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acrming

6、第 6 章

　　“这个故事是有结尾的。”我听完之后和高云说。
　　“我每次想一件事总觉得要想完，但现实生活总是没完没了的。说累了，不早了，我睡觉去了。”
　　“嗯。”
　　高云回房间后我依然在外面坐着，我想着高云和我说的话，想着她讲的故事。没办法了，我就是断定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了，不管怎么样，我没法不对这个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说信任具体的某件事，而是不管她做什么事，我都会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了。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起来后出去溜达刚好碰到了陈盛。
　　陈盛和我说让我注意安全。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在针对高云，但我能感受到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和高云走得太近。
　　“你现在还想和高云在一块吗？”我问陈盛。
　　“你也这么问过高云吗？”陈盛回问我。
　　“要我问一下吗？”
　　“既然她已经回来上班了，那不如回来。”
　　“她现在更想待在我那。”
　　“她是只想和一个人待一块，那个人是谁无所谓。”
　　“什么意思？”我问陈盛。
　　“任何人和她单独在一块都会有那种感觉，那种她很好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做不到，做不到只有你们两个。”
　　“不过是些幻觉。”
　　“那你还想重新和她在一块。”
　　“我们俩这么多年，是一定会走到最后的。凭什么谁都可以，她不过是去住个院都有人跟着她回来。”
　　“你想多了。”
　　“你别忘了你俩才是神经病，我不想做伤害她的事，你别在这了。”
　　“不在这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她不会走的。”
　　说着我电话响了起来，是家里的事，我奶奶去世了，让我回家一趟。
　　我会生发病是因为当时奶奶生病家里的亲戚来闹，会生病也是因为二十多年了，这些吵闹伤害一直伴随着我。
　　我从小在我姑姑的诱骗下，几乎失去所有为人的尊严。父母的懦弱与宠爱又让我无法反抗。
　　发病前我终于做了最大的反抗，奶奶卧病在床，因为疫情大家又无处可去，终日的相处终于忍无可忍。我连续几天被他们的絮叨搞到无法入睡，终于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狠狠地骂了回去。
　　但是从小的懦弱与忍耐并未让责骂有任何震慑性，他们仍然诡辩，最后就是我拿刀要捅人，但被制止了。
　　回去后我父母因为我有病的原因对我好了很多，我在家里也多住了一段时间。
　　再回去后高云刚好在休班，她告诉我她已经休了一段时间了。主要问题是渐渐听不懂领导说的话了。一开始还好，但上次单位有检查的时候发现几乎看不懂上面的文件了，也无法处理需要动脑的工作。
　　她单位领导倒也没多加责怪，但自己的挫败感太强了，总觉得不好意思要人家工资了。
　　但是她没有回家，她说她在等我回来。
　　我听了之后确实会有开心，虽然事情应该算不上好事。
　　我从家里带来了饭菜，我们俩边吃边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和她讲了我们家的事。
　　她讲了她单位同事的事。她在养老院上班，里面老人都有家属，她们有家属的档案，她有一个同事把所有有钱人的联系方式都留下自己联系了，然后导致高云接到的所有家属电话都是家境比较贫寒的。但是反而让高云觉得这个工作这段时间是有意义的。
　　我和高云说好开心遇到她，说我好久没有碰到过感觉像是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高云说要是这样讲的话，在我之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听完忽然很想问，想问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小孩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烧炭，一氧化碳中毒，可能你听到的就是烧死的吧。当时就是用炉子取暖，后来可能有点感觉吧，但是想就这么过去了也可以接受，活着太苦了。当时的感觉，没有很痛苦，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我低着头听她讲完，也没有开口。
　　高云继续说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对，我真的只是觉得有了我女儿后好累，更累了，但是这么觉得就应该是不对了。我没有过过什么觉得值得过的日子，我当时是绝对肯定就算她不在了，我不在了也不是，就也不是一件我不想的事。”
　　“会这样想，那从有她开始就会很难受吧。”
　　“嗯，但是只是把她看做一个人，在我的认知里我应该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我现在还是会为她难受。也不是想让她回来，只是为有过她难受，我没有一点责怪她，我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能而难受。”
　　“我想说我大概理解，但又觉得理解这个词太自以为是了。”
　　“嗯。”
　　“你依恋过陈远吗。”
　　“其实从来没有一个人比他对我好，即使可能很好笑，在你眼里很明显，他也自私。但已经是很好的了，是对我很好的了。”
　　高云的语气也越来越激动，我知道这是那个病，它可能随时会出现。
　　我伸手放到她手上和她说：“你真的很好。”
　　她没忍住哭了出来，我没办法，也跟着哭着。是啊，好累，但是这一刻好感恩，有彼此这样的人，还能遇到彼此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