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竹木春

2、第二章 转学生。

　　初遇梁京年，是在初夏，路边的柳树已经长满了嫩芽随风摇曳，天空蓝的清澈，没有一朵云。

　　姜听父母因为工作变动，举家到了江北。

　　第一天去新学校，姜听起的很早，从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父亲姜平已经坐在餐桌上了，姜听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常兰见她过来盛了碗粥给她：“吃完饭，你爸送你去学校。”

　　姜听拿了个鸡蛋在桌子上磕了一下，边剥边说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常兰不放心的问：“这刚过来，你能找到路吗？”

　　姜听咬了口手里的鸡蛋：“小区外面就有公交车，直达，三站路，我昨晚看过了。”

　　来之前常兰本想找个学区房，姜听上学方便点。
　　可这个时候学校附近基本没有空房了，加上时间又紧，只能找到现在这个，户型什么都不错，离学校也不算太远。

　　吃完饭后，姜听背着书包出了门，早上这会正是高峰期，公交车上人很多，姜听上车才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带公交卡，昨天拿出来看了一下，随手放在桌上忘了装回去了。

　　她摸了摸兜里，也没零钱，只有一张五十，后面还有人等着上车，姜听只能看向站在身旁的人。

　　少年单肩背着书包，皮肤很白，眉眼长得极为好看，眼角还长了颗泪痣，即使是挫的要死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听定睛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厚着脸皮开口道：“同学，能不能帮我刷一下，我也是一中的，我会还你钱。”

　　梁京年打量了她一眼，似是在说：校服都没穿，还说自己是一中的，撒谎也不撒个高级一点的。

　　姜听正欲解释，就见他抬手将卡靠近机器，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好了。”

　　“谢谢。”姜听感激道，“我肯定会还你的。”

　　梁京年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车上的人多了，梁京年径直向车厢内走去，身后的程铮紧跟其后，小声问：“你就不怕她是个骗子？”

　　梁京年：“就为了骗我一块钱公交费？”

　　“好像也是……”程铮思考片刻，“不过谁说一定是骗钱了。”

　　梁京年看着他没说话，似是在等下文，程铮贱嗖嗖的接着说：“你有美色。”

　　梁京年白他一眼：“滚。”

　　姜听越过人流在后门处站定，紧紧抓着一旁的扶手杆。

　　梁京年就在她背后，他个子很高，很轻松就能抓着上面的抓环，姜听看他都得仰着头，旁边的人应该是他同学，姜听隐约听到两人在说什么考试。

　　不过多久，耳边传来到站提示，江北一中到了，人群一涌而下，车厢瞬间空了不少。

　　江北一中是江北市最好的高中，能考进这里的，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姜听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进这所学校也没费太大力气。

　　她站在校门口正要进去，突然想起来忘了问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姜听四周看了看，此时校门口满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一时还真找不到，她只好先放弃。

　　进了校门，姜听跟着指示牌到了教学区，转了一圈也找不到老师办公室，有同学路过，她赶忙上前问了一句，那个同学恰好要去办公室，就很热心的带着她过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姜听跟着那个同学进去，同学指了一下角落里的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戴着副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的老师唠嗑。

　　“那个就是一班班主任。”

　　姜听道了句谢谢，就朝老师的方向走过去。
　　“老师好，我叫姜听，是今天来报道的转学生。”

　　吴建安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我还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到，姜听是吧，你的资料我看过了，能进一班，成绩肯定是不会差。”

　　姜听乖巧的点头。

　　“你刚过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过来问我，或者问班长。”
　　“好的。”
　　“那行。”吴建安站起身，“我先带你去班里。”

　　这会已经开始了早读，走在走廊上，耳边全是各个教室传来的朗读声，有的是语文，有的是英语，透过窗户，姜听能看到有些偷懒的同学将书立起来挡着，趴在桌上睡觉。

　　到了高一一班，吴建安先是从后门悄悄的往里面看，看到后面趴在桌上的人，脸色瞬间不好了。

　　这时有同学发现了后门站着的班主任，读书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倍，同学们目视前方，看似不在意的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提醒他老班来了。

　　吴建安快步走向前门，同学们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依旧卖力的读着课本上的内容，吴建安伸手敲了敲前门：“都停一下。”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吴建安站上讲台，语气威严：“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姜听一进教室，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间还有些紧张。

　　吴建安看向站在旁边的姜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姜听抿唇缓解了一下紧张，开口：“大家好，我叫姜听，生姜的姜，听话的听。”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阵掌声，程铮碰了碰旁边趴在桌上补觉的梁京年：“哎，那不是早上问你借卡的女生吗，还真是咱们学校的。”

　　梁京年闻言抬眼看了一眼，懒懒的应了声。

　　程铮仔细端详了下新同学：“你还别说，这新同学长得是有点好看。”

　　姜听刚来还没有校服，穿着一件卫衣，头发扎起一个高马尾，满满的少年气息。

　　掌声落下，吴建安指了指靠墙那组的一个空位：“你暂时先坐那吧，后面位置还会有变动。”

　　“好，谢谢老师。”

　　姜听说完就朝那个位置走过去，原本坐在那的林微见她过来，连忙清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吴建安安排完姜听没急着走，看着后面那一排就一肚子气：“我真不知道你们一天哪来那么多觉，上课睡下课睡，昨晚是出去偷牛了？看看人家二班，你再看看你们，一天天乌烟瘴气的。”

　　面对班主任的训斥，同学们是大气都不敢出。

　　吴建安看向后排的位置，指了一下：“程铮，路阳，你两给我站着读。”

　　后排的两人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吴建安接着说：“梁京年，你出来一下，其余人继续早读。”

　　耳边的朗读声此起彼伏，姜听只觉得头顶突然一阵阴影，接着就见旁边走过一个男生，应该就是老师口中的的梁京年，只是这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

　　等那人出了教室，姜听才小声问旁边的同桌：“班主任平时很凶吗？”

　　“也不是，凶的时候很凶，好的时候很好，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和善的，这不是最近刚考完试，情绪不好。”同桌评价道，“我叫林微，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姜听笑：“好。”

　　教室外，吴建安看着站在面前比他还高的少年：“这次考试怎么回事，数学十几分，你怎么考的？”

　　梁京年不甚在意：“蒙对了几道选择。”

　　吴建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来气：“蒙对了？合着这十几分也是运气是吧？那数学老师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梁京年没吭声，吴建安接着说：“梁京年，你说你，全校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多少老师对你寄予厚望，你倒退也不能退成这样啊，怎么，全校第一进来，完了再整个倒数第一，你这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一中教学质量是有多差。”

　　教学这么多年，梁京年真可以说是吴建安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关键是这人还打不得骂不得。

　　梁京年态度端正：“我下次努力。”

　　“下次下次，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哪次给我好好考了。”吴建安反驳道，“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看一班也待不下你了。”

　　梁京年低头乖乖听训，吴建安是有气没处撒：“下次考试要是还是这样，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去平行班。”
　　“行了，回去吧。”

　　梁京年闻言慢吞吞的回了教室，姜听因为书还没发给她，只能和同桌共用一本，梁京年回来的时候，她悄咪咪的抬头瞥了一眼，一眼就认出来是早上给她刷卡的男同学。

　　因为班主任又进了教室巡视，姜听只能先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过了一会，吴建安走了，班里声音逐渐变小，姜听听到后排几个男生的谈话。

　　“老吴刚叫你出去干嘛了？”程铮问。
　　梁京年：“问我考试的事。”

　　“我就知道。”程铮语气骄傲，“不过梁哥你也是真的勇，老吴带学生这么多年怕是第一次见十几分，估计这次气的够呛。”

　　梁京年一本正经地回：“我尽力了。”

　　“如果我没有看着你一天怎么睡过来的，我肯定觉得你在挑衅老吴。”

　　梁京年象征性的翻了翻桌上的书，一分钟后，像是为了印证程铮的话，他合上书，两只胳膊交叠放在桌上，头枕了上去，眼睛一闭，睡了。

　　只是没睡多久，下课铃声响了。

　　早读下的这个时候课间时间长，是吃早饭的时间。

　　姜听本想和那位梁同学说声谢谢，刚转过眼就见程铮拍了拍趴在桌上的梁京年：“走，上厕所。”

　　梁京年从桌上抬起头，随手抓了抓头上凌乱的碎发，起身和程铮几人出了教室。

　　姜听又转回来，小声嘟囔了句：“原来男生也喜欢一起上厕所。”

　　“谁知道他们去厕所干嘛。”林微说，“你刚过来，我带你出去走走吧，熟悉一下学校，顺便看看食堂超市什么的。”

　　姜听当然很乐意。
　　一中比她以前的学校要大一些，学校设施也很齐全，道路旁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银杏树。

　　两人穿过大半个校园，到了离教学楼最远的食堂。

　　林微边走边介绍：“这就是食堂，其实我们学校食堂挺大的，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会出去吃，除了早上这种出不去的时候。”

　　“为什么？食堂的饭不好吃吗？”姜听疑惑道。

　　“也有一点吧，就那些饭，都吃腻了，而且人还很多。”

　　姜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边那两栋是宿舍楼，有些离家远的同学会住校。”林微接着说，“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那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林微说着很自然的挽上了姜听的胳膊，就这样，姜听交到了转学来的第一个朋友。

　　食堂这会人很多，超市也是人满为患，林微拉着她去买了几包零食，说要请她，姜听想着礼尚往来，就拿了两瓶饮料，关上柜门，姜听突然想起今天借她卡的梁京年，犹豫了一下，她再度拉开柜门，伸手又拿了一瓶。

　　林微看着她双手抱着的饮料瓶：“你买这么多干嘛？”
　　“今天早上有个同学借了我公交卡，我想谢谢他。”

　　林微点了点头。

　　两人排了很久的队才买了单，等从食堂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回教室的路上，姜听远远的就看到一群男生有说有笑，中间那位，显然就是今早被老师叫去问话的梁京年，他的长相太过出众，人群中一眼就看到。

　　姜听没忍住好奇心，问身旁的林微：“那几个是我们班的吧。”

　　林微看了一眼：“对，中间那个是梁京年，就今天被老师叫出去的，左边的叫程铮，右边的叫路阳，还有几个是外班的，他们经常在一块。”

　　姜听想起今早程铮说的话，接着问道：“梁京年学习很不好吗？”

　　林微纠结了一下，解释道：“他这个人很奇怪，是全校第一进来的，刚开学的时候，各科老师把他夸的跟朵花一样，结果第一次月考下来都傻眼了，直接跑倒数了。”

　　“啊？是没发挥好吗？”

　　林微摇了摇头：“跟他做同学快一年了，我就没见过他听课，作业也不写，能考好才怪了。”
　　林微说完突然看向姜听，“你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不会是……喜欢他吧。”

　　不怪林微这么想，学校里喜欢梁京年的女生涵盖了各个年级，每天抽屉里都会有一些不知道哪来的情书。

　　起因是学校荣誉榜上的照片，那时候开学没多久，有人把他的照片发在了校园墙上表白，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从那天起，梁京年就成了学校的红人。

　　听到林微的话，姜听慌忙解释：“没有没有，因为他就是借我卡的同学。”

　　林微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还好赶在老师到之前回了教室。