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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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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假面酒会
滨州市的秋夜总裹着海雾的潮气,梧桐叶被风卷过滨江大道,在“天龙中心”的玻璃幕墙上投下碎影。这座刚落成的地标建筑顶端正亮如白昼——天龙集团年度酒会在此举办,水晶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漫出来,在江面铺成一条晃动的金河,连过往的游船都忍不住放慢速度,像是在偷看这场属于资本的盛宴。
沈舟站在露台角落,指尖捏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出细小的漩涡,像他此刻心里的波澜。三天前他刚结束东南亚的亚洲金融峰会回国,就收到了天龙集团的酒会邀请函——据说发出这张邀请函的,是天龙董事长王敬东本人。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手工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是在伦敦邦德街买的,表背刻着个极简的“Z”字,是他英文名“Zhou”的首字母。镜子里的自己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皮肤被东南亚的阳光晒出健康的蜜色,又被回国前的护肤品调理得匀净。他特意练了站姿,肩膀放松却不垮塌,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像急于攀附的新贵,也不似自视甚高的老派精英,像所有混金融圈的“海归”那样,礼貌里藏着分寸,温和中裹着计算。
“沈先生?”
身后传来女声,清冽如冰镇过的苏打水。沈舟转身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顿了顿——来的是个穿黑色贵宾晚礼服的女人,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手里端着香槟,指甲涂着正红色,目光扫过他的腕表时,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颜副总。”沈舟绅士风度般举杯示意,“久仰。”
颜敏旻,32岁,颜氏集团现任副总,哈佛MBA毕业,三年前从父亲手里接过集团的金融板块,以手腕强硬著称。更重要的是,颜氏与天龙近年在新能源、医疗领域多有竞争,是圈内公认的“劲敌”。能在酒会上遇见她,不算意外——这场酒会本就是资本圈的社交场,对手与盟友,往往只隔着一杯香槟的距离。
颜敏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视线:“听王董说,沈先生刚从苏门答腊回来?那边的地热项目,似乎和天龙正在谈的东南亚能源合作有点重合。”
沈舟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口:“颜副总消息灵通。不过我做的是前期勘探,天龙要的是后期开发,算不得冲突。”他刻意顿了顿,看向宴会厅中央正在致辞的男人——天龙集团董事长王敬东,“何况,比起能源,我对天龙最近在东南亚布局的医疗项目更感兴趣。”
颜敏旻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她今天挽起了长发,露出脖颈处的碎钻项链,灯光下像落了片星子。“医疗?”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审视,“沈先生不是做新能源的吗?”
“跨界看看机会而已。”沈舟侧身靠在露台栏杆上,海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衬衫上绣的暗纹——是片简化的麦叶,那是他在伦敦时特意让裁缝加的,总觉得看到这纹路,就像能闻到西北老家麦收时的麦香,“听说颜氏旗下的‘康禾医疗’,最近在竞标滨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设备采购?而天龙的‘恒瑞医疗’,是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颜敏旻的眼神冷了些。她往前走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甜腻的花香,是种带着木质调的冷香,像雪后的松林。“沈先生查我?”
“谈不上。”沈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时,他想起苏门答腊雨林里喝到的棕榈酒,带着点野性的烈,“只是觉得,能从颜董手里接过集团半壁江山的人,不该只盯着本地市场。”
他刻意提起颜父。资料里写着,颜父两年前中风后,颜敏旻是踩着几位叔伯的质疑才坐稳副总位置,而天龙的王敬东,正是当年试图趁乱低价收购颜氏股份的“老对手”。
颜敏旻果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沈先生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劝你,离天龙的医疗项目远些——听说他们在苏门答腊的合作方,口碑不算好。”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句,“我助理会把康禾医疗的资料发给你。如果沈先生真有兴趣跨界,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沈舟看着她走进宴会厅的背影,指尖在栏杆上掐出红痕。刚才颜敏旻提到“苏门答腊合作方”时,他清楚看见她耳后根的肌肉绷紧了——那不是随口闲聊,她知道的恐怕比公开资料里显示的更多。
宴会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王敬东结束了致辞,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今天穿了件银灰色西装,领带夹是翡翠的,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沈舟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淡粉色的疤痕,不像外伤,倒像常年戴戒指磨出来的——每个久居上位的人,身上总藏着些没说出口的故事。
“沈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
沈舟回头,看见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胸前口袋巾别成兰花形状,是天龙集团的总经理助理,姓张。这人刚才在门口迎接时,眼神在他腕表上停留了至少三秒,大概是在估算他的身价。
“有点闷。”沈舟递过空酒杯,“王董刚才提到的东南亚医疗基地,具体在哪个国家?”
张助理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堆起殷勤:“还在考察阶段呢。沈先生要是感兴趣,我明天让项目部发份资料给您?”他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圈内人才懂的暧昧,“其实啊,这项目是颜副总牵的线——颜氏想和我们合作开发,不过王董还在考虑。”
沈舟心里一动。这说法和颜敏旻的“竞争论”完全相反,显然有人在撒谎。他刚要追问,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王敬东牵着个穿白色礼服的年轻女人走了上去,女人脖颈处戴着条蓝宝石项链,在光下泛着和苏门答腊海水一样的蓝。
“给各位介绍下,”王敬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刻意的温和,“这是小女王若溪,刚从伦敦艺术学院毕业。接下来她会负责天龙的品牌运营,还望各位多关照。”
沈舟的目光落在王若溪的手腕上。她戴着块复古银表,表盘内侧隐约能看见个“7”字——很旧的刻痕,像是戴了很多年。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朝露台这边看了眼,眼神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警惕,像受惊的鹿。
“王小姐之前在伦敦,学的是珠宝设计?”沈舟转头问张助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背的“Z”字。
“是啊,”张助理笑得更暧昧了,“不过听说在伦敦时,和个东南亚富商走得很近——那富商手里可有不少稀有宝石矿。沈先生也喜欢珠宝?”
沈舟没接话。他看着王若溪在台上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想起在苏门答腊遇到的当地女孩,总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银饰里。这对父女身上,藏着比公开资料更复杂的故事,而那枚“7”字银表,像根引线,一头连着东南亚的神秘,一头牵着现在的天龙。
酒会进行到午夜时,沈舟手机震动了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康禾医疗设备清单已发邮箱,颜副总嘱:天龙投标方案或有瑕疵。
他挑眉,这倒是比预想中来得快。抬头时,恰好看见颜敏旻在吧台和王敬东交谈,两人隔着半臂距离,颜敏旻的指尖在杯沿划着圈,动作和他刚才摩挲腕表时几乎一样——都是在掩饰心里的波澜。
沈舟也拿起手机,给颜敏旻的助理回了条信息:多谢。明日上午十点,可否到颜氏拜访颜副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颜敏旻恰好朝露台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她举起酒杯遥遥示意,红唇在香槟杯的倒影里弯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沈舟也举杯回应。海风卷着远处货轮的鸣笛声过来,像苏门答腊雨林里涨潮的声音。他知道,这场商业游戏才刚刚开始——王敬东的东南亚医疗项目、颜敏旻的真假立场、王若溪手腕上的“7”字银表,都像散落的拼图,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资本巨鳄察觉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毕竟他回国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想弄清楚,苏门答腊那些被当地人称为“神秘实验室”的建筑,和天龙到底有没有关系。
离场时,沈舟在停车场遇见了王若溪。她正站在辆红色跑车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个字:“……样本已经运到香港……爸说不能让颜敏旻知道……”看见沈舟,她慌忙挂了电话,脸颊泛起红潮,倒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了。
“沈先生?”她攥着车钥匙,银表在手腕上晃了晃,“我爸说您是金融高手,下次有机会……能请教您投资问题吗?”
沈舟看着她眼里刻意装出来的天真,想起在伦敦拍卖会见过的宝石商人,总擅长用无辜的表情掩饰算计。他笑了笑,递过一张名片:“随时可以。”
名片上印着“沈舟独立投资顾问”,背面用烫金工艺压着片麦叶图案——那是他自己设计的,总觉得带着点老家的念想。
王若溪接过名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沈舟感觉到她指腹有层薄茧,不像常年握画笔的,倒像经常摆弄精密仪器的——这细节没在任何公开资料里出现过。
跑车引擎声划破夜空时,沈舟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滨江大道的拐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颜敏旻的助理发来的邮件确认:颜副总明日上午十点有空,颜氏集团28楼会议室见。
他抬头望向天龙中心顶层的灯光,那里依旧亮如白昼。海风带着潮气扑在脸上,像苏门答腊的雾,却没那么黏腻——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雨林里摸索,他将要面对的不仅是资本,还有各方错综复杂的黑恶势力。
明天,他要去颜氏集团见颜敏旻。这会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重要会面,也是揭开天龙与颜氏真正关系的开始。沈舟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枚从苏门答腊带回来的银质平安扣,上面刻着当地图腾,是个老向导送的,说能“避邪”。他总觉得,这次回国不会那么简单,但他不怕——从黄土坡走到伦敦,从雨林走到滨城,他早就习惯了在未知里找方向。
夜色渐深,滨州市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万点星光。沈舟坐进预约的车里,后视镜里,天龙中心的轮廓越来越小,而前方的路,正朝着颜氏集团的方向延伸,像条藏着机遇的暗河,即将汇入更汹涌的浪潮。他打开车窗,让海风灌进来,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这场酒会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故事,会比他想象的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