爷,从来都是如此,掌柜不必放在心上。”

      温之遥火气上涌,“他拿了现银,我们怎么给染坊付定金?怎么给纺织户银子?”

      小二也说不上来,气得温之遥狠狠踹了他一脚。

      温之遥左思右想,在周举人跟前几次张嘴又闭上,还是没把周少爷在布庄上砸的窟窿说出来。毕竟,周少爷关系着周家血脉,就算是把天砸出个窟窿,周举人也得补。温之遥丧气,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周少爷的妻子——周陈氏肚子里的孩子。

      幸好,周陈氏生了个大胖小子,周家全家大喜,周家的所有产业挂红贺喜。

      温之遥的计谋是细水长流,从长计议,谁知,周少爷自己作死。

      周少爷瞧上了城头的张寡妇,干柴烈火烧的那叫一个旺,借着张寡妇的手,周少爷染上大烟,这个恶习可谓烧钱,身子骨也亏空了。

      张寡妇美艳动人,被家里卖给一个地主老头做妾,背着老头跟长工私通,担上□□的骂名,嫁给长工,长工被下山抢粮的土匪在半路杀了,由此又做了寡妇。后来活不下去,只能开门接客。

      这件事,谁也不敢在周老爷面前提,都骂张寡妇是个贱人。温之遥却觉得她是个可怜人,这种事发生在周少爷身上不足为奇。但是,当温之遥发觉张寡妇喜欢上周少爷时才觉得晴天霹雳。

      怎么看出来的?张寡妇拿着出卖□□的钱给周少爷买大烟抽。温之遥被恶心透了。

      温之遥看着周少爷抽大烟都快把布庄霍霍完了之时,决定把此事告诉周举人。谁知,周举人被气死了。

      周举人被几个没脑子的乞丐带着去了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床上跟张寡妇混在一起,当场浑身痉挛,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温之遥赶回周家时,周举人身体都凉了。周少爷大喜过望,认为周家都是他的了,下一秒,山崩地裂。

      当地先达带着周举人的遗嘱赶来——周少爷被划出族谱,所有产业由温之遥掌管。

      周少爷不可置信,冲过来就要殴打温之遥,被家丁拦住了。

      温之遥半天没缓过神,看着孤零零躺在木床上的周举人,眼泪夺眶而出。

      周家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看着野鬼似的独子,彻底死了心。

      先达把温之遥召到一旁,嘱咐道,“温之遥,周举人生前给你留话,周家的长孙能养育成才就培养,不行的话,周家……”先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周家就拜托你了。”

      秋风催人老,长长如龙的送葬队伍缓缓的走在乡间的道路上,温之遥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道路两旁,许多农夫农妇自发跪着,送周举人最后一程。

      漫天白纸飘,斯人去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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