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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蛰虫始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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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藏也。振,动也。密藏之虫因气至而皆苏动之矣。
蒋太太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哀嚎,整个人都疼得扭曲了。粗短手指捂住在眼血肉模糊的右眼,一张脸染满湿漉漉的猩红。火钳烫在皮肤上,鲜红的血肉朝两侧翻卷皱起,散发出浓浓的肉焦味。
蒋家的下人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全都畏惧着不敢上前搀扶。
“这人厉害。”蒋老爷声带绷紧猛吞咽口水。
蒋太太恨不能一脚踢死他,“你个鳖孙!”
“怎么办?该怎么办?”蒋老爷喃喃说了几句,突然低下头盯住蒋太太,仿佛这才发现有这个人,然后咧嘴一笑。“有办法,不过要委屈太太。”捡起铁钳。
这时疼痛稍减,蒋太太只听到什么有办法,而忽略了后半句,不由愣愣,“什……”
一道亮光倏然闪起。
她的人被这道亮光劈成两半,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跌落在地!
亮光盘旋激绕,犹如闪电,一发而不可收拾,瞬间闪遍整个蒋家宅院。
蒋家所有人都被劈成两半,鲜血混杂着残骸,积满地面。
“贱货!”他显然恨极了蒋太太,钳头拧转,直接绞碎她的头颅!生锈的火钳挂满血液碎肉淌落不止。做完这些,他慢慢收起凶器,走到角落里,准备发出叫唤引人过来。
墙角的榕树掉落几片枯叶。
“谁!?”他大惊之下双手聚力,火钳发出咝咝啸响,如毒蛇咬向那人的七寸。
来人擎手一抓,蒋老爷跟着转身。
那人穿一身普通的麻布衣,厚黑的面罩遮住沟壑起伏的脸。
一个照面,蒋老爷反而镇定下来。“村……是你。”
激扬的鲜血使得来人怒气沉沉,“你做什么!”
他嘿嘿一笑道:“不如何,就想把那东西找齐了。”
那人想到大半月前卖到此地的陌生少女,“你是说……”
蒋老爷趁机夺回铁钳,截口道:“我是说谁愿意一辈子待在这种山旮旯!”
“你想背誓?”那人有些不可置信,“当初你是怎样对我说的?”
蒋老爷啐了一口,“发誓要能顶用,天雷都不够劈!你也别整天守着那个什么破誓,还是早些……”
那人脸色铁青,目中精光射在他身上。
蒋老爷突然住口,紧张得忍不住退了一步,“你想怎样?”
那人哑着喉咙说道:“你委实不该。”猛然出掌,气功奔涌而去!将蒋老爷一切退路都笼罩住。
蒋老爷脸色变了,他显然知道来人的实力,也不敢和他硬拼,一声大喝,铁钳脱手而出,向那人掷出,转头往厨房逃去。
他脱手一掷贯满全身真气,火钳去势如雷霆。他不求伤人,只求能挡他一挡。厨房底下,有挖好的暗道。
身后人影若电,抢在他前面,那一击竟未能拦住他。铁钳锐啸回旋,射入那人手中。蒋老爷脸色败如死灰。这一下,他真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唤。
??
??
——除了学字,还学什么?
——你想学什么?
——学什么都行?
——只要你,说得出。
??
“师父,我想学武功。”她微仰头。吐出的热气化作缕缕白雾,被凛风吹开。
“学武功?”黄药师微扬唇,浅淡得几不可察,“先记住四字。”
碎石浅滩被雪色覆盖,白茫茫以外还是白茫茫,在梅超风眼中都是同样的一望无边。
脚下那双旧麻屦几乎磨破了,踏在雪里,被雪水湿个透,双脚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她的脸被冻得苍白,小巧的鼻尖却是透红。一身衣裙因为刚才推拉扭打皱皱巴巴满是肮脏的泥雪,只有眼眸是清亮的,仿佛是太阳反射的炫目雪光。
他轻轻扶住她肩头,一股内息无声无息注入,温暖的感觉瞬间涌过她四肢百骸。
黄药师已经放慢步速。他走得不快,但梅超风还是有些吃力。她太娇小,想要一直跟住不被落下,脚步必须快起来。
梅超风涉雪而行。
黄药师落足无声。
将死者的凄呼干云直上。
黄药师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形化作一道清风。
被砍成两半的尸身,黄牛犁地般杂烂的血痕,鲜红自由挥洒在地面、墙面,蒋家宅院宛如地狱。黄药师也禁不住皱眉。他第一时间将梅超风转向里侧。
刹那耽搁,院中唯一站立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掠进厨房。
黄药师五指连运,瞬间真气凝结压缩,一团疾绕的漩涡被掌力带动隔空劈了过去。
双方至少相距四丈,麻衣人想不到他掌力竟能击出这么远,身形顿住一拳挥出,裹挟精纯真力的拳头轰向飓风一样流转的漩涡,无数拳影爆起刺耳如鸟枭叫的鸣响。
空气中荡起一道清风,一只白净的手毫无预兆出现在麻衣人面前。
黄药师一手抱住梅超风,另一只手往他面罩揭去,四丈的距离,于他不过是一步的时间。
麻衣人目现慌乱,手肘用一个难以理解的变换角度往上一顶。他整条手臂鼓胀了整整一圈,皮肉下青筋凸起,浑厚的内力生出沉闷重音。
黄药师道:“岳式连拳?
手掌顺势压下,大量空气从指缝间划过,带动一阵清晰可闻的气流声。
清风落山冈。
惊林鸟,破大地。
麻衣人一声闷哼。再不犹豫轰出一拳。他左肘上顶,右手垂在身侧,竟是一直积蕴着内力。雄浑的力量,随着他的拳头向四面八方播散,如山岳倾倒。
拳法,讲究力足而整。这一拳,蓄势了足够的时间,是真正完整的第一拳。
若是平常,黄药师大可一掌成守,另一手仍是击他面门。而此刻,他的左手仍是揽在梅超风腰间.
梅超风没看见两半的尸体,但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凌厉的风声,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她颤了颤,在师父臂弯间转过头。短兵相接兔起鹘落,麻衣□□力如山。她心惊,但不害怕。只要有师父在,这一拳就定然击不中。黄药师抬手凌空一划,意态从容。一道无形的气墙绕着他周身,如同一道屏障。
沙包一样结实的拳头,被挡在屏障外。随即以这面屏障为界,响起一连串的杂音。
嘣!血溅。
嚓!骨裂。
蒋家村的村民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几十人持了锄头钉耙围在门外。蒋老爷平日为非作歹,村民也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听到惨叫赶来,却没有人真正上前。几个胆大的进去一瞧,顿时发出惊恐的叫声,飞似的跑出来然后弯下腰开始呕吐。
麻衣人似乎因为外头的动静挣扎了一瞬,脸上的皱纹拧起。灶洞里的余烬悠悠扬扬飘散,隐隐露出些红色。
火花骤燃。
黄药师斜飞似墨扫的眉挑起。终于生出一丝兴味。
短剑横持,当即一股热意以麻衣人为中心朝四周扩散涤荡。麻衣人深深吸口气,然后尽数吐了出来。双手处冒起一团气势不显的朱火攀上剑身。立时赤红一片咆哮喷吐,深冬凛冽的寒意给催发得干干净净。
“超风,你看仔细。”黄药师执萧在手,晶润剔透的玉箫蓦然泛起一阵晕光。清辉缭乱,他手腕一翻,剑光照四壁!梅超风一眨不眨,用心记忆师父传授的第一招。为了让她看清楚,黄药师动作极缓。剑光越来越浓,变幻出耀眼的青色,将窜升的热力切割的支离破碎。
麻衣人把短剑往地上一插,震出无数裂痕炸起熊熊烈焰以及凄厉的鬼啸,好似吃过生肉的恶鬼打着牙祭。
梅超风打了个寒噤。揽在腰间的手一紧,“别怕。”他的臂弯温凉而坚定,仿佛能抵挡住一切。她突然觉得心中一松,整个人松懈下来。“嗯,师父在,超风不怕的。”
他目光柔和一瞬,仪态闲散之极,似是在凤台上,偶闻仙人遗音。
凤凰台上忆吹箫。此招即名为——萧史乘龙。
青色剑光如龙翔,如凤腾,化身万千,龙吟铿然。
梅超风怔怔看着数百道剑影和粗如儿臂的火柱撞在一起。青光一亮,火柱被炸成碎片,进裂成无以数计的细小颗粒,尚未落地便自行熄灭,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止了,剑光的每一个变化,都像静止的画,深深烙刻在心底。
麻衣人身上出现被切出细长的口子,鲜血渐溢的身体重重撞到梁柱上。
麻衣人强催内力聚于后背,借着强大的剑气生生撞断了梁柱。倒下的梁柱砸在了灶台上,火光冲天而起。摇摇欲坠的灶房,轰然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