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舟找爹爹 小舟走上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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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走上台阶，按照娘说的3楼走去。
这是一个大平层和无数个小隔间，透过没拉好窗帘的窗户，又看到小隔间内堆积着高高矮矮的双层床，看了一会没注意脚下，就踢倒了沾满灰尘的啤酒瓶，小舟吓了一跳，又立马将啤酒瓶扶起来。走廊里歪歪扭扭地挂着各种男人女人的内衣短袖，破旧不堪的样子到处都散发着鱼腥味。
终于找到了319，小舟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笑容，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他加大了力度，连敲了好几下，还一边喊着：“爹爹！爹爹！”
这次有人应了。
但却是对面屋里的一个烫头老妈。
“你敲三长两咩？嘈死个人。”
小舟转身，又微微曲着背说，“我是来找319的住户张生的。”
烫头老妈一边取下自己的卷发棒一边想着说：“319嗰个人早就搬走嘞。”
小舟疑惑地问：“搬走？搬去哪里啦？”
“我点麽知。”然后不耐烦的准备关门。
小舟挡住了门边，问：“什么墨汁？”
烫头大妈拍下了小舟的手：“我说我不知道啦！”然后还没等小舟反应就关上了门。
小舟着急了，就又尝试着去拍了拍门，又拍了拍隔壁的门，依旧一无所获，扬起的兴致被浇灭了。
夜幕很快降临，醉人夕阳把天空渲染成一团团的橙红色，紧接着是无边的漆黑。
小舟无力地走下了台阶，夜晚吹来了带着冰刀的风，本就湿透的衣服又被刚才一圈询问下来的汗水打湿的更透了。
小舟缩在一楼的一根柱子旁，冷的不行了，又从走廊堆积的麻布袋子里扯出了两件厚实宽松的外套，一件铺在地上，一件盖在身上，还好衣服大，两只手伸进一只袖子，两只脚窝在另一只袖子里，也睡的很稳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兴港一栋住宅楼里，林海刚被一场梦惊醒。
他又梦到飞机失事那天的场景了，就像是一个钉子钻在了林海心里，一旦想要松动一点就会带出血肉，疼的让人无法忍受。
他起身去接了杯水，准备吃颗药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种恐惧的意识侵占了他的大脑，心跳开始加快，头开始犯晕，手不停地发抖。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被这种感觉支配着，混杂着胃痛把他拖入了无尽地深渊。
药瓶掉落在了地上，他痛苦扶着膝盖的俯下身，准备捡起地上的药丸，可他突然不受控地朝另一个柜子里的药伸出手。
他拿起的是一瓶安眠药，打开了瓶盖，手持续发抖，一股脑倒出了十几颗。
他受不了了，也受够了，他想就这么陷入这片黑暗是不是就不痛苦了，就让这片深海把自己淹没吧。
可刚准备一股脑吞下时，黑暗深处的一双眼眸突然睁开，那双眼眸里折射出的光是他无法抵挡的，可他不觉得刺眼，反而觉得充满力量，把沉入深渊的他拼命往上拽，用力往上拉。
那瓶安眠药也掉到了地上，药片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走向地域，哪一片是步入人间。
林海跪在地上，像跪在救世主面前一般，懊恼地捡起来他的过往，一并把他们丢进垃圾箱。
他一手撑着椅子的靠背，一手扶着额头，眼角淡薄的皱纹难受的拧在一起，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走向沙发，不安稳的度过了后半夜。
残梦从晨光中消散，小舟觉得浑身发热，没有力气，可还要归还衣服，就拖着身子把扯来的衣服塞进了麻布袋子，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街上的人都投来了上下打量的目光。
肚子叫个不停，实在饿的没力气了，就从裤腰里掏出了两张皱皱巴巴的银票，走到一家早餐店，换了个馒头。
他一边蹲在路边吃着噎着，一边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直到红绿灯拦住了车流，才看到对面马路一家饭馆在招临时工。
小舟知道自己的裤腰带缝不了多少，留在这里必须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就朝着饭馆走去。
这家饭馆装修不算华丽，在繁华的兴港只有一些打零工的和下层阶级的才会来这吃。
小舟走进饭馆，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立马问道：“几位丫，有冇订。”
小舟听不懂，回了句：“你说什么？”
老板见这个外地人，就转换了口音，“几位，有没有预定？”
小舟连忙摇头，“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看你这里在招临时工。”
老板立马挺直了腰背，瞥这个眼睛。
“现在只有洗碗的啦，一天五块。”
小舟听到一天五块立马瞪大了眼睛，小舟连几毛钱都没有摸过，因为在四洲都是用银票去换东西，她也是收到了爹爹的信才知道钱长什么样。
而在兴港洗个碗居然能挣五块钱，以前母亲身体好的时候帮别人收玉米，忙活几天才几毛钱，怪不得人人都说兴港好。
小舟便立马应了这份工作。
老板带着他去到后厨，三个大水槽里堆满了带着油渍的碗筷，混杂着剩饭剩菜的臭味，老板说了句先把这里的整理干净，就匆忙离开了。
小舟把剩下的馒头一口塞进嘴里就开始干活。
这些对小舟来说很容易，以前在四洲，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做。
只是好不容易干爽的大白背心又被溅出来的水打的湿透。可他脑子里只有赚钱，所以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老板透过门帘看着他，上下打量着，瘦巴巴的样子和穷人的穿着一看就是欺负，又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后点了点头安心离去。
没一会水槽里的碗就都洗完了，小舟把最后几个碟子排列好放在了柜子里，掀开了门帘出来，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洗完了？”
小舟：“你要不要看一下？”
老板从座位上起身，掀开门帘看了看，整个后厨都被打扫的非常干净，地都拖了一遍，又放下门帘看了眼小舟，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这样，我看你工作挺用心，你要不明天也过来帮帮忙？工钱我明天一起付给你。”
小舟觉得两天能挣十块钱很不错，够买母亲半个月的药，就答应了。
忙活了一上午，小舟抬眼才看到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下午一点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老板好心给了他昨天剩的肉包子，这还是他第二次吃肉包子，第一次是父亲往家里寄了二十块钱，母亲说要给他们买好吃的，才去村头的吴奶奶家买了两个肉包子，那是小舟第一次知道肉是什么味道。
小舟吃的香极了，一口一口品味着肉的味道。
还亏的老板善良，这天晚上小舟才能睡在饭馆里，两张椅子搭起来就够睡一个完整的他。瘦胳膊瘦腿窝在一坨，看上去可怜极了。
不过相比前一天晚上，今天已经有所好转了。
第二天结束完洗碗的工作后已是晚上8点，老板叫小舟去送餐，答应他送完回来就发工钱。
小舟便提着餐盒兴致冲冲的出发了，一想到回来后可以领到10块钱步伐又加快了许多，他穿过人流，终于到了送餐地址。
坐在街边的林海却从人流中看到了他，他看着小舟一边擦汗一边等人。
“你看到谁啦？”坐在一旁的李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不是前两天那个小子？”
林海继盯着，“这么大点的小子应该在读书吧。”
李殊冷哼一声，“你看那小子的穿的，像是读书人吗？”
小舟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可天气又阴暗下来，不一会就下起了雨，小舟只好用手遮挡着，脚上的布鞋被雨水打湿，可激起的水花肆意张扬，就像小舟此刻的心情一样。
小舟飞奔回了饭馆，可饭馆门却关了，他拍打着铝合金的门帘，手掌都拍红了也没有一声应答，还好饭馆门口有个顶棚，不至于淋雨。
小舟不知怎么办才好，转过身子蹲了下来，抱着自己可怜极了的身子，背靠铝合金门帘，浑身无力，像是回到了偷渡那天，任由自己的身子随着大海飘荡。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热得烫手，可身子依旧冷的出奇。
他的眼前逐渐模糊，身子逐渐支撑不住，只记得最后闭上眼睛那一刻看到了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举着伞向自己走来。
头顶的灯好刺眼，这个天花板好白，这是什么地方！
小舟再次醒来是在一张舒服极了的床上。
他睁眼看到了屋顶上挂着简约的吊灯，身上盖着棉质的被褥，摸起来很舒服，眼前慢慢清晰，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醒了？”
小舟听到了这温柔的声音后又揉了揉，眼前是偷渡那天救下自己的男人便安心许多。
“你是，林，林海？”
林海点了点头：“我正好路过看到了你快晕倒了，就带你回来了。”
小舟听到林海有救了自己一次后说：“好巧啊，谢谢你。”
小舟继续说着：“这是你家吗？大叔！”
林海又点了点头，一想不对啊，大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本想上前理论一番，但看了看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估计就十几岁的样子，也就勉强收下大叔这个称号。
“好漂亮啊。”小舟环顾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房间，和以前自己睡的草铺床简直两个世界，他拖着还有点晕乎乎的脑子起身，对每一件东西都好奇。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块银色包边的方形物品好奇的问。
“这是相机。”
小舟疑惑地拿着这台相机看着：“相机？”他以为的相机，是村里来了部队干部拍照时用的黑色大方块，要人躲进大方块的布帘子后拉动快门，拍照的瞬间还会冒烟的东西。
林海看他对相机感兴趣，就用挥了挥手示意小舟把相机给自己，拿到相机后他转动胶片轴，对着懵懵懂懂的小舟拍了一张。
小舟好奇完了这间房间就开始好奇眼前这个男人，“大叔，你是做什么的？”
林海还在摆弄着他的相机：“飞行员。”
小舟瞪大了眼睛，“飞行员！这么厉害！”感叹完就看到了旁边柜子上的相框，拿起来看了看，相片中是一排穿着飞行员皮夹克带着波音眼镜的男人，他在这群人里找了找，指着第一排中间的男人对林海说：“这是你吧。”
又指了指林海旁边的男人：“这个是那天和你一起的，叫。”
“李殊，他是我队长。”
“好威风啊。”
小舟一边看着照片一边说着。
林海放下相机，双手抱在胸前：“你来兴港不是来找你爹爹的吗？怎么今天看你在打工？”这是林海这几个月来第二句疑问句，他居然重新开始对人类好奇了。
小舟放下相框，一听到爹爹两个字就想到了那条充满鱼腥味的走廊，一听到打工就想到了骗他做苦力的胖子老板。
“我没找爹爹，洗了两天碗还没拿到工钱。”小舟委屈巴巴的说。
林海皱了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找你爹还是继续去打工？”
小舟不知道，他像一条孤舟泛在浩瀚的星河中央，他不知道该飘向何处，只好看到了点星光就向那处游去。
“大叔，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那个胖子老板要钱。”
林海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自己把他从死神手里捞回来的就帮到底吧，“那你就睡这间书房吧，饿吗？”
小舟摸了摸饿瘪瘪的肚子，他从偷渡那天起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饿。”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舟找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