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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秋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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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在揣摩那个人的神情。他一身劲服,长袖带刀,还挂着北镇抚司的牌子,看样子是官家人。
对上美人的神情,张大哥摸了摸鼻子,在阳光下笑得甚是无奈。谁料自己摊上这么个主子。
秋娘只好下车,坐上对方的车马,那孩子不依不饶,无奈之下,只好将他也带了过去。
日落已过尽头,深山的轮廓中还有一辆马车斗折前行的身影。
那孩子爬在他们身上,睁开眼睛机警地望着周围。
秋娘拍了拍他的背,算作安抚。
终于过了一钟,她终于见到了来人。候府的仆从已经被尽数带了下去,只有几个贴上随从还在身边。
从深山还要往里的位置,偏巧有半刻斜阳。男子甩了甩衣袖,迎光而出。
那小罪奴。不,是如今的太子殿下,就候在树梢后的阴影里,举着那盏墨绿色的酒杯,自饮自酌。
见她来,潇洒笑道,“我今日出来上香,看见有人敢占我的地盘,不仅好奇这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你。”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举着双指遥遥而向。
秋娘被这突然生出来的变故,吓的陡然一惊。她安抚自己平静下来,太子就算再无礼,再大胆,应该也不会再深山中结果了一位诰命夫人的小命。
见她僵在当地,太子魏成放下酒杯,镀步到她耳边,轻声道,“孤,即将要娶佳妇。”
耳边温热的气息,许是春日里草长莺飞的缘故,那一点子热气进入耳膜,到让人有些作痒。
她自然明白他话从何来,早在三年前,她嫁往京城前,魏成前来送她。
她等车望远,萧瑟秋风,铁马瀚海,等了许久,才堪堪有一人一骑自西而来。
魏成身着寒甲,只远远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只憋出来一声,“好自珍重。”
她心头气极,却又不好发作。闷着声道,“你也自去珍重,我往京中寻觅好前程了。”
虽是赌气的话,可一出口,变如同覆水难收。
三年来,两人就算有过争吵拌嘴之际,可是,到化作成一股难说的情愫,横在两人中间,酝酿出酸涩的滋味来。
秋娘福身道,“那就恭喜殿下了。”
太子见她循规蹈矩,再没有昔日的泼辣刁蛮,心头反觉得无趣,他负手道,“真正可惜了,可是师姐你孤鸾宿寡,新丧夫君,怕是喝不到我一杯喜酒了。”
“按说我朝的规矩,寡妇寻常不得出门,怕不是你这一辈子都要在内帷中厮混。”
他仍要再说时,秋娘却不想听了当下转身就走。侍卫提刀却不敢向前,只能看着佳人远走。
太子向前追了几步,一伸臂膀,拦住她的去路。
眼看着事态僵硬至此 ,那孩子挣脱了丫鬟的束缚,跑过来拦在秋娘的身前,“娘亲,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据后来张大哥回忆,当时太子殿下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一袭墨绿色长裙拖地,如同古画中的美人,群尾摇曳,在这初春里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秋娘蹲下,微微一扶,仰头道,“你看这是我的孩子。”
“你的新妇是我的小姑,论起寻常礼法,你还要唤我一句嫂子。至于这孩子吗?他是你新妇的侄子,将来若有幸还能唤高贵的太子殿下一声姑父。”
“今日与你说了这些,不过告诉太子殿下,民妇有些生前有依靠,死后有人供牌烧香。太子若有心惦记着内宅家事,不如先想想自己如何琴瑟和鸣,子嗣双全吧。”
这话说的大胆,认真计较起来可也算作捷越,不料太子并非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还是那么牙尖嘴利。”
秋娘牵着那孩子默然走去。
她一袭墨绿色长裙拖地,如同古画中的美人,群尾摇曳,在这初春里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一路上车马袅袅,路过候府的青石板路上。
她不为所动,手拉着手,将那孩子牵下来。
秋风甚急,她整理好孩子的衣领,柔声道,“一回进去莫要怕,给老太太磕头请安。”
孩子懵懂的点了点头。
众人都在,老太君端坐在上首,倒是一旁的二房,眼睛里射出来的火焰几乎不曾吞噬了她。
“你这不是胡闹吗?”他霍然站起来,大啦啦走到顾春梅的面前,指着那孩子道,“这是哪个野地里出来的杂种,也配进我候府的门。”
“二叔,你别恼。”
她顿了顿,将那孩子掩到身后,“昨夜先夫给我托梦。说是心疼自己膝下的这一点骨血流落在外,让我今朝给他接进门。”
“我是他的未亡人,就这么一点心愿,我怎么着也要替他成了。”她越说越起劲,竟然拿着帕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次众人也不敢再多说,谁愿意背上个欺负寡妇的罪名。她拭泪道,“我还想着,既然无名无份,不如就把这孩子寄养在我名下,将来也不愿辜负了夫君。”
二叔此刻也顾不得矜持,越发恼怒起来。
“你好生胡闹,这孩子无名无份。没准是那贱女人背地里苟合出来的野种,你也敢拿到这里狸猫换太子混淆血脉。”
秋娘听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拿着帕子开始呜呜地哭,别人不知道,但身旁的两个丫鬟却开始知道自家小姐,这是又要开始表演了
有的人要倒霉了。
“二叔,你也知道,我是个寡妇,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只不过是碍着夫君托梦的情分,我们这样的人家,我也不要他日后袭爵尊贵,也不要他读书上进,只求给我们,我们母子俩一个安身之所”
她见众人不肯搭茬,继而垂泪道,“难道这诺大个候府,竟然无我们孤儿寡母的容身之地吗?”
老太君段然一声怒喝,““寡妇失业的,膝下有个孩子,也算是个慰籍了,你们也都别说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先在你院子里养下来,日后再论名分。”
众人面子上权作答应下来,心里如何各自计较不提。
老太君转头道,“秋娘,过几日就是西山狩猎。你出来不知道,每逢三月,为彰显□□立国之英勇,天子率百官贵胄同行,上至皇后,下到臣妇,也都随行。”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是京城中多年的规矩了。虽说你的身份不宜出行,可到底还有个诰命。明儿你收拾收拾,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她低声应诺,老太君继续道,“皇上近年来偏宠贵妃,今番更是从宫中传来消息,有意命贵妇不拜正宫,跪伏妃妾。”
这是何等荒唐的事儿,可是自从天威从来难测,那些上书讥讽朝政是不怕死言官的事。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想来是风向哪吹,就往哪倒。
二老爷的脑瓜终于灵动了一会,他张口分析道,“难道皇上有意废后?”
前朝后宫,京城格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老太君白了他一眼,却没反对他,只是震慑道,“你最近可消停些,别在外头瞎晃悠。”
“这孩子的事,说破天也是家里的事。特殊时期任何人不得再起波澜。”
这场闹剧于是就这么过去,与此之外,远在百里之外的太子殿下也知道了这场消息。
听了属下的汇报,他狭长的凤眸一眯,在光影里笑得阳光灿烂,“她可还是那么会演戏。”
“别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我也不会在乎。”
张大哥在背后偷偷一笑,太子反而不满的锤了一拳,“学着点,怪不得你这么大岁数还没媳妇。”
张大哥才不在乎他们两人的情趣,双手抱拳,甚至恭敬回道,“陛下,慧云大师来奏,说是今日给贵人算命,你的赏钱还没付。”
“怎么,她没给钱吗?”他拿起桌边的茶杯,翻开奏章准备查看黄河水患的汇报。
“给了,贵人就给了他半个铜板。”
“噗嗤一声。”他口中香茶喷满书桌,眼见脏污了奏折,又连忙用袖子仔细擦拭。
“半个铜板。”他摇头笑笑,“却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大师不服,这不找您来要钱了。”
太子从袖子里掏了掏,可惜只抓出一把金瓜子。他又向钱袋子里摸了摸,这里却只有大额的银票。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张大哥的身上,终于在他腰带里搜出一枚铜钱 ,咔的一声,那铜钱被拦腰折断。
他的手,洁白纤细骨节分明,却又那么残忍的从桌上捡起半个铜板,扔到张大哥手上。
“正好让他拿去,凑成一对铜钱也好买个烧饼。”
张大哥接过铜板退下,心里不仅感慨这两人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