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爱》折枝玫瑰

7、林恕

　　简凝灌了整整一杯水可依旧还是觉得口干舌燥，饮水机里的水却堪堪一滴不剩，她只能握着空玻璃杯在长廊上一间间寻溯，左右两旁的会议室里一路传来少女们的私房密语，可是她只觉得冷，今天的太阳太不靠谱。

　　她机械地走着，终于在侧目一瞟的瞬息看到了一个装满水的饮水器，她像只找到水源的骆驼，急切地转身就冲进去。

　　可是才踏进半步，她觉得另一只脚还搁在空中，后悔已经侵满全身。

　　目光无处遁形只能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健硕魁梧的身影，一头卷发，眉深眸犀，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的线条叫她觉得阴沉。

　　老贾陪着林恕和他的男助理正品茗聊着，她的介入似一块碎石投到平静的湖面，激起浪花。

　　还是老贾先开口：“小简，你来的正好，这位林先生就是你一会儿要采访的嘉宾，快过来认识下！”

　　简凝突然觉得耳鸣，林恕的目光坚硬如石望着她，带着冷漠抑或自大的光芒，很像他母亲。

　　老贾又对着林恕：“这位是简凝小姐，她负责一会儿的采访，你有什么要求或问题都可以询问她。林总包涵，我一会儿约了人就不多陪了。”老贾说着便对她点头一笑离开，空气一下变得稀薄。

　　她稳着气缓步走上，舔了舔唇：“你好，林总。”她竟然做到了，可那声音落到她自己耳里，陌生透顶，原来虚伪是这样容易一件事。

　　林恕仿佛也吃了一惊，刁蛮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个遍，竟笑起来：“不容易啊，都熬成主播了！”

　　她自嘲笑起来。提眉望着那桶纯净水，杏黄色的光下泛出一丝幽蓝。真是不容易啊，这些年她太不容易了，林恕……他又何尝比她活的轻松呢？

　　有时候她觉得林恕和她一样是可怜的，如果说她的出生是不被允许的一场畸恋结果，那么林恕的出生则更有悲剧色彩。

　　其实简凝的身份是可以完全不被蒋繁绿发现的，她和简乔可以永远窝在林向远给的四合院里平淡到发霉枯萎，无人问津。可是终究世事难料。

　　林向远的长子林慰8岁那年被查出患了地中海性贫血，生命岌岌可危。全家人的骨髓都不匹配，蒋繁绿病急乱投医，最后疯狂的要求再怀一个孩子救林慰，这种冒险的怀孕风险是极高的，林向远觉得她是胡闹，可是依旧答应了，他从来都不敢拒绝她！

　　只是林恕还在娘胎里时，林慰的病情突然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全家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蒋繁绿更是成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乱发脾气！她指着林向远鼻子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儿子要是死了，我跟你也完了！”

　　林向远救子心切，只能冒着一线生机将小小的简凝带进蒋家。林慰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也许，林向远想着也许简凝的骨髓能和他匹配。他已经不想去挽回什么婚姻，只要能救儿子他甘愿做一辈子奴隶，然而他也选择了牺牲简凝的生活。

　　只是结局……永远都不会向着我们理想的轨道前行。

　　简凝觉得自己是中邪了，因为接下来她问了句自己从不该关心的问题，她只是像木乃一般站着，默默的就开口了：“新晟，是不是出问题了？”

　　林恕乍然一诧，仿佛被针头扎了下，一双凶悍苛刻的眼睛不留情的瞅着她，怪笑起来：“当了主播到底不一样了，消息真灵通！”他搁下手里的杯子，绵里藏针的笑：“简小姐胃口真好，那么快就惦记上林家那份了？”

　　“当我多事！”简凝实在不想和他纠缠，斜身走到饮水机，给自己倒水。然而他的声音仍然渗透水声：“姓杜的能救我们公司！”她不语，慢慢被热水填满的杯子将滚热的温度传到她手心。然而身后脚步渐近：“你妈的功力你学到几层？”她的手一抖，沸水溅到虎口，连着心一烫。可是他没完，戏谑靠在墙上斜视她：“宇天的杜竑廷能救新晟，可那混蛋就爱给闭门羹，不跟咱大老爷们谈。我正琢磨着找个妙龄女郎呢，不过今儿个见了你，呵呵，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说你也是半个自家人！当然交生不如交熟了！”

　　“林先生！”简凝怒喝打断。心脏像直入一剂麻醉剂，令你觉得疼，又流不出眼泪。

　　林恕只是笑，笑得那样无所谓，她以为她在他心里能混半个姐姐的尊重么？呸，做梦！她一直习惯受辱，可是绝不包括家人。

　　她捧着杯子想走，可林恕拦住她去路：“考虑下吧，你一定青出于蓝了，否则也做不到主播，是不是？”

　　简凝怀中的杯子近乎要捏碎，贴着心脏，噗通、噗通，烫到皮肤，灼到心里。她低着头，只是抬手一洒，简单到极点的动作，满满一杯子烫水全泼到林恕身上。

　　“你……”

　　“对不起，手滑了！”她冷静到自己害怕！提着空杯转身就走！即便他不把她当姐姐，但她依旧有义务教训他下。

　　林恕已经傻掉，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泼湿的皮鞋裤管，粗犷的五官瞬时凝在一起，面色狰狞对着她背影大斥：“姓简的，别给脸不要脸！你想玩是不是？好，等会儿上了节目我跟你再好好叙旧，看你这清纯主播还当不当的了！”

　　她觉得体内有东西在瘫软下来，一点一点，原来她是心虚了，她忘了自己身份，忘了她简凝是没有任何资格任性发泄的吗？

　　她一步艰似一步地走着，拖沓着长长踽踽的影子。走到门口，终于还是熬不住扶住墙，只觉得双腿一软，浑身跌下，却迎来一个坚实的胸膛，那双有力的臂弯曲身托住她下滑的身体。

　　“谢，谢谢！”她用力站稳，其实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的。那样熟悉到催泪的气息除了他还能有谁？

　　顾轼宁将她扶正，心里古怪的不想放手，却被她身体一退脱开了。他低头望着她惨白的脸，竟无一丝血色，薄唇嚅动翕合几次，最后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小心！”他还想跨前一步，她却仓惶地捩身已去。

　　顾轼宁一个人站着，他又想吸烟了，可是他决定不再吸。

　　此刻林恕和他的助理匆然闯出，险些撞上站在门口的顾轼宁，愤然的抬头竟是立刻一怔。同个圈子的阔家少爷们岂会不认识顾轼宁？

　　林恕正想从他身旁平安走过，“站住！”顾轼宁厉声一呵。

　　林恕和助理都是徒然一诧回头。

　　“对你姐态度好点！”顾轼宁目色锋利直对上他。

　　“姐姐？”林恕咧嘴重复，回过头：“我只有一个哥哥！很多年前他死了！”他第一次不那么窝囊。

　　“你不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不是你姐姐！”顾轼宁三步并二直挡他面前，盛人的高度，目光咄咄。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林恕的仇恨很显然并不那么容易洗涤。

　　顾轼宁眸色愈发深邃，居高临下的身高释出迫人的寒意，逼近林恕道：“听着，我没指望你接受她，承认她！我只是让你对她好一点！”

　　“顾少爷，你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林恕愤恨望着他，并不屈服。

　　顾轼宁细长的眼微眯起来，狩猎者的目光，冷言道：“我不喜欢威胁人，但如果你还想太平做新晟小少爷最好记住我这句话！我不喜欢看到你姐姐为了你流泪或者难过！否则我会很不开心，我不开心的时候脾气可就没那么好了！”他沉沉拍了拍他肩，转身离开。

　　林恕觉得一股寒意从足心一直冒上头顶。很久很久只是站着不动。

　　采访的时候，简凝僵站在摄影棚外，濡湿的手拽着玻璃门，脚下像被灌了铅。

　　林恕已经坐在里面的访问席，摄影师向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可是她就是迈不开步子。玫瑰色的唇彩被咬得发白褪色。她不知道他等会儿会说什么，在众目睽睽下揭她的伤疤？她捂着胸口觉得自己有些眩晕。原来她还是害怕的。她以为逞能之后一拍屁股就能没事？

　　“怎么不进去？”低嗄的声音灌风而来，她一吓，抬头，慕征哲只是望着棚内，脸上没有表情：“雷歆妍刚才来找我，劈头盖脸把我骂了顿！”

　　“啊？”她实在脑筋转不过来。

　　慕征哲深幽的五官微微一凝：“她让我对你好一点，她说你怯场的时候让我给你点安慰！”

　　简凝无奈干笑了两声。然而慕征哲却话锋一转：“可是我们不是来扮家家的！”

　　简凝心一凉。慕征哲居高临下斜睨她道：“我们大家那么多人站在这儿都是为了工作。我给你这个机会当主播就已经充分证明我对你的肯定和信任，我不是你们女人，没有一遍遍重复的习惯！我知道你感情丰富。但是我请你来是当主播的，不是知心姐姐，所以现在请你表现得专业一点，控制下你的情绪！要么你换一种工作态度，要么我换一个主播！决定权在你！”

　　简凝走进摄影棚，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想起张爱玲说过，“善良的人永远是受苦的，那忧苦的重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只有忍耐。”

　　============================================================================

　　插播雷三雷人事

　　某年某月某日雷宇峥正在办公室难得小憩，总台秘书接进电话，雷宇峥被恼醒很不悦：“不是说过别打搅我么?”

　　秘书战战兢兢：“那个......是雷小姐的电话，她说十万火急！”

　　雷宇峥眉峰一紧，从大班椅上挺了身，发号施令：“接进来！”

　　不一会儿

　　雷歆妍：“喂，爸！”

　　雷宇峥立刻劈头就问：“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

　　雷歆妍一本正经：“雷宇峥同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询问你意见！”

　　雷宇峥听她又是捣蛋来的，渐缓一口气：“问！”

　　雷歆妍在电话里顿了下道：“你说叶家和纪家，哪家有钱呢？”

　　雷宇峥没好气：“差不离！”

　　雷歆妍：“那守守阿姨和恋恋阿姨哪个好相处呀？”

　　雷宇峥：“问你妈去！”

　　雷歆妍有些受挫，但还是执意继续：“那你和纪叔叔关系铁还是和叶叔叔友谊深哪？”

　　雷宇峥扳着打火机，力眉微纠：“雷歆妍，你下一个问题要还那么没建设性我就挂了！”

　　雷歆妍不依不饶：“那叶延晞和纪寻凯，你看谁顺眼点？”

　　雷宇峥面色冷冷，身体又倚到大班椅中道：“他们顺不顺眼关我什么事！”

　　雷歆妍急了：“当然有关系！做女婿哪个顺眼？”

　　雷宇峥刚准备点烟，手上一用劲给拧折了，“什么？”

　　雷歆妍满不在乎，嘻嘻笑起来：“干嘛那么吃惊呀，我貌美如花、秀外慧中，想当您女婿的多着是呢！”

　　雷宇峥忍住抽了口气，正正道：“让他们过来！”

　　雷歆妍：“啊？”

　　雷宇峥：“20分钟内我见不到人，就别怪我直接找他们老爷子商量！”

　　雷歆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