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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奏(二) “对,抛下 ...

  •   她躺在病床上,床边的椅子空空荡荡。
      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但他还没来。
      她依稀记得前天他来时同医生吵了一架,医生很尽力地压低声音但他就是大声嚷嚷。
      她觉得那男人很讨厌,不懂规矩,但是此时却在很仔细地想他在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呢?
      他说……
      “咔哒”她听见门轴旋转的声音。
      她很艰难地支起身,撞到眼前的却是一株玫瑰,枝枝叶叶几乎盖住了整张床,而枕边有花骨朵正含苞待放,花苞上甚至有露珠在微微发颤,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摸那朵脆弱的花苞,花枝上的棘刺有些粗暴地拒绝了她的手指。
      她已经过了相信童话的年龄了,但当确认这是从床脚生出的一整株实实在在的玫瑰后,她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后恰在这时,她看见床尾站着的少年,穿着有些不合体的风衣,白色T恤上别着一枚徽章,发间露出一对尖尖的黑色猫耳,大概是发饰。
      “呀,你能看见我啊。”
      此时的她确信这是一个梦,是自从这病把她固定在床上后就再也没做过的梦——本应该存在于她为头上蝴蝶结发愁的少女时代的梦。
      “你是……”
      少年丢开风衣,半边雪白的羽翼刹那在病房里展开。
      她差点忘了呼吸:“你是……”
      “不是什么狗屁天使,”察觉到她的眼神,少年摸了摸头发,“我看看啊……类风湿……”
      “这,是梦吗?”
      “不是。”
      “那,你,你可以把我这病治好吗?”
      “啧。”
      少年不耐烦地摇摇头:“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狗屁天使,不能带你成仙成佛成什么公主,我是来摘朵花的,摘完我就下班了。”
      “或者说……”少年抬起看床尾资料板的眼睛,嘴角一弯,“我是来要你的命的。”
      他独翼下垂的翼尖闪着金属的光泽,床上的她愣了一愣,见他慢慢靠近就慌乱起来:“等……等等!护……护士!医生!”
      少年皱了皱眉:“吵死了,你该不会还在想着叫你那老公吧,我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那中年老男人在跟护士腻腻歪歪的呢。”
      她瞳孔骤然一缩。
      “他早走啦,”少年走到床边,“同人家一块走的。”
      ——也是她的丈夫,穿着她织的毛衣,对医生吼着:“什么治不了?老子砸锅卖铁都要治!”
      少年一闪身,翼尖斩开丛生的荆棘,掀起的风刮起床单上半落的叶片,折断那玫瑰的花枝。
      意识很快模糊的她听见自己扑通倒进床单里的声音,而眼中的最后情形是:少年把那朵玫瑰丢进了一个玻璃罐里。
      ……
      尘转过身,看见安站在门口。
      “喏,搞定啦。”他摇摇手上的瓶子。
      安走近,缓慢拔出怀里的猎刀。
      “你,你干嘛?”尘后退一步,背上的独翼收回身后。
      安飞身扑出,几近野蛮地拍飞尘手里的瓶子,顺手拽住他的手臂把他丢往病房外。
      在安狠狠撞到地上的那刻,他看见冲天的火光映亮了整间病房,衬出安的背影,无声的爆炸盈满整个房间,猩红的光芒带着玻璃碎片飞溅开来,还有刺耳的,女人的尖叫。
      安反握住刀柄,慢慢放下遮挡脸部的手臂,一个四五米高的影子在碎开的玻璃渣上尖厉地咆哮着,看不清面容,只有张能被勉强称为嘴的孔洞夸张地发出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混乱的语句夹杂在其中冲出来,伴随着破碎的音调。
      它挥动着满是棘刺的手臂在房间里冲撞着,猩红的手臂一次次穿过床和其他摆放着的东西,几次撞上安挥出的猎刀,发出骇人的皮肉撕裂声。
      那怪物在流着看不见的血,短刀带出急促的破空声一次又一次斩开安面前的刺,他稳步挡开怪物的每一次攻击,然后安一个低身,猎刀没入那看不透的影子里。
      影子悲惨地哀嚎,猎刀看似轻巧地穿过了它的身躯,但下一秒它便开始扭曲变形,一段段崩塌,最后在刺耳的哭叫中皱缩成一小团:一小团枯萎的玫瑰。
      安拾起地上的落花,凝视了会床上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他回头。
      ——门开着,风衣瘫在床边,像只半死不活的落水狗。
      ……
      安在楼下找到的尘。
      他抱着膝盖,坐在住院部的大理石台阶上,人间的雨淋湿他发梢和奶白色的单衣,顺着脸颊滴在苍白又布满淤青的膝盖和赤裸的脚上,黑色的布条搭在干净的脖颈上,也零零碎碎滴着水珠。
      “你知道拿东西会变成那样?”淋湿的猫耳朵抖索了一下。
      “嗯。”
      “那你还让我去?”安看见那悠长的尾巴狠狠摇动起来。
      “如果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什么事都没有。”
      “你的方法?”尘抬起头,安看见他眼下有道伤口,正混着雨水渗着血,血迹顺着脖颈在他几乎湿透的前胸口沁开,勾勒出他分明而纤细的锁骨,“你要我怎么跟那女人谈?哄她还是‘吧'一下亲她脸上?她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喂!”
      安静静地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咬着嘴唇尖尖的牙,没有出声。
      尘把脸埋进臂间:“你叫母神大人带我走吧,反正你们跟她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
      尘仰起脸,血迹蜿蜒过他肆意上翘的嘴角:“不关心我死活嘛。”
      冰冷的水花落在阶梯上,绽开在安的风衣上,破碎在尘有些杂乱的发间,打湿了少年倔强的表情。
      安蹲下来,右手敷上安脸上的伤口,慢慢擦干血迹,安感觉伤口在缓慢收缩,等温度被雨水重新降回室温,那锐利的疼痛业已消逝。
      “走吧。”安拍了拍他肩膀但被推开了。
      “我不要被可怜,”尘站起来,背后的独翼一点点收紧,“反正我不过是个失败品。”
      安目送他步下阶梯,落下一根沉重的羽毛。
      而后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撕下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风衣一角,从左手手心拔出一片贯穿手背的玻璃碎片。

      办公室里,滴滴答答的水滴一点点打湿地毯,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理了理胸口的回字胸章:“一百年来的第一次,对吧?”
      “是,阎总,”安站在办公桌前,看了眼缩在取暖器边上的黑猫,“主要是我的问题,我没有预料到那个灵魂会有异变的出现。”
      阎总搓搓手,看看脑门上一点点冒着蒸汽,背上还有半边翅膀的猫咪:“新人?”
      “嗯,主君带来的。”
      “回去写个报告交上来,存档。”
      “成。”
      阎总坐下来:“你再过个十天就退休,这猫……”
      “放心,我会尽可能教他工作上的事情。”
      “那就好,你一会替我跟主君说一下,我有事找他商量。”
      ……
      “我都跟你说了!他是厄运缠身的失败品,”母神在电话那头像台抽风的录音机,“最好的方式就是……”
      “软禁,是吧。”主君把手上那串钥匙转个不停,“按说你们那不是最讲究什么自由嘛……”
      “软禁他是审判着的决定,我无权更改。”
      “啊对对对。”主君靠在办公椅上,一抬头看见一张板起来的脸,“哎呀,老妖怪来了,先不聊。”
      主君摁停了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窗户的手机:“怎么啦?”
      阎总把今天的事故报告丢到他面前:“你看看。”
      “怨鬼?”主君拿到手中看看,“安那小子办砸了?”
      “你招的新人。”阎总坐在办公室里待客的沙发上,“我一看就是的,安不可能出差错,我就直说吧,你招的这个小东西我看不上。”
      “谁要你看上了,鬼差本就是跟恩怨纠缠不清的工作,那小子在那边刚好也是一肚子怨恨的受气包,说不定当完鬼差还能负负得……”
      “主君。”
      “好好好,我的阎王爷啊,你能不能换个思维……”
      “那十天。”阎总拿着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双层玻璃杯里肉眼可见厚厚的一层枸杞,“十天后我验收工作成果,如果有问题,那女人怎么对他我怎么对他。”
      “行行行——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死板,比如你能不能换换口味,喝点可乐怎么样。”
      “垃圾食品。”
      “你又是看了哪家营销号啊我的天……”
      “我养生。”
      主君大嘘:“真不知道你手下那些小伙子小姑娘听说阎王爷也要养生会怎么想。”
      “得了吧,不知道哪个神仙天天一边嚷着自己要减肥一边天天点炸鸡外卖。”
      主君摇摇头,看向身后窗外笼罩在大雨里的城市:“你说,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别告诉我你想出千。”
      “啧。”主君一脸无奈,“有人玩不起,怪不得说‘死气沉沉’。”
      “说吧,什么离谱的要求。”
      “那小子要是通过了你检查,咱俩去喝顿酒,你请。”
      “我要是故意给他穿小鞋呢。”
      “那我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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