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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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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短地向昭花陈述了关于那个女生的怪事,昭花听完低下头沉思。
我也不说话,想不出来任何靠谱的推论。既然是上课时间,不是逃课就是请假。可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想不出去五楼的理由。难道是看到了我的“惊世之举”准备去找校方反映的?难道我昨晚真的和某个陌生人打过照面?
……我真的在认真考虑怎么给自己完美“脱罪”啊。
静下来之后,我对这次“惊魂”事件才有足够清晰的思路。
不对啊……
[“荷花突然开了什么的,说不定真的是天降吉兆呢,比方说我们学校今年一本率突飞猛进之类的。”]
[“放古代,这不得高低来个天降祥瑞?”]
哪个普通人会觉得这种怪事会和超能力什么的离谱东西有关系?
学校怎么会真的为此检查监控?
我突然意识到了我这一串行为的一个最大漏洞——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会有人把这种事情上纲上线。
我一直在从我和昭花“知情者”的视角出发行事,但事实就是根本不应该有人郑重其事地去查监控。可是那三个男老师,看起来根本不像守监控室的老教师,查监控的样子却十分严肃。
难不成真的是查我的?还是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失物事件?
我眉头紧锁,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
“我知道了!”
昭花突然打断我,十分激动地扬起头来。
“那个女生,绝对是和你一样的能力者!”
“……”
“你看啊,她这个时候去监控室,绝对是因为你的行动引起了她的注意,所以她通过特殊手段得知了学校查监控的决定,并通过特殊手段翘了课赶去五楼!”
“……”
昭花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我的沉默。
“昭花,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学校为什么会因为这种有点诡异的小事情煞有介事地去查监控。”我看着昭花认真地说。
“……”
昭花突然不说话了,眼神开始变得呆滞。
我俩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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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还是决定趁着课间去五楼再看一眼,虽然我知道肯定什么也没有。
昭花这次非得跟着我一起,于是我们两个装模作样地走出教室,准备去楼梯口旁边的卫生间里悄悄“施法”,顺便试试能不能选择性暂停:让昭花也能自由行动。
课间,教学楼里到处都是人,我和同样粗神经的昭花走到厕所门口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学校的破厕所,没有哪个课间是不排队的。
我们再次对视,再次沉默。
楼梯口上下的人还蛮多的,我却突然福至心灵般地侧过头,恰好对上一个男人的视线。
说是对上,只不过一瞬错开,短到我来不及思考。
那个男人从四楼往下走,身形非常高大,看起来身材十分健壮,小麦色的皮肤,有些长过头的三七分黑发,浓眉大眼,眉眼看起来很深邃,只不过戴着口罩……
是我喜欢画的类型。
等一下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啊!!
我下意识往楼梯间挪动几步,他身后还有两个身量过人的成年男性,三人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我只来得及赶上那三人下楼的背影。
一身标准制服看起来确是老师无疑,他们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目光。
他们是刚才在监控室出现那三个男老师。但我总感觉心里突突的,就像我刚冲进监控室时那样。
“怎么了?”昭花跟上我,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三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遇到你喜欢的速写素材了吗?”
“确实是……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啊!”
我回过头,不知该作何表情。
我稍作解释一番,昭花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决定:“要么还是算了吧!反正现在什么也不剩了!你不是最擅长做这种事了吗!”
“善于及时止损、不浪费时间吗?”
“不是,是指逃避问题。”
“……”
昭花并不理会我的反应,反而十分愉快的揽着我往教室走:“安啦,反正你动的手脚又没办法用科技复原,什么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的啦!至于那个女生……错都错过了就别管啦!”
“可是……”我心里仍然十分不安,“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能力者并且修复了我的证据呢?如果那几个男人是什么暗藏地下的‘能力者调查组织’的成员呢?如果……”
我一股脑地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倒了出来,不过看着昭花的眼神,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眼神在问我:“你真信?”
昭花扯着我走的步子更快了,一面走一面问我:“中午食堂二楼还是三楼?”
“二楼。”听到这句话,我撇下眼前的问题迅速回答。
我两个能走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
糖醋里脊安静地躺在饭碗里,丝毫不知道它头顶的那双筷子就快要落下,我咽了咽口水,颇有仪式感地停顿了两秒钟,然后飞速下筷,就是现在!
“不是这种整!”
极富情感的标准云省方言让我从睡梦中惊醒,在自己的座位上弹了一下。
身着经典皮肤“棕色大衣”的石老师正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阅读答题技巧,扫眼望去班里大半人和我一样被惊醒。
石老师警觉地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同学们的状态,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讲桌边上,而后以十分轻松的姿态倚在讲桌侧——这是放技能前的经典前摇!
我在心里默念:你们这些娃娃……
“你们这↗些↘娃娃(加重),真呢是不晓得读书难……
“你们石老师当年念高中呢时候,我四舅姥爷(停顿)(思索)家姑娘……”
好的,上次是四舅姥爷家的儿子。
我在心底哀嚎,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下课。
这是下午第三节课,剩下的一节课看起来分外难熬。这让我想起刚刚开始高中生活的那段时光,真是难以适应的地狱。每天和昭花冲食堂都是“釜山行”姿态。
现在好了一些,至少看起来是“人类”范围内的狰狞。
下课铃响起,石老师意料之内地扯了五分钟的闲,这才慢悠悠地晃出教室。我正准备趴回去,却又被石老师那句“课代表呢”的呼唤唤醒。
本来准备让另一位李姓课代表替我担下任务的我默默低下头,悄悄抬眼环视一圈却发现李同学跑得比我快,教室里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可恶!这个课代表真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这个……这个…”
“田小纯。”
我耐心地提醒石老师我的名字,这是开学来的第八次。
“啊,好的。”石老师和前几次一样哈哈笑把这个小插曲翻篇,给我安排下任务,“你下午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把开学收的配套卷抱来,答案拆了发下去,晚自习要用。”
“好的。”
我忙不迭敷衍几句,赶紧送走了石老师,一心只想着能睡几分钟算几分钟。
快速调整姿态入睡,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管。
迷迷糊糊中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下节是什么课来着……物理课…
物理课!
我一下子弹射起步,静止两秒后慌忙翻找起我的物理作业但是未完成版。
然而这一切都晚了,等我终于掏出物理练习册时,预备铃声响起,罗晨老师背着他的斜挎包走进教室,用锐利的眼把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物理课代表这时才慢半拍地捞出课本起立带读,翻到第几页还没说完,罗晨老师就打断了他。
“不用带读了,今天我们……”
不要查作业不要查作业……
我心脏狂跳,借着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优势迅速翻出答案,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操作起来。
“我们接着赶新课,把课本拿出来。”
罗晨老师淡淡收回目光,教室里响起一片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太好了!
我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完了昨天的那几道练习,又赶忙翻出课本匆匆跟上节奏。
刚才的惊险时刻成功驱散了困意,我认真听起课来。即使看起来大部分时候我都处于得过且过的混子状态,可是理科的课确实不敢不听,毕竟我已经打定主意要选理科了。
看看我现在对待理科作业的态度,就知道用我的脑子读理科,真是十分糟糕。
今天不能再忘记作业了!一定要认真核查作业记录啊可恶!
我痛苦地想。
但是,下次要不要试试用我的能力完成作业?
这个不期然出现的想法让我突然激动起来。
毕竟,我的能力看起来是“无敌”的。
似乎到了这个一切看起来都回归平静的时刻,我才终于冷静思考起我的能力来。
让一整池荷花在冬天绽放,让整个世界的时间静止,魔法般抹去监控里我出现的痕迹……使用了这么几次能力,我对这个能力的认知仍然只有那个“反转人间”的中二“咒语”和莫名奇妙的“施法手势”。
和名字有什么关系吗?想想我最开始的打算,是“篡改世界”。这样看,我这几次使用能力达到的效果,也确实是“篡改”。
坚持了这么久,最后才如走狗屎运一般获得的“无敌”能力,为什么我自己反而没有以前构想的这么开心呢?
我被自己问住了。
话说回来,我之前这么坚定、坚持地许愿想要篡改世界,到底是想要些什么呢?现在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我费力回想了一下,可金鱼一般的记忆里让那些稍微有些久远的回忆都模糊起来。也不算远啊!获得能力不就是昨晚的事情吗!
我默默吐槽自己。
监控事件过后安定了半天不到,依旧嘴碎的石老师和依旧不会做的物理题让我落到了“现实”的地上。我回忆起来了我想干的事情。
我不想在教室里坐到晚上十一点,我不想考试,我不想每天上九节课,我想试试逃学,我想……还想干什么来着?
我又一次放空了,这些一瞬间浮现出的话语像早已在心里滚来滚去千百遍,我本人却没有任何实感。
在这个本人即将参透“哲学真谛”的关键时刻,昭花突然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她一言不发,伸过笔杆指了指黑板上方的时钟。
我眯眼一看——还剩两分钟下课。
……
怎么这么快就下课了!我不是打好主意要好好听课的吗!我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却诚实地做好了平日里的“前摇”准备:清理桌面,一只腿迈出桌腿的范围,蓄势待发。
最后两分钟罗老师讲了什么已经没有人在乎,所有人在乎的都是那一句和下课铃一起传进耳朵里的“吃饭去吧”。
昭花一溜烟没了影。我手杵在桌上一个发力,身体一转也跳出座位滑出后门,昭花正在楼口放慢脚步等我。我们俩的规矩,五秒不到,先走一步。
我们和往常一样飞奔在向食堂进发的路上。只不过今天的话题变成了我的能力。
“昭花,我突然获得能力什么的,为什么你接受得这么快?你认为我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
“不要一次性问两个问题。你天天去许愿,道心至诚、感动上苍什么的,也情有可原;运作机制什么的,不都叫‘反转人间’了吗?肯定是反转呀。”
昭花云淡风轻地说着,我俩已经来到了教学楼后的小路——这条路上只要跑得快就不会挤。
但我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昭花的话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道心至诚就不提了……等一下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咒……”
“枯萎的反面不就是开花吗,流动的反面是静止,存在的反面是消失。”
一眨眼就到了食堂一楼,已经有不少人往里跑,毕竟我和昭花从三楼下来还是不如那些占尽“地利”的低楼层学生。昭花一跨步跳上楼梯,似是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丢下一句“我去三楼”就跑了。
算了,大不了吃完饭再问。
我爬完楼梯拐头进了二楼,快速打饭打菜,挑了一个合适的空座就开吃了。
我的原则:吃饭的时候绝对不思考问题,这是对食物最基本的尊重。
和往常一样五分钟解决晚饭,和往常一样颇具仪式感地扯出张纸慢慢地擦擦嘴,我踱步出了食堂,和昭花平常碰面的那棵树下却不见她的身影。
我撇撇嘴,决定再等一会。
我蹲在树下发呆,树根处那几朵黄色的小野花似乎没开几天,百无聊赖的我地把她们的花瓣数了两遍。
[“枯萎的反面不就是开花吗,流动的反面是静止,存在的反面是消失。”]
这样的话,开放的反面应该是枯萎……这样想,昨天第一次用能力的时候,我心里也并没有默念想要达到的具体效果。
这棵树种在最边上,根本没有人路过。我左顾右盼一番,悄悄地伸出手迅速操作一番,脑中保持空白的状态——反转人间!
三两朵小黄花的花瓣迅速干瘪下去,嫩嫩的黄色变成毫无生机的土棕色,连带着绿色的茎都一并枯萎了。
我两眼一亮,原来这就是我能力名称的含义吗?
我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冥想了不知多久,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你下午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把开学收的配套卷抱来,答案拆了发下去,晚自习要用。”]
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事!
昭花仍然没有出现,她今天的速度出奇地慢。
那就不等了吧!反正我也有事要干!
站起身奔向教学楼,我愉快地抛下昭花——她不见我的话会回教室的,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