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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若高中,莫负妾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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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儿站在亭廊下,手绢儿抹着眼角的泪,“君若高中,莫负妾身。”
男子鲜衣怒马,捏着白酒儿给的盘缠,掂了掂,高呼道:“等我回来娶你”打马而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白酒儿利落地收起了手帕。
“把名字记好。”
丫鬟阿稚一手提着笔,一手抱着本子,满脸愁容:“小姐,这都第九十九个书生了,到底行不行啊?”
白酒儿将手帕往怀里一塞,“这么多,总有一个能高中。”
阿稚若有所思,点点头,“小姐英明。”
她说着,一改愁容笑起来,“只要有一个中了,到时候小姐就是官夫人了!”
而与此同时,驿道旁转角处驶出一辆马车。
镶金丝顶盖,雕枭兽的紫金木飞檐,光滑的黑缎布罩满马车,不可窥见其中一丝。
沉默而寂静。
唯有马匹缓慢路过时的“哼哧”声。
以及赶马的年轻车夫那声微不可查的“哼哧”声。
马匹缓缓而过,年轻车夫故意将鞭子甩高,然后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一声,蹄子刨地,地上的泥尘飞起,扬了白酒儿一脸。
阿稚毛笔都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泥尘呛到。扬起毛笔就指向车夫,“你瞎啊!看不到这里有人吗,抽什么马屁?!”
车夫睨了一眼阿稚,目光扫过白酒儿,满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鄙夷。
阿稚更怒了,撸起袖子提起笔就要冲过去,“你这什么眼神?我看你就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白酒儿横出手拦住了要冲上去的阿稚。
“算了。”她说道,目光扫过那辆马车。
不是她们惹得起的人。
阿稚咬牙跺脚,瞪了那车夫一眼,“算我家小姐心善,放你一马!”
“不然打死你!”
车夫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一次扬起马鞭。
“走。”马车之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清雅而冰冷,如寒月山泉,袭过心头只觉凉意。
车夫放下刚扬起的马鞭,一改方才的态度,立时恭敬极了。
“是。”他应声,鞭子轻挥,赶着马车加快了速度离开。
看着离开的马车,阿稚抵到舌尖的那口唾沫,硬是没有呸出来。
她“咕噜”一声吞了回去。
“马车里那个男人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她缩着脖子说道。
明明很好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害怕。
阿稚不知道,但白酒儿知道,那是经年身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居高临下,和对旁物的瞧不上眼。
那种连不屑都懒得给的不入他眼。
“呸。”白酒儿一口唾沫朝着马车的方向吐了出来。
能唬住阿稚,可唬不住她这个穿书女。
给谁吃灰呢。瞧不起谁呢。
“也就是我没权没势,不然老子连他们一起打死!”她恶狠狠地说道,“车盖子都给他拆了。”
“哼。”
阿稚笑嘻嘻地拍手,一脸崇拜:“小姐好志向!”
不远处,刚驶离不久的马车上,车夫嘴角抽搐。
这两傻帽是不是以为别人都跟她们一样耳聋?
别说主子了,就是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找死。
马车放慢了速度。
车夫眼角余光往后不停瞥。
他就等着主子开口,然后停下来。给那两傻帽来两拳。
也让她们知道,他们男人的拳头打下去有多疼!
还九十九个呢。
他见过最不要脸的女人都没骗过这么多男人的感情!
过分。
但事与愿违,马车中的男人似乎知道车夫的想法,冰冷地传出了一个字。
“回。”
车夫不敢忤逆,应声之后立即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算这两个不守妇道的小妮子好运。
……
白酒儿带着阿稚回到了白家时,刚是晌午。
日头正好。
园子里的皂角树化作一处荫凉,偶有斑驳的光影落下。树上的皂角垂落,好似小帘。
月份已经到了,稍有熟过头的皂角便已炸开,露出里头饱满的粒粒皂豆。
皂角树干上,有两条长长的粗麻绳垂落。麻绳末端,绑着个梨花木板子,四周还雕着精致的小花。
麻绳底端,还掉着穗子。
这是小女儿玩的秋千。
或许是怕坐秋千的人被麻绳磨到娇嫩的手心,还在握处绑了软和的棉布。
看得出来做秋千的人很花了些心思。
而此时,一个年芳不过二七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她一身素白,如出尘的仙子,清冷的脸上带着圣洁,虽然年纪不大,但整个人都有着疏离又高洁的气质。
秋千后头,站着一个少年,笔挺的鼻子,刀刻斧凿般深邃的五官,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绝色的脸庞苍白而羸弱,冷冽如寒月山泉,整个人死气沉沉,站在他旁边都感觉到彻骨的冰凉和沉寂。
白酒儿看向两人。
少女是她的庶妹,少年是她的……未婚夫。
比起白水儿的清冷如仙,一看就不可亵渎的气质,白酒儿恰恰相反,她是那种勾人的媚。
那种看一眼就挪不看眼睛的,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媚。
那种,一看就想要蹂躏的气质。
这种气质注定她不可能成为女主。
白酒儿现在还记得第一日穿越到这里的场景。那时大雪纷飞,屋顶的雪都积了三指厚。
院子里更是银装素裹。
那日,庄君谷在她的庭院里跪在积雪上,整整三天。
只为给他母亲要钱治病。
对于庄君谷这个破落户的求见,直接无视,甚至还羞辱他……
她身子微倾,倚靠着门,姿势慵懒又散发着一种不自禁的勾人。那带丝的眼,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庄君谷。
眸子里未有情愫却依旧缠绵拉丝。
“要想娶本小姐,除非你在雪地里跪三天。”
“跪了三天就想让我嫁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什么?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乱讲。滚吧。”
文中,原主看着嘴唇皲裂,膝盖渗血,一瘸一拐离开的庄君谷,不仅不搀扶,还上去给了突然从角落跑出来搀扶他的白水儿一巴掌。
她说:“我不要的男人也轮不到你来舔。”
她说:“小贱人跟你娘一样,见到男人就勾引。”
然后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个原主的恶毒女配当得可以说是相当称职了。
妈的是真的莽。
白酒儿皱眉咬住了嘴唇。
她真的好难……
一个是日后权倾天下的大男主。
一个是拥趸排到皇宫里的女主。
而她,白酒儿,穿到这个同名的身体上时,正是原主扇完巴掌又骂完,一把推倒白水儿的时候。
因为过于用力,原主也脚下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头一磕,就成了她。
一抬头,就看到庄君谷那双猩红的,似乎要吃了她一般的眸子。
她能怎么办?
她能告诉他刚才扇他小情人的是另一个人?
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庄君谷咬牙切齿的声音。
“白酒儿,今日之耻,我庄君谷必当百倍奉还!”
……
想起这些,白酒儿扶额,她好难。
而此时不远处,少女双手握着绳子,微微仰头,看着身后的少年,露出浅浅的笑,明媚动人。
“君谷哥哥,你能不能把我推得再高点儿?”
身后的少年眉目冷冽,在听到少女声音时柔和起来。
“推高了危险。”
“我不怕。”少女甜甜地回道。
“唉。”少年伸出手,抬眼正要推秋千,就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白酒儿。
眉头一蹙,本就阴翳的神色瞬间冰冷刺人。
眼中厌恶和仇恨尽览无余。
少女回头,也看到了白酒儿。但与少年不同的是,看到白酒儿,她笑得更甜了。
“阿姐,你回来啦!”
说着,少女从秋千上跳下来,朝着白酒儿一蹦一跳地跑来,“你去哪儿玩了呀?”
白酒儿本来是看都不想看两人。
但此刻看到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过来的白水儿,只得看过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话,就被一旁的庄君谷打断了。
“自然是去勾搭男人了。”他言语冰冷。
白酒儿抿着嘴,看向庄君谷。
下一刻,她牙齿一咧,笑道,“对对对,说得对。”
说完还对着庄君谷竖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言罢,拉起了阿稚,快步离开。
快的就好像庄君谷和白水儿有瘟病。
看着白酒儿的作态,庄君谷心中莫名一股火。整张脸都沉郁了起来。
“不知检点。”他咬牙说道。
而同时,被白酒儿拉着急急离开的阿稚一脸愤恨。
过了拐角终于忍不住了,不忿道:“小姐,你干嘛不让我骂他们?!”
“哼,一个妾生女,一个破落户,也敢在你面前造次。”
“也就您脾气好,忍得了他们。”
忍得了?
白酒儿没说话。
她敢不忍?
但凡他俩不是男女主角,她早大耳刮子扇得他们满地找门牙了。
没错,白水儿和庄君谷,正是她穿越之前看的一本书里的男女主。
书中,庄君谷跟白酒儿是指腹为婚。但庄家后来没落了,庄君谷来白家寄居,同时等她及笄履行婚约。
只是原白酒儿是个嚣张跋扈又恶劣的主,直接瞧不上庄君谷,一口一个破落户,对他极尽羞辱……
后来在男主发达了,直接权倾朝野。
至于原白酒儿……恶毒女配能有好下场?
书里的结局原白酒儿倒没有死。
只不过,被他们卖到了青楼,成了娼妓。
艹。
白酒儿加快了脚步。
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