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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吾主 吾主,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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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胜于雄辩。暂时来说,贺疾之头皮血肿的部位很有可能就是他被电动车擦了摔倒之后磕到哪儿造成的。
江曼曼只好认倒霉,毕竟人民警察不能赖帐。但就算她不穿警服,她也不会赖的好吧?!
医生建议先采取保守疗法,看他的血肿会不会自行吸收。不过仍然要住院,因为血肿吸收不好就得穿刺抽液,而且要确定没有脑出血症状。这段时间,需要有人随床看护、密切观察。
走出医生办公室,江曼曼问牛眼哥:“联系到他家里人没有?”
牛眼哥扒扒乱糟糟的头发,苦笑:“倒下仨人,这小子是其中一个进ICU的特约带来的,直接进组当武替,就来了个把星期,和别人也没怎么打交道。出事以后,我们找他手机,没找到。”
“到演员公会查他登记时的信息,他预留的联系人手机号码,倒是有俩,”他比了个耶,“但全部无法联系!现在想着通过身份证上的地址去找人。”
“这叫什么事!妹子,曼曼警官,没办法,你可怜可怜你哥,我今天实在挪不开人手,这小子就先拜托给你了!你放心,剧组那边哥肯定搞定,该那边出的钱,一分不会少!”牛眼哥叹了口气,仰头望天花板,神情萧索,“真是走背运,唉!”
你这唱念作打的,干什么群头,自己去拍戏说不定影帝有望。江曼曼不由腹诽。自家人,懒得多费口舌,打听了贺疾之在哪个病房就直接过去。牛眼哥倒也不是真的就这么撒手不管,也跟着去认门。
还不错,轮着个空病房,暂时一人住。房里没开灯,但月明如昼,洒入清辉一片,能清楚看见人安安静静地仰面躺着,被子乖乖盖到下巴。
江曼曼走近病床,正儿八经怼脸一瞧,这位贺疾之,就算是沾灰带血的战损状态,也是真帅哥。眉眼辨识度这么高,有个明星梦也能理解。
只见他右前额缝针的地方重新上过药包扎,头左侧的血肿也已经冰敷过了,血包虽不像牛眼哥比划的他拳头那么大,也小不了多少。
“这小子形象是真好,头身比例也巨好,听说还练过,有点子明星相。关键是听话,让干啥干啥。带他来的那特约很会来事,他呢,也是大方不计较。”牛眼哥又悄声问,“我叔我婶还不知道这事吧?”
八成收人家礼了。江曼曼白他一眼,摇头低声说:“我给家里说加班,就不回去了。你要敢打电话我爸妈,我打死你。我明天去请假,把看护啊什么的搞定,你还是想办法联系人家家里吧。”
“我这边等交警出结果,该我担的责,我担。但不该我担的,任谁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会管!别给我扣大帽子,人民警察也是人民!你是知道你妹妹脾气的。”说完,她哼哼两声,目露凶光。
“那是那是!”牛眼哥其实有点怵这妹妹,毕竟这位从六岁起就打遍同龄亲戚同学无对手,现在打他三个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又看一眼贺疾之,嘀咕,“这小子也算走运,穿个机甲衣当了垫子。”
“机甲衣?”江曼曼纳闷,“你不是带古偶啊仙侠之类的吗?”
“是仙侠啊。这个剧可是号称高概念,未来机器人大战万年老神仙。”牛眼哥挥舞两下胳膊,哑声拖戏腔,“却不知究竟是激光剑厉害,还是飞剑更犀利?!剧终,机器人和老神仙心心相印、双剑合璧、一统江湖!”
死一般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大眼。江曼曼上手推他:“快走吧你!幸好我没时间追剧,都什么玩意儿!”
“我找熟人先给你弄个临时男护工来。”牛眼哥使劲憋住笑出去,江曼曼这耳朵尖的,关上门后,还能听见他像鸽子般咕咕咕的闷笑声。
唉,也睡不着。干点什么呢。江曼曼看看表,快十二点了。想了想,她去医院小卖部买了点日用品,再打了热水,拿湿毛巾坐到床边,给贺疾之擦脸上的血渍和灰尘。
“要说吧,咱俩还挺有缘,同月同日生,算是……半个老庚吧。你呢,最好醒过来以后说个理由,为毛突然冒出来横穿!这主责十有八九是你的。”江曼曼又给他把胳膊、手都擦了。
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人以前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细皮嫩肉,皮肤保养得比她都好。手指修长,右手腕有长期戴表留下的印痕。怎么看都不像去干武替的人。
这通忙乎完,倦意终于上来。江曼曼看他睡相挺好,乖乖地一动也不动,实在熬不住了,就蜷在另一张病床上对付。这八月份还热着呢,空调恒定在27度,倒是不觉得冷。
她这一天真的是累极了,一秒入睡,片刻就打起了小呼噜。没多久,另一张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先迷茫地盯了会儿天花板,再转头四顾。
他看见了江曼曼侧对着他的脸,微微扯开嘴角,像是笑了,又像只是因受了伤而感觉到疼痛下意识的动作,神情有点僵硬不自然。看了她一会儿,他才重新闭上眼,眉宇间很是安心的样子。
江曼曼睡得不安稳。后半夜,牛眼哥给找的男护工过来帮了下忙。医生也来问了情况,听说贺疾之没有呕吐,也没说胡话,就告诉江曼曼,他情况不错,脑出血的情况可能不会有。要是醒得早,估计都用不着住那么久的院,后续定期复查就行。
清晨六点多,江曼曼被饿醒,贺疾之还没动静。等医生查完房,她草草洗漱了,赶紧溜出去吃了碗面,又给她师父同时也是顶头上司打电话请假。
她师父张盈语重心长地说,曼曼啊,咱既然当了警察,这心理素质就要加强再加强,不能因为被投诉了就闹情绪请假吧?
算了,也不该瞒师父。江曼曼就把擦着人的事儿坦白,张盈叹口气,还是说:“你这心理素质还是得加强,被投诉了也得看清路啊人啊什么的。就一天啊,咱这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不过你那里有任何情况,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谢过师父的关心,江曼曼苦笑。反诈核查中队那工作量,真的是想想就两行泪。
参与“公民警校”宣讲、社区巡回宣传、反诈电话接打、预警信息劝阻、接警并及时上报市局反诈中心、配合上级机关核查诈骗线索、抓捕疑犯,还有各种日常的、临时性的工作等等等等,就算某些工作有分局其余中队和辅警协同配合,中队五个人也总是忙得团团转。
尤其是八月中旬以来,桓山街道所辖频频有受害人来报案被骗,有当地居民,也有群演和游客。受骗金额从上千到数十万不等,呈明显走高态势,有近一半都是刷单被骗,也有被网购假售后骗、网上果聊被骗、网贷被骗等等,发案越来越频繁。
这工作量一下就增加好多,再加上日常那些,同事们都熬得不成样子。江曼曼一请假,就得有人替她受累。这么一想,她心急火燎的,得赶紧把这破事给解决掉!
上午九点多的样子,江曼曼正联系护工呢,牛眼哥吊儿郎当地晃着膀子过来,得意洋洋地说:“好消息啊曼曼,剧组那边答应转院到三院,费用他们先打了两万到医院帐上,后面不够再说。人家上亿的大制作,不差这点小钱,这停工一天就损失大几十上百万的,现在就想赶紧把事儿平了。你垫的钱,回头一起算。”
江曼曼狐疑问:“就这么好说话?哥,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该我担的责,我自己会担。别到时候再出什么妖娥子。”
牛眼哥撇撇嘴:“你当制片人傻的啊,再不差钱也不嫌钱咬手。你放心,前因后果,人家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人家说了,人民警察,重点强调反诈警察,为保护人民的钱袋子辛苦了。这点小钱,就当是为了支持反诈事业做贡献。”
江曼曼哼一声:“用不着,我自己能担,何况估计不是我的主责。”
“一院那俩进ICU的才真烧钱,昨天一天十好几万就没了。我问过了,这小子了不起也就花个几千、万把块,有多的到时候出院都给他,算他营养费。”牛眼哥拍拍胸脯,“你哥办事你放心,别说你人民警察的形象了,咱牛眼的口碑也砸不得。”
她哥小毛小病可能有,大规矩上倒不含糊。主要他还真不差钱,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的,不会主动伸手。江曼曼放心,又叮嘱:“这事你别扩散,我自己告诉我爸妈……”
忽然有人插话:“吾主,是否需要吾侍奉?”这低哑声音听来又闷又怪,像是好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含含糊糊的,还拖着点气音。不过,比声音更怪的是这话的内容。主?侍奉?什么鬼!
江曼曼和牛眼哥面面相视,一齐往后看。贺疾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上半身,直勾勾盯着江曼曼,再次重复:“吾主,是否需要吾侍奉?”
哟嗬,他这一睁眼,颜值又蹭蹭上升几个度。江曼曼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一句话:眉秀似山,眼拥星霜。
贺疾之就用这双星霜般清亮明湛的眼睛,凝视着江曼曼,又一次认真询问:“吾主,是否需要吾侍奉?”这回瞟一眼牛眼哥,加重语气,声音也清晰了些,不乏谦卑地强调,“吾尽忠职守!”
原来没听错啊。江曼曼微张嘴,与牛眼哥对视。她指指自己,低声,迟疑:“他这是……在和我说话?吾……什么主?”
牛眼哥点头,忍不住笑两声。江曼曼捶他一拳,一摆头。立刻,不靠近门的牛眼哥反而奔往门外,扒住门框喊:“医生快来啊,病人醒了,说胡话了。哈哈哈……”
真是太可乐了,这日子一天天的,就得有乐子看才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